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意兒輕輕一笑,安靜的說:“你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你來看望我姐姐,為何要從牆外進來,後門出去?一直在這兒悠閒待著,卻見蝶潤姑娘目不斜視的打我面前走過,軒王爺他好嗎?”
蝶潤只覺得心裡一陣一陣的發緊,或許,她應該晚上來,而不是這個時候,在陽光下隨意的出入叢王府。她盯著叢意兒,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腦子裡是一片的空白,一時之間,整個人呆呆的站著,看著叢意兒在鞦韆上悠閒的盪來盪去。
最直接的反應,蝶潤的身子已經站在叢意兒的面前,聲音無法再維持溫柔,反而有了焦躁之意。“叢意兒,你為何要刻意接近軒王爺,你是不是在利用軒王爺引起司馬溶的注意力?你,從一開始就一心想要嫁給司馬溶,怎麼會突然對你一直不答理的軒王爺有了興趣?憑你姐姐的花容月貌都不能讓軒王爺動心,你,不過一個凡夫俗子,竟然想要引誘軒王爺,你,你——”
叢意兒微微一笑,讓鞦韆的速度慢下來,淡淡的說:“蝶潤姑娘,是你當時把我從軟轎中帶到了醉花樓,為何此時反而成了我的不是?你真真是有趣的很。軒王爺如果是可以引誘的男子,此時可輪得到別人,蝶潤姑娘不是很喜歡軒王爺嗎?”
蝶潤訝然,看著陽光下的叢意兒,白皙的面板,如畫的眉目,溫柔清澈的眼神,平和安靜的微笑,整個人,心平氣和的看著她,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與叢意兒無關,叢意兒只是一個觀者。
一縱身,蝶潤離開了叢王府的後花園,她只有離開,沒有別的選擇,她,是真的不瞭解面前的叢意兒。
叢意兒看著消失在視線中的蝶潤,輕輕嘆了口氣,讓鞦韆重新蕩起來。來到大興王朝,現代的事情在腦海中越來越淡,甚至,此時,想要想起浩民和月馨都是徒勞,她甚至想不起他們的容顏,她不明白是怎麼了,似乎,那些全與她不再有任何關係,而此時,彷彿旋渦將她吞沒,她深陷其中。
彷彿,她再不是那個蘇蓮蓉,念起這個名字,竟是一心的陌生。她此時只是叢意兒,在叢王府的後花院安靜的蕩著鞦韆。叢意兒愛著司馬溶,為什麼?沒有理由,這讓她無法討厭司馬溶,其實司馬溶只是一個尚未成年的男子,有著尚且稚嫩的想法,如果沒有司馬逸軒的出現,或許他此時正與叢惜艾相伴相依。
叢意兒站到鞦韆上,握著繩子,讓自己越蕩越高,彷彿心情也同時放飛,飛出叢王府的院牆,隱約看到一個人安靜的站著,安靜的看著她,目光溫暖,隱約有些許悲哀的痕跡。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再蕩起來,那人依舊在,站在一棵樹下,在她視線之內,安靜的看向這邊,每蕩起一次,就會看到他一次。
讓鞦韆停下來,叢意兒四下看看,並沒有人注意到她,這個時候的後花院空無一人,她準備悄悄的順著後門溜出去。突然覺得有些不妥,悄然藏身在一叢濃密的花叢裡,有人走了過來,四下裡張望,似乎在找什麼人。
“咦,奇怪,明明看到那丫頭在這兒盪鞦韆的,怎麼突然間又不見了,這丫頭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神龍見首不見尾?”叢克輝嘟囔了一句,“真是要命,到現在還是改不了舊時脾氣,難怪母親不放心,讓我好好的盯著她,怎麼可能轉眼的功夫就看不到她了,真是邪門!”
叢意兒脣畔一笑,安靜的從花叢裡走了出來,悄無聲息的站到叢克輝的身後,清脆的聲音,說:“叢克輝,你又講我壞話了!”
叢克輝嚇了一跳,猛的回頭,陽光下,叢意兒微笑著看著她,一臉陽光般燦爛的笑容,一眼的清澈如水,讓他一時忘記了要說的話,只是呆呆的看著面前的女子,清麗脫俗,令人著迷。她,是他的表妹嗎?是那個讓他見了恨不得一下子掐死的叢意兒嗎?怎麼無意中就出落得如此令人眼前一亮,難怪司馬溶致意要娶她,也難怪一向清高傲慢的司馬逸軒注意到了她。
“你從哪兒冒出來的?”叢克輝傻傻的問。
叢意兒微微一笑,輕聲說:“叢克輝,你換個問法如何?每一次都是如此的問法,可是一點新意也沒有了,我,不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我就在這兒站著,只是你沒有看到我,僅此而已。你找我有什麼事?”
叢克輝愣了愣,下意識的說:“不是我找你有事,是母親,她擔心你再不知怎麼的就突然間又消失了,司馬——二太子臨走的時候一再的吩咐讓我們一定要看好你,無論如何不可以再出任何的意外,否則,拿叢府上下人等問罪。叢意兒,你如今可真是得了寵了,竟然要叢王府上上下下的人就圍著你一個人轉,你是如何讓二太子對你動了心,竟然可以視你勝過惜艾,你哪裡可以和惜艾相比?!”
叢意兒微笑著,重新回到鞦韆上坐下,輕輕的蕩著,不經意的說:“我哪裡也勝不過叢惜艾,二太子何曾對我動了心,只不過我是他的未婚妻,他哪裡允許別人有任何想法。母親和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縱然我嫁了,也不過是替叢惜艾站穩位子,你們何曾在意過我?”
叢克輝定了定神,盯著叢意兒,冷冷的說:“叢意兒,你可是越來越像你的母親了,你的母親好是好,可就是太聰明太清醒,凡事總是想得通透,這也害了她。這是父親和母親在一起的時候說過的話,所以父母親總是擔心你也如你母親般聰明,害了你一生,沒想到,終究是讓你遺傳了你母親的聰明,這會害了你的!”
叢意兒低垂下頭,輕聲說:“就像以前一樣,活得糊里糊塗?活得那般沒有尊嚴?叢克輝,若你們肯放我,或許一切都好。”
叢克輝有些意外的看著叢意兒,看著叢意兒輕輕抬起頭來,眼神明亮,微笑著,看著他,卻並不說話,彷彿一切不用她再解釋,叢克輝心頭一震,愣愣的看著叢意兒,眼前突然出現了母親擔憂的面容和語氣,他突然發現,母親害怕叢意兒,這看似荒唐的念頭,卻在此時叢意兒清亮的眼神中得到了證實。
“你什麼意思?”叢克輝努力維持鎮定的問。
叢意兒輕輕嘆了口氣,慢慢的說:“叢克輝,你不是我,所以不瞭解我,你看不到我的以前,我卻看的到,那一晚,我,其實是被下了藥的是不是?烏蒙國的藥,是你親手所下,你們一直用藥控制著我,是不是?否則,叢意兒再怎麼張狂,又怎麼會那般不堪!”
叢克輝愣愣的看著叢意兒。
叢意兒安靜的看著叢克輝,想著在叢意兒的舊物裡發現的一些文字,一張隨意寫下的紙條被無意的保留在一件舊衣裡,“明知道這水有毒,卻不得不喝,為了能夠活下去,意兒不得不如此,願九泉下的父母寬恕。”她不是叢意兒,卻因著靈魂落在叢意兒體內,可以瞭解叢意兒的心思,叢意兒,絕非眾人眼中的不堪,她,如此,只是為了能夠活下去,只是,她,是真的愛著司馬溶。
“你胡說什麼?”叢克輝惱羞成怒,盯著叢意兒,眼神中卻有著慌亂,她是怎麼知道的?那茶水,根本是無嗅無味,只是可以讓人神經錯亂,做出些荒唐的事情,但對你身體並無多大的害處,可是,她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小青?!她哪裡有膽量敢說!
叢意兒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蘇蓮蓉是個醫生,這些東西瞞不過我的,縱然此時我是叢意兒。”但是,她並沒有說出口,她如今是叢意兒,她的靈魂落在了叢意兒身體內,不論她是否是過客,她都深深的感受著叢意兒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