第四十八章 也無風雨也無晴
那動作當真是太快,以至於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來得及反應,包括面前微微怔住的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的眼底有著刻骨的悲傷,卻只是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準備用一雙手來對抗那利刃。
來不及將人敲暈,卻也不忍心出手傷了眼前的人。
然而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男人就那樣慢慢停住了,他的手微微發顫,好像是在和什麼頑強地對抗著,司空摘星眼底微微一閃,伸出手想要去抓他的手指,可惜已經晚了。
因為下一秒,面前鎮西王傀儡手中的利刃就那樣直直地,反手插入了他自己的胸膛。
每個人都被眼前血濺三尺的情境驚呆了,以至於半晌,司空摘星方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他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往下倒,伸手就把人攬住了,司空摘星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在滋滋作響,然而他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是祁明遠急忙丟了一個鎮山河下來,光芒盡處,郭擎天的臉慢慢從傀儡的臉後面退出來,好像是大家的幻覺終究還是去了,變成了最本真的模樣。
他的嘴角染著一串血珠,看起來狼狽至極。
然而這個白痴郭擎天到底還是不會睜開他的眼,傻乎乎地看著司空摘星開玩笑了。祁明遠在丟下鎮山河之後就開始大聲叫起楚辭朝的名字,這種時候,也只有能醫白骨的楚辭朝才有辦法。
6小鳳和6堯幾乎是同時一掠而上,去和宮九一起並肩對敵,而楚辭朝則是在空中微微一踏,萬花谷特有的輕功路數大雕在側,朝著郭擎天的方向急衝而來。
“怎麼回事?”楚辭朝眼底掠過一絲訝然,顯然是沒有看到這邊的情境。
楚辭朝看向唯一一個還能夠正常交流的祁明遠,眉心微蹙:“他自己插進去的?”
“應當是被人控制了,”祁明遠如是道:“這血……怎麼是黑色的?”
楚辭朝看著一直按壓著郭擎天傷口的司空摘星,他的袖子盡數都被血染了,泛著一種詭異的黑紫色。
他看了一會兒便伸出手小心地碰了碰郭擎天的脣角,然後低聲嘆了一句:“有毒。”
“先把人救過來吧。”祁明遠沉沉道。
這道理楚辭朝自然明瞭,他想了想便將手中的筆托起,在空中輕輕一繞,那動作優雅而好看,帶著一種醫者特有的溫和。
他的脣間翕合,卻是在唸著一串吟誦詩,不過小半柱香的時辰,他的手便停住了,毛筆在空中微微一拋,漫天的綠意飄散開來,在這死寂的環境中莫名地讓人心底微微一鬆。
小猴子盯著楚辭朝的動作看了良久,最後小心翼翼地扒住了祁明遠的衣角,似乎是在低聲叫著什麼。
楚辭朝卻是半點不敢鬆懈,看了郭擎天良久,復又取了一套針在他頭頂慢慢施展開來。
他這些時日也算是倦極了,剛剛急急趕來就一直要醫治旁人,不論是祁明遠或是眼下重傷的郭擎天。
然而身為醫者,楚辭朝卻是半點怨言都無,面上永遠都是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還好?”宮九幾人不知何時已是解決了戰鬥,走到楚辭朝身邊小心地拿著一方錦帕給楚辭朝輕輕擦拭著額頭的薄汗,心底有那麼點心疼。
滿地都是傀儡的屍體,看上去微微有些懾人。
楚辭朝卻是渾然不敢動:“嗯,還好。”他如是道,將最後一根針小心翼翼地封進了郭擎天的穴位。
自始至終,司空摘星的手都緊緊握在郭擎天的手上,半點都不曾放鬆。
他的神情微微有些肅然,看上去是一種莫名的堅持。
6小鳳看了就在心底微微嘆息,伸手過去道:“司空,休息一會。”
司空摘星淡淡笑了笑,那笑容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無妨,多謝。”
楚辭朝看了他一會索性嘆了口氣直白道:“餘毒未清,我們需要解藥。”
“那……”祁明遠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司空摘星,或許是因為自己體會過這樣的感受,所以他愈發明晰司空摘星的心情:“還有沒有旁的辦法?”
楚辭朝神情有些蕭索,他將清風垂露和利針都試了一遍,卻也只能吊著郭擎天的命。
“那麼,”司空摘星忽然道:“如果一直這樣下去,郭擎天會怎麼樣?”
他的聲音有些飄,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楚辭朝怔了怔,不知道該不該將真相說出口來,半晌,他到底還是輕輕搖頭道:“我不知道。”
宮九的神情默然,伸手輕輕抓住了楚辭朝的手指:“我們回去。”
楚辭朝微微一怔,抬頭看人。
就見宮九輕輕嘆了口氣:“我不想看你這麼辛苦。”
楚辭朝哭笑不得:“等這次的事情結束了,我就和你回島上去。”
“……好。”宮九又一次妥協了,從前盡數都是冷漠陰霾的眼不知何時竟是柔和了許多,看起來帶著微微的笑意。
就好像是心甘情願地栽在了面前人的手裡,一點都不需要懸念。
“如若他一直不醒來,那麼我們也只能等待。”楚辭朝最後道。
其實他心底清楚得很,如果說郭擎天始終都不醒來,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的靈魂脫體,已經回到了穿越局。沒有任何一個人曾經遭遇過那樣狼狽的狀況,然而根據穿越局不破壞當前空間的理論,如若是當真遇到了那樣的情景,怕也再也回不來了。
6堯和祁明遠對視一眼,眼底盡是擔憂。
自始至終,司空摘星都握著郭擎天的手指。
這個一向玩笑世間的偷王就好像是忽然失去了全部的氣力,只剩下將面前人指尖攥緊的能力。
他的喉間有些乾啞:“我陪著你。”
如是道,彷彿傾盡了一輩子的溫柔。
電光火石那一瞬間太過分明,郭擎天終究還是不忍心傷了他,即使那時候他已經被傀儡將意識吞噬殆盡,卻始終不忍心傷害了面前的司空摘星。
這一次他們盡皆太過坎坷,不論是之前祁明遠的傷勢也好,而今郭擎天的現狀也罷,無一不是太過狼狽。
這對於他們而言本就是不需要付出的代價,只是現在,氣氛愈發凝重起來。
“我們需要找到鎮西王世子的本體,”宮九如是道,十分想要速戰速決:“而很明顯,那就在不遠的地方。”
“為什麼?”祁明遠忽然問道,他的手心有兩塊龜甲,一正一反。
楚辭朝見狀便嘆了口氣,眉心肅然:“祁兄?”
祁明遠將龜甲輕輕正了過來:“只是一個小的卜卦而已,不妨事,”他看了良久最後道:“龜甲告訴我們,鎮西王世子靈魂已經散了,而我們通往的卻是一條歧路。”
眾人盡皆沉默下來。
這一路過來,他們好像走了很多彎路,同樣也吃了不少虧。
所以當祁明遠說到這裡的時候,每個人都沉默了。
“大軍在往京城去,”祁明遠面上肅穆,“我要回去了,多謝大家一路相助,大恩大德祁某此生怕是還不完,只能來生再報。”
他這一番話說得十分客套而認真,聽在眾人耳邊卻極為不是滋味。
楚辭朝定定地看了他良久,最後化作脣角一絲涼薄笑意:“你的意思是說,就這樣和我們分開了?”
祁明遠沒做聲。
楚辭朝忽然掏出筆來,墨跡散處竟是徑自向祁明遠攻去!
他的動作太快,身邊又是一個根本沒打算擋住他的宮九,以至於不過片刻便已經逼到了祁明遠身前,筆尖就定在祁明遠兩眼之間,楚辭朝面色肅冷:“你再說一遍。”
祁明遠神情平靜而淡然,最終化作一聲似有似無的嘆息:“抱歉。”
“我和你一起,”司空摘星抱著郭擎天起身,他的神情看上去篤定得很:“我要去找解藥。”
6小鳳看了司空摘星良久,卻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來,司空摘星那模樣根本不像是要去找解藥,反而像是要去手刃鎮西王世子一般。
“我現在只是很懷疑,”宮九慢慢道,他的衣裳上面染了太多血跡,猶如修羅現世一般,然而他的神色卻是狂肆的:“如若是鎮西王世子傀儡盡出,我的暗衛為何沒有來報……”
只消片刻,6小鳳和6堯便同時開口道:“有暗道。”
想必這些年鎮西王世子的蟄伏並不是沒有道理,他在這裡潛伏了那麼久,為的就是這一天,將他們全盤算進的那一天。
他要的是江山,而6小鳳這一行人,不過是中途殺來的程咬金罷了。
如若能夠將他們陷在這裡自然是再好不過,鎮西王世子將一眾傀儡派過來拖住了他們的腳步,目的就是做一個煙霧彈,以圖大業。
想到這裡,祁明遠的臉色愈發蒼白起來,他的指尖微微蜷緊又鬆開,第一個朝著傀儡的來路走去。
就算前路機關重重,他也認了。
畢竟他曾經答應過那人,在那萬丈峰巔,他定是要陪他一共。
只是就在這一瞬間,不知從何處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帶似乎是帶著腳鐐一般,沉重的聲音幾乎叩在了一眾人的心上。
6堯下意識抓了一把祁明遠示意他停下,而那黑暗之中的人也就慢慢現出了身形。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小猴子一閃身竄了出去,竟是極為親密地蹦了上去,和那人的臉來了個親密接觸。
祁明遠蹙起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