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夢(一)
芙婕妤被今天晚上的一連串的事情弄得有些心力交瘁了,所以對王昭容的嘲弄卻也沒有往常那般有精神和她爭論,語氣都有點敷衍的意思:“昭容姐姐若一定要這麼想的話,那嬪妾也沒有辦法,嬪妾對皇后娘娘是否真關心,嬪妾心裡清楚便好,天色不早了,嬪妾先回去了。”對這王昭容行了一禮,對潔婕妤頷首,就領著玉嬌想漪瀾殿方向走去。
王昭容沒想到這次芙婕妤居然沒和她爭論,而是就這麼輕描淡寫了幾句就這麼走了,一時驚訝不已,指著她離去的方向,問向潔婕妤,道:“芙婕妤這是怎麼了,突然脾氣那麼好?”
潔婕妤看著芙婕妤離去的背影,眸光一閃,接著對著王昭容,也是一副迷茫不解的樣子道:“娘娘問住嬪妾了,嬪妾也不知,想來是天色太晚,芙婕妤她太累了吧。”
“累?”王昭容可不認為她這是累了,想來這會兒心裡一定十分惱恨著的吧?不過一想到皇后產下了大皇子,對自己來說也不是好事,頓時沒有糾結下去的心思,擺了擺手道:“罷了,隨她怎麼想吧,那麼晚了,咱們還是快點回寢殿吧。”說著就先向儲秀殿的方向走去。
潔婕妤又看了看芙婕妤遠去的方向,才收回目光,跟著王昭容離開。
——
姌卿覺得自己似乎身在一片混沌之中,眼前白霧迷茫,看不見任何的東西,這讓姌卿心中略感不安,不由得大聲呼叫著:“有沒有人啊?有沒有人啊?”
喊了半天,可除了自己的迴音,卻再無他人的迴應。姌卿無法,只能隨著感覺一直向前方走著。
走著走著,姌卿驚喜地發現,前面似乎有微微的燭光閃爍,這讓姌卿精神一震,忙提起裙襬向那抹燭光飛奔而去。
當她越靠近那抹燭光的時候,身邊環繞這的白霧便越發稀薄,直到最後徹底消失。
姌卿停下腳步,環視這四周,她似乎身處在一座宮殿中,眼前眼熟的擺設讓姌卿恍然,這不是宣政殿嗎?可是卻又和她印象中的有些不同。
那窗前擺放的琉璃花樽,她若沒記錯的話,分明是前世周軒昶登基的第四年的時候才有的。可她明明記得之前她似乎剛剛生下孩子,那時候分明是寧豐三年才是啊。
這時候突然想起趙全那尖細高亢的聲音:“皇上駕到!”
姌卿聞聲轉過頭,只見此時的周軒昶身著月白色的常服大步踏了過來。
“皇上!”姌卿叫了他一聲,卻發現周軒昶似乎並未聽到她的聲音,不僅如此,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周軒昶居然就這麼穿過她的身體走了過去。
姌卿不可置信的看著走過去的周軒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明明是能清晰可見的看到自己的手,看著自己身著一身白色衣裙,為何周軒昶卻看不到?
姌卿屏住呼吸,緩緩走進周軒昶,伸手想碰觸他的肩膀,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穿過他的肩膀,無法觸控到。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我又死了嗎?”姌卿看著自己的手,喃喃自語著,“難道現在的我不過是一縷幽魂,所以他們才看不到?”
奇怪的是,姌卿想到這裡的時候,卻絲毫不感到害怕,難道這就是死過一次之後,便對任何事都能坦然接受了嗎?
這算不算是一種收穫?姌卿自嘲地想著。
既然自己百思不得其解,那她也不再多想,反倒有興致地觀賞起這個宣政殿了,這個宣政殿和自己前世的記憶裡基本上是一模一樣的,並沒有任何差距。
再看看那伏案疾書的周軒昶,走過去看了看他正在批閱的奏摺,只見最後標註著的時間卻是寧豐十年八月。
姌卿微微吃了一驚,原來,自己現在所處的居然是在寧豐十年啊!
看著周軒昶,歲月似乎並未在他臉上留下什麼痕跡,他依然是那俊美無儔的君王,只是更添了幾分沉穩和大氣,那黑曜石般的雙眸如一潭死水,毫無波折,似乎眼前這個男人,毫無任何情感,似乎任何事都不能引起他情緒上的波動。
這個樣子的他倒是像極了前世的他,只是她也不能肯定,現在自己所在的是前世還是今世,或者說她一直都是在前世的,今世的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夢呢?
這時候,突然聽周軒昶開口,道:“趙全。”
“諾,奴才在。”
“今日是八月十三,是嗎?”
趙公公回道:“回皇上,今日正是八月十三。”
“是麼?沒想到過得這麼快。”周軒昶目光變得飄渺,似乎還含著一絲懷念和傷痛。
沒錯,是懷念和傷痛,姌卿敢肯定,她沒有幹錯,只是她著實好奇,有什麼事能令他表現出如此的樣子?
就在姌卿疑惑的時候,卻聽周軒昶有啟脣道:“轉眼間,她已經走了整整三年了。”
三年!
這句話讓姌卿心中一痛,她現在能肯定,自己現在所在的正是前世,因為自己是在寧豐七年死去的,現如今是寧豐十年,而且又是八月十三!她正是在寧豐七年八月十三的時候死去的!算下來,不就正好是三年嗎?
只是令姌卿沒想到的是,前世的周軒昶居然會記住她的忌日?為何呢?難道是內疚?
姌卿自嘲一笑,他怎麼會內疚呢?那時候的他怕是恨死她了吧?自己的死對他來說一定是個解脫吧?他一定覺得如釋重負吧?
也不對,畢竟她臨死之前,倒也幫了他一下,她當著朝中大臣的面將卓太后毒害芸妃的事情說了出來,這對他來說,是不是很大的幫助呢?所以,他是因為自己臨死前幫了他一次,才會“好心”地記住她的忌日嗎?
原本以為再想起這一切的時候,她能做到無動於衷,可是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原來有些傷痕,即便是已經結痂消去,但是每每想起來的時候,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也還是會再次來臨。
不管在今世的時候,她答應了周軒昶,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但是現在也容不得她自我欺騙,其實她從來沒有安心過,前世的種種在她心底已經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重生過後的周軒昶,她能肯定他對她是真心的,但是這個真心能維持多久,她從來都是懷疑的、不安的,她和他之間有太多的東西讓他們不得忽視,所以她一直無法全心投入這場感情中,甚至她時不時地都在想著當自己沒了那些束縛,她應該如何逃脫。
即便是在她和周軒昶情到濃時,她始終保持著一份理智,她想,她永遠也做不到像前世那般全心全意的去愛一個人了。
不過好在她原本就是個隨遇而安的性子,所以即便在這種矛盾的情緒中,也能在後宮安然的生活,既來之,則安之,不是嗎?
就在這時候,周軒昶突然開口道:“趙全,吩咐御膳房準備一盤如意膏,和一壺桂花釀。”
“諾,奴才遵旨!”趙公公回道,“皇上是餓了麼?不如奴才再讓御膳房準備點其他點心?”
周軒昶搖了搖頭,道:“不必了,吩咐他們,準備好了後,送到鳳棲殿。”
趙公公一愣,遂應道:“諾,奴才遵旨。”接著就出去吩咐下來,再回來的時候便看到周軒昶已經站起身,便問道:“皇上這是要去哪?”
周軒昶淡淡地道:“擺駕鳳棲殿。”
趙公公面上一瞬間的怔楞,接著便低聲應道:“諾。”
姌卿在一旁聽到周軒昶說要去鳳棲殿,便好奇了,莫非她已經另立新後了?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她都已經死了三年了,只不過這位新後不知是誰呢,既然和她一樣,喜歡如意糕和桂花釀?
姌卿可不會以為周軒昶這是為她準備的,因為在她看來,她和周軒昶這夫妻七年,他從來就不曾花過心思瞭解過她,又怎麼會知道自己喜歡如意糕和桂花釀呢?當然,她也從未告訴過他。
懷著好奇的心,姌卿便跟著周軒昶向鳳棲殿方向走著,反正她現在不過是一縷幽魂,無人能看到,所以可以大搖大擺地在周軒昶身邊走著。
這算不算是另外一個意外收穫呢?
姌卿想著,自己都不自覺笑了笑。
不知過了多久,姌卿就已經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鳳棲殿,這麼多年了,這鳳棲殿還是一樣,只是此時的鳳棲殿卻已經物是人非了。
此時鳳棲殿門口有兩個小太監在守著,只是這兩人運氣不好,偏偏在這時候打起盹來,這下好了,正好被周軒昶逮著正著,看來有苦頭吃咯!
只見趙公公皺了皺眉,地咳了幾聲:“咳咳!”
兩個小太監聽到聲音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待看清來的人是周軒昶時,嚇得腿都軟了,忙不迭地磕頭求饒,道:“奴才該死,請皇上饒命啊!”
可就在這時候,令姌卿驚訝的是,周軒昶只是淡聲對趙公公吩咐道:“孤要一個人在裡面走走,待會兒點心做好後,給孤送進來就好。”說罷便不等趙公公反應,就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