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紹辰看著葉以若僵硬的嘴角,知道她在硬撐。他想要對她說點什麼,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他覺得不管他說什麼,只要說的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對她來說都是一種傷害。
葉以若的心慢慢地就沉下來了,眼底的光芒逐漸變淡,她低了一下頭,咬住嘴脣。莫紹辰的表情凝滯了一下,他一直都知道一個關於葉以若的小動作,每一次她只要覺得失望難過的時候,就會咬嘴脣。好像她只要這麼做,就可以把所有的難過都承受下去。
這就是屬於她的心計嗎?除了會忍受之外,竟然什麼事情也不會做。看到這個樣子的她,他竟然覺得生氣。他覺得自己是要瘋了,明明不想要任何束縛,卻有一種下不去手的猶豫。
這一刻的每一秒鐘,對於葉以若來說都是一種難耐的煎熬。她痛得心都顫抖了,她早該知道愛上莫紹辰註定是會受傷的,從一開始這段關係,她就不應該把心交出去,可是現在等她明白了醒悟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她早已經把心交出去了,不知道該怎麼收回了。
是她的錯,一切都是她自取其辱。但是,就算再狼狽,她都不會容許自己在人前軟弱的。
她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妍麗完美,微微彎起的笑眼讓莫紹辰不由心驚。“跟你開玩笑的,看把你緊張的。我才二十一歲,怎麼可能這麼早結婚。而且,哪天等我想結婚了,你都已經變成老男人了。”
“嗯。”莫紹辰一下子不知道要說什麼,葉以若臉上的笑容太燦爛了,如果不是剛剛他看到過她掛在臉上的難過,他幾乎都要被這笑容欺騙了。
葉以若回頭看了看正坐在一起看廣告畫面的導演和吳祁,轉回頭看莫紹辰時笑容不變,“接下來還有幾個鏡頭要拍,我先過去準備一下。”
她說完就轉身朝吳祁那邊走過去,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上翹的嘴脣一下子就垮了下來。她笑不出來,那樣笑著讓她比哭還要難受。可是,也只是一下子的時間,她就又彎起了嘴角笑得很漂亮。
她是宅男女神葉以若,不管在什麼時候,她都必須要笑得完美漂亮,她絕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看她的笑話。
莫紹辰一直沉默地站著看著葉以若轉身的背影,她將背挺得直直的,瘦俏的身體裡透著說不出來的倔強,一點一點的武裝到了牙齒。他很難想象,這樣的小小的人,怎麼就可以有那麼倔強的脾氣。在娛樂圈裡混的女人,不是最會看人眼色,最圓滑的嗎?為什麼她偏偏像只刺蝟一樣。
葉以若笑得嘴角都要僵了,她假裝鎮定地跟身邊的人說話,努力地忽略掉不遠處的那道目光,儘可能的讓自己在鏡頭前表現自然。過去她很喜歡演戲,喜歡那種表現的張力,可是現在她再也不那麼想了。心裡明明難過得要死,卻還要在所有人面前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是那麼痛苦的一件事情。
她的眼睛一點也不敢往莫紹辰站著的地方看,臉部的肌肉在精緻的妝容下隱隱抽搐。她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再一會兒就要變成面癱了。
莫紹辰面無表情地站在不遠處看著葉以若,心裡面憋著一股悶氣。他清楚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可是看著她混在人群裡強顏歡
笑的樣子,他就覺得礙眼。
西裝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莫紹辰移開視線,掏出手機,“喂?”
“有時間嗎?我們聊一聊關於葉以若復出的公關活動。”
“好,時間地點你定,我一會兒就過去。”莫紹辰結束通話電話,看了一眼背對著他正在跟吳祁練習場景的葉以若,轉身走人。
古色古香的茶樓裡,一路都飄散著濃郁的茶香和摻雜在裡面的淡淡的老檀木香。茶樓裡的服務員男的一身黑色的中山裝,女的都是清一色的青花瓷旗袍,長髮挽在後腦勺上,一個個都清婉多姿。
莫紹辰跟著身穿旗袍的姑娘穿過木製的走廊,一直到盡頭的一間雅間,拉開屏風式的拉門,門後面別有洞天。尤麗娜坐在裡面的黃楊木椅上,面前是一張八仙桌,小小的爐子上放著一把銅壺,正冒著熱氣。
“怎麼選在這裡?你最愛的不是咖啡嗎?什麼時候喜歡喝茶了?”莫紹辰一邊問,一邊動手解開西裝的扣子,脫下來掛在衣架上。
“前兩天被一個客戶帶過來這裡,覺得還不錯。”尤麗娜今天打扮得很素,可能是為了配合這裡的環境,所以她的打扮也跟著柔和了不少,倒將她本身的嫵媚性感壓下去了不少。
水開了,尤麗娜有模有樣的沏茶,雖然動作並不是很熟練,看起來倒有些像那麼回事。莫紹辰一邊看她帶過來的公關計劃,一邊由著她折騰,只是一個外國人做著這樣的事情,總讓他覺得有些怪怪的。
“怎麼樣?依我看來,這樣的公關宣傳,對於她的復出肯定是最好的安排。還是你覺得有什麼地方要改的?”尤麗娜沏完茶,問莫紹辰。
莫紹辰看完方案後將檔案一合,“你的方案,自然是沒有問題的,我相信你的專業。”
尤麗娜嫣然一笑,“我還有件事情想要問你。”
她打量著莫紹辰的神情,慢慢地開口問道,“八卦雜誌上說你和葉以若雙雙出國度假舊情復燃,我想這則新聞應該是真的吧?”
莫紹辰慢慢地喝完一杯茶,這才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尤麗娜,一開口,幾乎是茶香四溢,“你為什麼認為是真的?這完全可能是公司對於葉以若復出的一種炒作手段而已。你是做公關的,應該深諳此道。”
這種話應付一下別人也就算了,可是這個人是尤麗娜,她是莫紹辰的初戀,又怎麼會不瞭解他是一個什麼性格的人。
尤麗娜嘴邊含著笑,搖了搖頭,捧起青花瓷紋的茶杯抿了一口茶,茶葉的清香後一抹苦意就留在了她的舌尖上。“只是為了籌劃一場復出就讓我們的莫總放下手裡所有的工作陪著她出國度假,這樣的造勢未免有些投入過大。辰,別人不瞭解你,難道我還不瞭解你嗎?你向來把工作看得很重,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你放下你的工作。這一點,在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似乎想到了一些什麼,尤麗娜的臉上掛起一抹猶如少女般的微笑,但是很快就消失了,“那時候我們在一起,我叫你陪我看電影,但是你卻因為要打工而放我鴿子。現在呢,你放下整個公司這麼多的事情不管,帶著葉以若飛到巴西去。你要兼顧公司和她,因為時
差的原因,批覆檔案和開會都是晚上。辰,如果換作別的女人,你也會這麼用心嗎?”
莫紹辰續茶的手突然間頓了一下,尤麗娜犀利的問題一下子將他給問住了。他開始回想,他確實從來沒有為了哪個女人如此用過心。以前交往過那麼多的女人,都是她們來配合他的節奏,而他只需要花錢哄她們高興就可以了。葉以若是唯一一個讓他甘願放下工作,並且覺得這樣做似乎也不錯的女人。
此時的尤麗娜苦澀的感覺已經不僅僅在舌頭上了,都已經傳到了心裡。雖然當初是她先背叛了他,但是在她的念頭裡,就算莫紹辰的身邊會出現各種不同的女人,可是他的心依然會有一大部分在她這裡。
但是現在看來,是她太高估她自己了。他曾經都不肯為她做的事情,如今卻為了另外一個女人做了。這樣的感覺,已經不僅僅用失落可以來形容了。
看著莫紹辰一副仍是想不明白的樣子,尤麗娜咬了咬牙,決心做那個點醒他的人,“事實證明,你愛上她了。”
你愛上她了……
莫紹辰的臉色因為這五個字開始有了明顯的變化,他先是重重一愣,隨即便是一副全然不信的嗤笑,“單憑我帶她出國度假就斷定我愛上她,會不會太武斷了?男人適時地寵一下身邊的女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嘴上這樣說著,但是心裡卻跳出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角落裡冷冷地嘲笑他。還有葉以若低著頭咬嘴脣的樣子,也一下子竄入了他的腦海裡。
他頓時覺得有些煩躁,拿起面前的茶猛的灌下一口。
莫紹辰不淡定了,這還真的是一件稀奇的事情。A-Mo的總裁莫紹辰在所有人的眼裡是一個霸氣冷漠、從容不迫的男人,就算是今天A-Mo的股價發生了大幅度的震盪,他的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是現在,他卻因為一個女人而有了情緒上的變化。誰又會相信這個女人對他來說沒有特殊的意義呢?
對於莫紹辰的口是心非,尤麗娜在心底給了他強烈的鄙視。商界鉅子,卻看不透自己的心,這多可笑。
尤麗娜撫了撫披散的長髮,神態慵懶地道,“好,你說你不愛她,那就不愛她吧,反正都由你說了算。只是,不要等到有一天失去了才醒悟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就像我,當初以為自己可以為了家族犧牲一切,包括我的愛情。在後來的幾年裡,我一直在後悔當時為什麼要放棄我最愛的人,可是誰也不會給我答案。”
“很多時候,一旦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高傲如尤麗娜,就算曾經真的做錯了決定,也不會輕易地說出來。可是此刻,她卻對著莫紹辰說出了她的後悔。如果當初她能夠看清楚他對她多重要的話,那麼現在也不會看著他愛上別的女人。
莫紹辰自然聽得懂尤麗娜話裡包含的意思,他很認同她說的話裡的一句,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機會。她想要重新開始,也得問他是不是給她機會。
不過,他也不得不去重新審視自己和葉以若之間的關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再只是單純的金主和情人的關係。他也需要去考慮,如何處理這段已然變質的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