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莫堯知道她跟曹辰峰的關係開始陷入了一個死迴圈,冷戰、緩和,繼續冷戰,各懷心事,貌合神離。然而誰也不肯跳出來把事情說個明白,或許他們都還在等那個底線,在底線到來之前,誰都可以繼續忍受。
她把製片人的事情跟曹辰峰說了,他的反應意料中的平靜,似乎很勉強地誇了她幾句,問了一些細節就沒多說什麼了。.
“我可能會更忙了,如果今後有照顧不周的地方,請曹先生您大人量。”面子她總要給足他的。
“秦莫堯,你這是商量的語氣嗎?如果我不見諒呢?”
“那你想要我怎麼說?你示範一下,我會盡量讓你滿意的。”她知道他在找茬。+
“算了,不指望你,要指望你的話我可能連白開水都喝不上。”
總是這樣,說不出來好聽的話,總是費盡心機挑對方的刺兒,彷彿中傷對方才會讓自己心裡覺得好過一些。因此往往說不上三句就翻臉冷場,各自走人,不如眼不見為淨。
薛璐聽了後悔,“早知道我應該勸你不接這檔子事的。”
秦莫堯知道,跟製片人的事無關,他們的問題由來已久,甚至早在結婚前就種下了,不過是量變達到質變而已
她以為大家都不說、不知道、不去了解、不在乎、不放在心上、裝作沒聽見,裝作無關緊要就可以了,其實沒有,一點都沒有用,她跟曹辰峰,根本沒有信任基礎。
元旦過後是更頻繁的加班,春節前連錄幾期節目,寫年底總結和新年計劃,有開不完的會,製片人會,業務討論會……遇上意見不合更是沒完沒了,不到凌晨一兩點下不了班。然而回家後的處境並沒有好一些,秦莫堯有時候還情願加班。她一度想搬到結婚前獨住的公寓,離單位也近,晚上回家更方便,卻怕鬧得更僵於是沒提。
晚上在停車場遇上了同樣晚歸的曹辰峰,他最近回的也晚,兩人倒是常遇上,不過遇上了也常常是無話可說或者沒話找話說,卻總是因為話不投機半句多,於是彼此索性默契地選擇沉默。
進了電梯,沉默了一會,曹辰峰開口,“聽說你今天獲獎了?”:
“你怎麼知道?”秦莫堯訝然,今天之前她自己都不知道結果,他訊息未免也太靈通了吧。
,“我有看電視。”他一臉不以為然。
“曹總裁不是很忙嗎?還有時間看電視?”
“我似乎確實沒你那麼忙,秦主播。”
最後那個稱謂幾乎是諷刺了,秦莫堯不可能聽不出來。電梯到了,他先跨出去,秦莫堯握了握手裡沉甸甸的水晶獎盃,一陣意興闌珊。
她進了屋胃就不舒服,衝到衛生間裡吐了一陣,這是最近的常態了,幾乎多吃一點就要不舒服到嘔吐。曹辰峰看她臉色慘白奄奄一息地從衛生間裡出來,很是冷嘲熱諷了一陣。
“有必要這麼拼命麼,為了個什麼可笑的十大青年才俊把自己弄成這樣?”聽起來他對那個獎項很瞧不起的樣子。
“對,我是一直在做虧本生意,沒曹先生你精明能幹事事通達。”她壓抑住胃裡的噁心,去客廳茶几下的抽屜裡找胃藥吃。&qu;
他最近變得非常不可理喻,十次有九次看她不順眼,她告誡自己還是少惹他為妙,免得跟自己過不去。
結果曹辰峰去陽臺上抽菸,她忍著不適在電腦前趕一個報告,凌晨四點敲完最後一個字,難受到恨不得暈過去算了。
第二天中午在單位食堂吃飯還是老樣子,薛璐看了皺眉,“堯,你不是會懷孕了吧?”
“不可能的事,”秦莫堯斷然說,她是定期吃避孕藥的人,而且他們的措施基本上還做得比較好。
“總會有意外的,”薛璐看得出她在想什麼,“去醫院查查吧,就算是胃病之類的,也不能這樣拖著,要是什麼都吃不下去,你非得累垮不可。”
下午給一個雜誌做情人節的專訪,在回答那些中規中距的問題時,秦莫堯不免覺得有些諷刺,當被問到目前的婚姻狀態時,秦莫堯咬了咬脣,還是違心地給了個標準的答案。無關其他,很多時候,因為站在了鏡頭前,便有了責任,要給別人帶去快樂和希望,所以過程中就算有不快也只有自己知道和忍受。
相信要是換了曹辰峰在鏡頭前,答案只會比她更漂亮,秦莫堯這樣一想,未免愈發悲涼。
結束之後,她覺得胃裡更加不舒服,抬手看看手錶,還有時間,於是決定去趟醫院。
約了在醫院婦產科工作的三姨,恰好做完一個手術,在辦公室等她
“堯堯,你沒有懷孕,胃裡不舒服的話可能是胃炎。”
秦莫堯確認了結果,一時有些怔忪,彷彿舒了口氣,但又湧起一陣茫然。如果是不同的訊息,如果她懷孕了,她要怎麼辦呢?曹辰峰會覺得意外嗎?還是麻煩?!
“彆著急,你們還年輕,”看她坐在床邊發呆,三姨只當她因為沒有懷孕而失落。.
“啊,不是,”她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掠了掠頭髮,“我們還沒打算要孩子。”
“這樣啊,”三姨笑笑,“下次可以一起過來做個檢查,不過你的血壓和心率都偏低,自己注意一下身體。”
“嗯,我知道。”在醫生尤其是當醫生的親戚面前,還是聽話一些比好。
“到六樓消化內科檢查一下吧,我幫你打個電話。”
還是逃不了要做胃鏡,秦莫堯一度拖到現在不想上醫院的原因就是要做胃鏡,大學的時候因為胃炎做過一次,害她噁心了整整兩天,中途被常睦哄著喝了碗粥,結果還是全部吐掉。
她害怕到幾乎想立刻就走,然而胃部斷斷續續地疼痛**讓她坐在椅子上幾乎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彷彿有一把鑽子在四處戳著可憐的胃壁,想要破殼而出。
勉強撐著一個人去驗了個小血,回來時幾乎虛脫了。她靠在椅背上顫著手撥通曹辰峰的電話,“辰峰,來趟醫院好嗎?我不太舒服。”
話筒那邊沉默了一會,然後迅速說,“我現在在開會……你先找醫生看看。”
他掛了電話。
她坐的那個位置正對著窗戶的風口,已經是嚴冬,冷風從視窗刮進來,醫院椅子上的扶手冰涼徹骨,秦莫堯卻抓得更緊些,彷彿一定要抓住些什麼,她才不會想蹲下去抱住自己。
恐怕沒有什麼比她的心更冷了吧,對啊,他說的對,生了病當然要找醫生,找他有什麼用?
他是她的誰呢,他有什麼義務要把她當成第一責任來照顧?她甚至比不上他的一樁生意重要吧。
他是她的丈夫,可是他們沒有承諾,沒有感情,他們只是結婚了。他從來不會關心她的需要,從來不會好好哄她,只會在她鬧了笑話的時候冷嘲熱諷,他也不會知道她工作多麼辛苦壓力多麼大,和同事的矛盾疙瘩種種應付不來,他也不會知道她現在究竟有多麼難受著,究竟有多麼希望他能夠在她身邊陪她去做胃鏡,就算什麼都不說,就算只是站在身邊也好。
或者就是在電話裡安慰幾句也好啊,怎樣都好過那樣冷冰冰地結束通話了她的電話。
&qu;他沒有,她明明是知道他不會的,明明不該奢望的,可是就算知道了,為什麼還要讓自己這麼失望?&qu;
她活該打這通電話!:
公平一點,他真的沒有任何理由要把她放在第一位置來照顧著。秦莫堯有些釋然了,她緩緩站了起來,也不想去做胃鏡了,她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覺。昨天白天到現在,她只睡過四個小時。
她拿起手中的墨鏡,站直了慢慢往前走,身後有人叫她,她艱難地回過頭去,是常睦。
“堯,你怎麼在這?”常睦原本還笑著,卻明顯被她的臉色嚇到了,“怎麼回事?”
“沒什麼,就是胃痛。”她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笑得很虛弱,卻一點都不想讓他看到她這幅慘兮兮的模樣。
她微微側過臉。&qu;
“讓醫生看了嗎?什麼情況?”
“現在不清楚,要做胃鏡。”
“看你這樣子,準備逃了?”常睦有些好笑,“別孩子氣了,要是怕的話我陪你進去。”
“沒什麼大問題,我改天再來好了。”她現在是徹底不想做了,她一點都不想麻煩常睦。她必須證明,離開他之後,她的生活好好的,她一點都不需要他。
她一點都不想讓他看到她這幅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