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恨不能將雲連千刀萬剮,可為了能留住四皇子封鈺,她只能按捺住心中對自己孃親的擔憂。
畢竟內院不是一般外男可以進的。
封鈺並未看向雲煙,他目光在商拾跟雲連身上轉了一圈,而後點頭。
“四皇子,這邊有個亭子,我們可以去那邊坐坐,爹爹從後院回來會經過那個亭子。”雲煙福了福身,之後望著雲連:“大姐姐也過來吧。”
孃親被雲連傷了,她又怎能讓雲連這麼幹脆離開?
“小連,我們不妨也逛逛雲府。”商拾代替雲連回了雲煙的要求。
雲連審視一般掃了商拾一眼,沒有做聲。
沉默也就是預設。
雲煙抬手:“四皇子請。”
一行人來到位於雲府花園旁邊的一處涼亭內,丫鬟佈置好了茶點,雲煙請了封鈺上座,自己則坐在封鈺左手旁,待坐定,這才詢問依舊站著的雲連:“大姐姐,為何不坐?”
雲連總算知道何為演戲即是生命,人生即是演戲了,就瞧著眼前這雲煙,明明恨不得她走的遠遠的,可偏偏為了在封鈺面前顯示自己的大度跟識時務,堅強地對自己的敵人笑臉以對。
看著雲煙這張臉,不免讓雲連想到前世她遭遇的一切,雲連哪裡還有心情跟雲煙相對而坐。
雲連懶得看雲煙一眼,她身體一旋,轉向另一個方向。
走了不遠,雲連停在一處荷花池旁,雖是五月天氣,那接天蓮葉也是極美的,望著滿目翠綠,雲煙總算能靜下心來。
剛站定,身後傳來腳步聲,聽著聲音,雲連並未轉身,眼睛依舊若有所思地盯著河面。
“在想什麼?”商拾站在雲連一步之遙的地方問。
“在想該從哪一個敵人下手。”雲連對商拾並不打算隱瞞,況且,說不定她是真的需要商拾的幫助。
商拾眼中帶笑:“那你可想好了?”
雲連並未立即回答,她轉身,突然反問:“你覺得我該從誰開始比較好?”
“你一個閨閣女子,自然沒那麼多敵人,能讓你記恨的也就雲家幾個人,當然,還有那個罪魁禍首。”商拾這麼說的時候,眼神有意無意地飄向封鈺的方向。
“那我們就先說說這雲府的人,按理說,雲府最大的自然是雲家家主,可雲家為書香世家,能在青城屹立百年自是有它存在的價值,想要短時間內扳倒雲家是不可能的,所以,相對來說,那位側夫人及你那位二妹妹算是最弱的,你不妨從她們下手。”商拾分析的頭頭是道。
當然,這也是雲連剛才想到的,她神情總算鬆緩了些。
雲連眼神轉了轉,看著遠處走來的人,回道:“我有了更好的人選。”
那人走近,語氣並不見有多恭敬,她說道:“大小姐,夫人請你過去。”
來人正是之前扶著阮玲纖離開的嬤嬤。
雲連並未拒絕,她吩咐:“帶路。”
“是。”那嬤嬤暗暗鬆了口氣。
雲連抬腳跟了那嬤嬤走,經過商拾身邊時被攥住了胳膊,他皺眉,問:“你就這麼去了?”
雲連點頭:“不然呢。”
“那我怎麼辦?”商拾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拋棄了般,心下有些煩躁。
雲連下巴點了點往這邊看的封鈺跟雲煙,淡淡笑開:“我若是這麼離開,雲煙自然擔心,所以,就委屈你一下,去替我做個人質吧。”
抽了抽嘴,商拾鬆開手,他低聲囑咐道:“那你小心些。”
這種關心雲連可以聽出是發自內心,她沒有拒絕之理,雲連點頭:“放心。”
不再停留,雲連跟著那嬤嬤離開。
商拾則斂下眼中對涼亭中人的厭煩,往那兩人走去。
跟著那嬤嬤來到後院,最後停在一處名叫落仙苑的院門口,盯著那三個字,雲煙微嘲,想來雲承也曾真的喜歡過這原身的孃親吧,只可以紅顏未老恩先斷,女子一心依靠的人此時早已左擁右抱,徒留這令人遐想的院名來安慰自己了。
“大小姐請。”那嬤嬤掀了掀眼皮,說道。
並未將這老婆子放在眼裡,雲連在旁邊小廝丫鬟的請安聲中進了門。
偏房內,阮玲纖正捂著額頭,臉色有些難看,在聽到腳步聲時,她抬了抬頭,見著雲連時,阮玲纖臉色變了變,之後勉強帶著慈愛說道:“連兒你來了,坐吧。”
雲連進門,坐在阮玲纖對面,冷聲問:“找我來何事?”
阮玲纖身體僵了僵,她苦笑:“連兒,你就這麼怪孃親嗎?你應該知道孃親這麼些年之所以不怎麼管你,便是在告訴你二孃,孃親不在意你,這樣你二孃就不會多為難你。”
“你怎能這麼甘心讓自己的女兒被那位側夫人玩於掌心?你為何就不能為了女兒爭取一番?別忘了你可是一府的主母。”雲連這句是替原身問的。
這雲府當中除了雲承還有誰比她大?
阮玲纖倒水的手一晃,水溢滿被子,她擱下茶壺,聲音有些低:“我說過,老爺他不喜歡後院爭鬥,而且,為娘雖為一府主母,可並沒有掌管中饋,為娘只有這麼一個好聽的名號而已。”
“所以,這就是你眼睜睜看著自己女兒跟個玩具似的被人玩的理由?”雲連不可思議地問。
“連兒,孃親不是個善於玩弄陰謀的人,若真的跟她爭,孃親是斷沒有得勝的可能,一旦事敗,你爹爹他就會對孃親失望。”阮玲纖聲音越發的低弱。
雲連有理由懷疑這阮玲纖的智商問題,“那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其實能阻止這一切的只有雲家家主雲承?”
雖然未曾經歷過這種宅院爭鬥,可雲連卻知道一點,不管後院鬧得如何厲害,最終有決定權的只有一家之主。
阮玲纖只朝側夫人認輸,難道就從未想過要向雲承求救?
哐當——
杯子脫了手,熱茶淋了她一手,一旁的嬤嬤趕緊上前,緊張地替阮玲纖擦拭手:“夫人,你要不要緊?奴婢給你倒些冷水來。”
“連兒有所不知,當年你爹爹曾對為娘說過,他同意為娘做這府中主母,可你爹爹又說孃親性子柔弱,不適合掌管整個雲府。”阮玲纖苦澀的笑,若是可能,她也不願這麼憋屈的活一輩子,可老爺早在十幾年前已經決定,她如何能反駁?
這時,那個嬤嬤拿著溼的布巾回來,她小心將布巾覆在阮玲纖手背之上,那嬤嬤笑道:“夫人,大小姐,你們母女好不容易相見,可別盡說一些傷心的事,夫人,不如讓小姐嚐嚐你的手藝。”
阮玲纖手不自覺往上抬了抬,一時,那布巾碰觸到燙傷之處,阮玲纖倒吸一口冷氣,那嬤嬤一臉驚慌地問:“夫人小心些,這手可動彈不得,若小姐不嫌棄,就讓奴婢替夫人給小姐斟杯茶吧。”
“也好。”阮玲纖輕聲點頭。
那嬤嬤小心拿過一個新被子,替雲連倒了一杯,清冽的茶水聞著一股清香,那嬤嬤笑道:“知道小姐喜歡喝茶,這是夫人特意為小姐泡的,還請小姐務必嚐嚐,別辜負了夫人的一片苦心。”
雙手將茶杯放在雲連面前,阮玲纖跟那嬤嬤一臉希冀地望著雲連。
雲連眸子閃爍一下,她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仰頭的瞬間,雲連沒有看到阮玲纖跟那嬤嬤眼中的內疚跟無法言語的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