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莫堯收回視線,說:“你先過去吧,我自己來,那邊的路口不準停車。”
常睦繼續幫她搬東西,若無其事地一笑:“放心,從指揮部過來的車,沒人敢拖。”&qu;
她再找不出理由拒絕,於是加快了動作,跟他一起把買的箱箱罐罐搬上了車。
“今天週末,曹辰峰怎麼沒有陪你一起過來?”他挽起襯衫袖子,問。
“他有事。”她其實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事,然後脫口卻很自然就幫他找了個藉口。
常睦於是很默契地換了個話題:“斑斑在我那裡很好。”
“那就好。”秦莫堯笑得有些蒼白,“你最近忙不忙?”
“老樣子,幫公司做收購,有利潤空間我就投。”
“戰線拉太長也不好。”
“把雞蛋放在多個籃子裡比放在一個籃子裡要安全的多。”
“以前你可不會這麼說,我記得你最歡迎挑戰。”
“到了一定年紀就會覺得害怕了,害怕突然之間失去,之後一無所有。”常睦笑笑,彷彿有些自嘲。
&qu;秦莫堯抱著手臂靠在車上,沉默,好一會,她說:“常睦,你開個事務所吧,我一定入股,並且做你第一個客戶。”
他答應的爽快:“成,要是開的話,第一個肯定通知你。”
他們一前一後地回了麗景。
秦莫堯先下車,她回頭見常睦有過來幫忙的意思,正要推辭,對面常睦卻停了腳步站在原地,她下意識地轉身,曹辰峰正朝這邊走過來。他穿黑色的開襟針織衫,裡面是灰色的襯衫,彷彿心情很好,單手插在褲袋裡,老遠就跟常睦打招呼。
他們兩人靠在車邊低聲聊天,笑。秦莫堯背對著他們,一個人彎著腰從後備箱裡把東西搬出來。常睦拿了漁具先過去,曹辰峰放下手朝她這邊走過來:“要不要幫忙?”
明知故問!秦莫堯覺得他的語氣彷彿是路過順便一樣,沒有一點要幫忙的誠意。然而沒等她回答,曹辰峰卻自行抱了幾個箱子往廚房去,他身材高大,抱了兩箱啤酒輕輕鬆鬆。
“超市大減價嗎?買這麼多!”他推開廚房的門進去,問跟在後面的她。
“不是怕喂不飽你們這群人嗎?”她把水果擱在流理臺上,累得手痠,靠在冰箱上喘氣。
“這倒是,”曹辰峰笑了笑,又走了出去。秦莫堯以為他又打算就這樣把她一個人扔在廚房不管了,然而不一會,他又進來了,把剩下的那些東西都搬了進來。
“你需要運動了,”曹辰峰掃了她一眼,看她還在調整呼吸,說道。
“曹先生,你是在找藉口把今天的家務都推給我嗎?”他明明知道她有保持健身,其實只是因為吃得少,難免一時體力不濟。
“你想太多了,”曹辰峰笑了起來,他今天心情真的很好,竟然沒走,而是把他那幫朋友丟在外面,跟她一起在廚房呆了一個多小時,洗了蔬菜和水果做沙拉,又開了紅酒煮羊肉,甚至幫她和了一團用來烤芒果霜蛋糕的麵粉。 u-
秦莫堯有些受寵若驚:“最近公司執行很順利?”
她一向很少過問他生意上的事情,因為就算問了也做不了主。;
“事實上我剛丟了一筆生意。”曹辰峰波瀾不驚地回答她。
“那你的心態真是相當好。”
“你知道的,舊的不去往往新的不來。”
秦莫堯分明覺得他在含沙射影,抬頭看他卻依舊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害她根本找不到由頭反駁。
可是不說點什麼氣勢上彷彿又下了一乘,她不屑地說:“我可沒聽說過生意場上有這個道理。”
“純粹個人經驗而已。對於一筆已經註定失敗了的生意,你有什麼更好的意見嗎?”他反問她。:
“沒有。”這樣的對話太沒營養,她聰明地選擇閉口。
結果那頓飯的質量還不錯,兩人其實都有輕微的潔癖,情願自己動手而不是假手他人,更不希望生活裡多出一個人,因此平日裡只請了鐘點工做保潔。這也算得上是結婚以來屈指可數的美好時光了,上一次這樣安靜而不計較時間地呆在一起,彷彿還是在英國讀書時他半真半假追求她的那段日子裡。
天氣很好,廚房的窗戶開著,陽光毫無禁忌地步入室內,湖邊傳來笑鬧聲,秦莫堯靠在櫥門前等一鍋水開,曹辰峰已經走了出去,她看著他穿過草坪走向湖邊,身形修長,舉止瀟灑利落。突然心生安慰,如果生活能夠就這麼繼續下去,其實也不錯。
這,或許就是她當初選擇跟他結婚的原因。雙方父母滿意,找不出任何反對的理由。然而她抓到的只是片段,卻把它當了全域性。婚姻卻不僅僅是片段而已,這一刻的寧靜美好,卻沒人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就像他間或的陰晴不定,不可捉摸。
午飯是湖邊的自助餐,他的那些朋友都到場,還帶了不少女伴,一個簡單的釣魚活動被搞成了午餐派對。幾個相熟的圍坐了一桌,都是開慣玩笑口無遮攔的人,有眼尖的側頭時瞄到曹辰峰引人聯想的脖子,頓時調侃:“知道你們夫妻感情好,也不用這麼激烈吧?”
曹辰峰摟住她的肩膀,但笑不語,只當是預設,因此惹來更大的噓聲,起鬨著讓他們秀恩愛。秦莫堯卻覺得反感,其實她早該習慣了他人前人後的雙重作風,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推開曹辰峰的手:“我回去拿點東西。”:
“去吧。”曹辰峰彷彿也不在意,擺了擺手,回頭繼續跟其他人談笑。
背後的笑鬧聲漸漸走遠,秦莫堯迅速進了屋,靠在門背後深呼吸調整心情,她覺得胃裡很不舒服,衝到衛生間吐了一陣才覺得好過些。抬頭時卻在鏡子裡看到了窗外常睦的身影,他正朝湖的另一頭走,拐了個彎,很快就被茂密的花叢遮住了。秦莫堯想起昨天拾到的錢包,打算借這個機會還給他。
她在湖邊徘徊了很久,走走停停,最後終於決定過去。終究是要把話說開的,感情已經不再,一切也早成定局,他留著這些又算什麼呢?
下定決心後,她拐了彎過去,卻在花叢後面,看到靠在樹上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秦莫堯幾乎是瞬間就轉過了身,頓了一下,甚至連頭都沒敢回,直接往回走,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恐慌,卻直覺要離開這裡,走的越遠越好,裝作什麼都沒看見越好。她後悔地幾乎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她是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地來這裡?五年前不堪入目的一幕還在眼前,她為什麼就這麼不長記性?
身後常睦在叫她,她沒停,只是加快步子往回走。
“莫堯,”常睦趕上她,攔在她面前,“你別誤會。”&qu; ^
“我沒有誤會,而且這一點都不重要。”她繞過他,低著頭繼續迅速往前走。
常睦小跑幾步追上來,叫不住她,索性拉住她的手,沉聲說:“秦莫堯,你以為同樣的錯誤我還會再犯一次嗎?”
她瞬間顫了一下,像被燙到了一樣,迅速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咬著嘴脣平靜地說:“常睦,你不需要跟我解釋,已經不需要了……” _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常睦垂下手,頹然地站在一邊,一臉默然。
“那已經不重要了,常睦,我已經結婚了。”她又往後退了一步,別過臉去。;
“不管怎樣,我不希望你誤會,”他看到她下意識地保持距離,突然覺得心痛,忍不住上前一步。
“你不用說了,那是你的事,跟我無關。”她側著臉不看他,卻在他靠近的時候下意識地往後退。她已經無法再靠近他了,從前不可以,現在也不可以了……
“小心……”常睦突然朝她伸出手,“別往後走了,你過來一點。”
秦莫堯卻本能地揮開了他的手,繼續往後退,然而沒等她反應過來,她已經失去了平衡,一頭栽到了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