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興禹彷彿沒有聽見韓赤月的問話,冷冷的對著上官惜若道:“皇上當真要逼死赤炎將軍不成?剛剛只要有一步差錯,赤炎將軍就會命歸黃泉。到時候,即使皇上再憐士,再後悔,也不過是枉然。”
“韓赤月不是說了嗎,赤炎將軍之所以這樣做,正是因為他怕自己動搖……”
“強扭的瓜尚且不甜,強自降服的人又怎肯為你效力?皇上,你手下的人還說嗎,為何非要降服赤炎將軍?”怒氣衝腦的李興禹,上前一步,滿語指責。
自赤炎將軍選擇自刎後,上官惜若就察覺到李興禹心有所怒。原本以為是對赤炎將軍所作所為不贊同,沒想到這怒氣竟然是因自己的所作所為而生。上官惜若斂起笑容,垂下眼眸道:“過程雖然驚險,但還好赤炎將軍無礙,李興禹你又何必如此動肝火?”
“赤炎將軍是死是活,皇上當真在意嗎?”李興禹冷笑一聲,隨即慨然道:“自古皆然,高高在上的天子只需說‘朕好人才’,所有的能人志士有德之人就皆要匍匐前來為你肝腦塗地?我現在懷疑了,你配嗎?那些人完全可以自己闖出一片天,為何要在你手下討活?”
上官惜若心下了然,指尖微動,悠然的道:“士為知己者死,朕想有問題的不是朕,而是先生。先生把一個人的所長全部當成了換未來和位置的工具,可朕卻並不把自己手下的人全部視作工具。”
“如果我一無所長,你會注意我嗎?”李興禹緊緊盯住她的眼睛,慨然道:“承認吧,你結識這些人,完全是因為這些人對你有利。什麼知己者、悅己者,那完全是狗屁。”
上官惜若看著咄咄逼人的李興禹,臉上繃起一層冷霜,沉聲道:“如果你一無所長,朕絕對不會注意你。”
李興禹冷哼一聲,一副理當如此的模樣。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之心為心,為天下渾其心。”情勢轉換,上官惜若開始步步緊逼,“因為朕是皇上,朕的所作所為不是出於一個人的意願,而是這個位置的需要。天生萬民而設君主,一旦坐到這個位置上,君主就必須摒棄他個人的意願。”
李興禹的色漸變恍惚,卻依舊未發一言。
上官惜若的攻擊因為李興禹的沉默而更加激烈,滿腔的怒意使她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道:“朕和六王爺、韓赤月等人親近,確實是從欣賞他們的才華開始,但朕卻從未曾心存利用之意。他們對於朕來說,是知己,是為同一個目標而不斷前進努力的夥伴。李興禹,你也曾是他們中的一員。”
“皇上……”
“給朕聽著,李興禹。”上官惜若的聲音如同從幽閉的地獄中擠出來般,“朕不管你怎麼想,也不管你將來會怎麼做。只要朕的大業未成,你就不能有絲毫動作,否則別怪朕無情。現在,朕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盡你所能的說服赤炎將軍……”
李興禹的激憤完全是
因為赤炎將軍求死而激起,等腦袋清醒過來,早已心有悔意。而上官惜若這番真誠的話更讓他明白自己那一絲絲想法之謬誤,是以跪拜道:“臣領命,定當竭力為君行事。”
此後,李興禹成了赤炎將軍的常客。一天席間,李興禹道:“做官不易,唯一的希望就是跟對人。人生如朝露,轉瞬就乾涸,不留下些痕跡,誰又會心甘?”
“李興禹,是哥們兒的話就請只吃飯。如果你鐵心要為上官惜若做說客的話,我的頭你隨時可以拿去。”
李興禹忍不住蹙起雙眉,痛心疾首的道:“你何以自苦至此!你明明清楚以你的條件只有在上官惜若手下才能有所大作為,建功立業不一直是你的夢想嗎?”
“我是有主人的人,在主人拋棄我之前,我決計不會拋棄主人。李興禹,你不也是在歸國無路之後才投誠上官惜若的嗎?我如今還未走向絕境,而且出師就必須要有歸去,所以,我不能。”
李興禹不再說什麼,二人繼續喝酒聊過去。席畢,李興禹來到上官惜若面前道:“屬下無能,有辱皇上的厚望。”
“哦,看來赤炎將軍還是不同意?”
李興禹負手而立,點頭應道:“赤炎將軍是英雄自然識英雄,不過寧肯主子負他,他也不肯負主人。”
上官惜若眼裡劃過一抹精光,似乎對赤炎將軍的欣賞更多了幾分。她微微沉吟了半晌,方笑道:“既然赤炎將軍執意如此,朕就成全他們吧。不過,還請與他們約法三章,不能讓他們在魏吳國皇帝面前提起漢唐半句。”
李興禹微微一愣,隨即高聲道:“臣遵旨,我皇英明。”
時令已至晚秋,朝堂上的氣氛卻火熱異常。一方面是新皇帝為出師不利而大動肝火,一方面是新皇帝的舅舅因為新皇的斥責而汗流浹背。相反,赤炎將軍卻一臉平常,彷彿事不關己般。
“赤炎將軍,你打了敗仗歸來,怎麼還能這般輕鬆?”氣不過的魏吳國皇帝出口說道,發現壬擎棋微微搖了搖頭,他急忙咳嗽幾聲後轉移話題道:“朕登基以來初次出師便大敗而歸,當然失敗的因素是多方面,朕也有責任。不過為了不留下笑柄,咱們還是該做些補救才好。”
壬擎棋在心中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心想這世上當真有打不乖的孩子,“皇上,臣認為我國近期暫時不宜出兵。與其拿士兵們的鮮血讓其他國臣服,倒不如從內部提升自己。等魏吳國真正強大了,即便是打個噴嚏,那些小國也會乖乖的前來獻禮。”
赤炎將軍依舊不發一語,但是他知道壬擎棋的話是正確的。在自己實力不夠的時候,總想和其他人打打擂臺證明一下自己,結果是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只有真正有實力的人,從來不會主動挑釁別人說自己多麼牛氣。
赤炎將軍不發話,新皇帝的舅舅也就是本次戰役敗軍的副帥呆不住了,他抬起低了許久的頭,表
情豐富的道:“皇上,這次戰爭失利不是咱們實力不行,而是老天爺幫襯著威楚國。我看,咱們不如聯合西戎,兩家聯軍攻擊威楚國,既可以顯示咱們和西戎的關係融洽,又能證實咱們有人追隨,而且還能穩操勝券。”
“好主意啊。舅舅,看樣子有時候打打敗仗也是有好處。”魏吳國的新皇帝笑了,他們和西戎剛剛聯姻,如今正是蜜月期,此時不合作還待何時?
副帥嘿嘿笑了兩聲,心想:漢唐你這個熊包子,以為讓爺發了毒誓,也就拿你無可奈何了嗎?等爺的聯合大軍收拾完威楚國,就直搗你漢唐,讓你也唱唱雞腿的美味。
壬擎棋沒有說話,赤炎將軍卻不再沉默,他拱手道:“皇上,倉促出戰難以取勝。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臣認為咱們可以等國力稍微穩定後再出戰,到那時必可一戰而勝。”
“赤炎將軍,莫不是被威楚國嚇住了吧?你可是大將軍吶,丟掉的臉面要自己找回來才行。”新皇帝斜睨著赤炎道,他自認為該給敗軍之將一點兒臉色看看,以激烈戰士們取勝。
赤炎將軍苦笑一聲,隨即跪拜道:“臣戰傷未愈,短時間內恐無法再戰,臣請辭督戰主帥一職。”
“不行!赤炎將軍,朕給你機會報仇雪恨,你可不能辜負朕的好意啊。別人打了你的臉,你要親自打回去才行。放心,朕還是很信任你的。”
赤炎將軍嘴邊的苦意更濃,他深深的跪拜道:“皇上,臣確實不堪此重任。而且重傷未愈,已無法站立,實在是無力督戰。”
“沒關係,赤炎將軍不便行走,朕可以準你乘坐擔架督戰。赤炎將軍,你的家人朕會為你保護的好好的,你只需用心督戰即可。好了,此事已定,無需再議。”
在一片‘皇帝英明’的喝好聲中,新皇帝的舅舅也就是副帥恨得咬破了嘴脣,赤炎將軍的眼眸暗了下來,而壬擎棋的眼中卻劃過一抹亮光。
魏吳國和西戎兩國約好了出兵天期,各自出千乘兵車聯合攻擊威楚國。魏吳國的督戰主帥自然是赤炎將軍,西戎國的主帥則是新即位的可汗。兩國一東一西夾擊威楚國,當真是急壞了威楚國的皇帝。
“李成龍,你說得對。在赤炎將軍死掉以前,朕真的不該舉行慶功宴。如今魏吳國和西戎國一東一西攻打咱們這小小的威楚,情勢如此危急,諸位認為當如何做?”別怪威楚國皇帝失去了魄力,只因他執政期間未曾重視武力防備才會如此焦急。
李成龍雖率兵戰勝了聲名在外的魏吳國,不過因尚未授予他官職,是以坐在隊伍最好的他,保持了沉默。
“父皇,魏吳國雖然強悍,但西戎卻不過是小菜一碟。聽說他們新即位的可汗志大才疏,請父皇給兒臣軍隊五萬,兒臣定當將西戎一舉擊潰,以解我威楚國西面之危。”上次未能隨父出征建功立業已經讓少公子凌雷御憋屈的狠,是以這次他主動請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