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溫柔
“阿葵明天才回來嗎？”程如歡坐在鞦韆上，看著不遠處的海棠樹。
生活助理曉靈站在她身後，不輕不重地幫她推著鞦韆。
聽到程如歡的聲音，曉靈的手頓了頓，但沒有開口，又繼續推著鞦韆。
照顧程如歡那麼久了，曉靈也多多少少摸出點她的性格，比如說剛剛那個問句，曉靈就知道程如歡不是在問她。
“你會告訴阿葵我今天不帶你出去的事情嗎？”程如歡開口道。
曉靈心裡一驚，連忙道：“不會。”
“可你是阿葵請來照顧我的，你怎麼能不聽她的話？”程如歡皺著眉頭道。
冰冷冷地語調讓曉靈寒毛豎起，她差點就結巴了：“季小姐沒有讓我報告行程，她說您想去哪就能去哪，我只要負責保護您的安全。”
“可是我沒有帶上你。”程如歡轉過頭來看著曉靈，笑眯眯地說道。
曉靈連忙低頭，不敢跟她對視：“您跟姚家小公子一起，安全回來了。”
季葵在程如歡身上放了定位器，她是知道的，所以她相信季葵能掌握程如歡的行蹤，不用她多嘴。
有時候曉靈也很迷惑，為什麼季葵從來不問自己關於程如歡的日常，也從來不讓她彙報。
恍然間，曉靈又回想起當初第一次見面時，季葵對她說的話。
“你只要負責保護好她的安全，照顧好她的起居，至於她想要什麼想做什麼，去哪裡去幹什麼，你陪著就是了。”
曉靈站在季葵的辦公桌面前，暗暗地打量著她的僱主。
女生微微低著頭，一手拿著簽字筆，一手翻頁，時不時地在檔案上面寫下些什麼。
她的話不鹹不淡，用很平常的語氣，說出這麼匪夷所思的話。
曉靈鬼使神差地問道：“就算她殺人放火也也得陪著嗎？”
女生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看著她，笑了。
“她不會。”她說。
為什麼？曉靈不明白。
她聽說僱主讓她照顧的小姑娘是一個不太正常的，難免會做出偏激的事情。
她僱主這放縱的語氣，不禁讓她產生退意。
這萬一真出什麼事......
“她只是一個愛撒嬌的小姑娘，很乖的，你別太擔心。”
曉靈想到之前季葵跟她說的那句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有點冷了。”程如歡突然出聲，打斷了曉靈的思緒。
她醒過神來，才發現程如歡已經把頭轉了回去，正抱著膝蓋縮在鞦韆的搖籃裡。
“你去幫我拿個毯子，我還想再待會。”程如歡下巴抵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
曉靈反應過來，停下了推鞦韆的動作，一邊轉身一邊道：“那您等我一會。”
曉靈走後，程如歡抱著膝蓋一動不動地坐著。
她呆呆看著遠處樹上閃爍著的彩燈，那雙鳳眸裡也映上了五彩斑斕的光影。
曉靈再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畫面：少女的粉色長裙散落在搖籃上，露出邊界的裙襬隨著風微微飄蕩，鞦韆上的花時不時掉落一些花瓣，落在她的髮絲上。
可是花園裡的燈光卻偏冷色調，映在少女抱著膝蓋垂著頭的背影上時顯得她身形有些單薄。
“毛毯給您拿來了。”曉靈輕聲開口道。
“嗯。”程如歡應了聲。
曉靈見狀，便把手裡的毛毯展開，輕輕蓋在程如歡身上。
“再幫我搖搖。”
程如歡自己理了理毛毯，在搖籃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了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
鞦韆在慢慢地擺動，鞦韆上的人閉上了眼睛。
推鞦韆的人也不再出聲。
忽然，一陣歌聲傳入了曉靈的耳朵裡。
“寶貝，你是否對世界有很多疑問......”
是程如歡在哼。
“好聽嗎？”程如歡問道。
“好聽。”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唱，好像在夢裡有人給我唱了無數遍。”程如歡道。
“也許是小時候您母親哄您睡覺時唱的搖籃曲呢？”
程如歡忽然睜開眼睛，淺笑道：“我沒有童年，我沒有父母。”
曉靈有些驚訝，但又不敢接話，生怕說錯什麼。
程如歡沒有回頭看她，又繼續閉上眼睛：“這沒什麼，我有阿葵就夠了。”
“是，季小姐很好。”
程如歡笑道：“阿葵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
溫柔？
曉靈回想著往日季葵種種樣子，試圖從當中找出一些證明她溫柔的例子。
卻發現，雖然季葵喜歡笑，但她的小卻從未到達眼底，只有在與程如歡相處的時候，眼裡的溫度才真實幾分。
似乎是猜出來了曉靈在想什麼，程如歡又開口道：“形容一個人溫柔，不是性格，而是內心。”
曉靈沉默了幾秒，道：“我不懂......”
程如歡笑笑，道：“你看一些人溫溫柔柔，好說話，但他們可能容不得世間有黑暗有骯髒的地方，他們可能會嫌惡那些在黑暗中生長的枝丫，他們會想辦法剪掉，不擇手段。但阿葵不會。”
頓了頓她又繼續道：“她不懼任何骯髒與黑暗，她不會用強硬地手段將那些髒了的枝丫剪掉。她說，沒有誰願意沉淪，都是想要好好活著的人。”
“可是面對真正邪惡的時候，她又會挺身而出，她不會以暴制暴，但她願意去做那個救世主。這樣的人，不是什麼聖母，她分得清好惡，她願意給泥潭裡掙扎的人希望和機會。”
曉靈有些震驚，這是程如歡第一次跟她說這麼多話。
以往她跟程如歡的交流僅限於日常生活上的問候與交代。
程如歡話不多，除了在季葵面前，她甚至很少看到她笑。
明明比她小很多歲，可是身上的氣息卻陰沉沉的，只有在季葵面前才像一個正常的愛撒嬌的小姑娘。
季葵沒有發現這些嗎？
當然不可能，自然是心裡有數的。
可是當初季葵是怎麼跟她說的來著？
“她只是一個愛撒嬌的小姑娘。”
是了，季葵一直知道這些事情，可是她還是這麼說。
為什麼？
就像程如歡剛剛說的那樣，她是一個溫柔的人，她可以容納世間的黑暗與骯髒，她願意給那些掙扎的人希望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