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時間是週一到週五,秦莫堯終於有一天可以無驚無險正常下班。隔天上午沒事,她跟寵物醫院預約了一下,決定晚上去父親家把斑斑接回來。想起早上不愉快的告別,她打了個電話給曹辰峰,打算讓他一起過去,沒想到打了幾通都沒人接,於是索性放棄,自己打了車過去。
許芹來幫她開門,笑著說:“怎麼這麼晚,辰峰下午就過來了,我還以為你們會一起來呢?”
她吃了一驚:“曹辰峰也在?”進去一看,客廳裡跟秦祈明下棋的人,不是曹辰峰是誰。
見她過來,兩人散了棋局準備開飯,秦祈明招呼她:“怎麼週末都這麼晚?”
“不一直都這樣嘛。”她隨口敷衍過去,坐到沙發上扶手上,俯了身低聲問曹辰峰:“你怎麼在這?”
“還不是為了你的寶貝狗。”曹辰峰說著,把他腿上一團肉色的東西丟到她懷裡。
秦莫堯差點尖叫,她的小京巴斑斑,全身剃得一根毛不剩,成了一團光禿禿的肉球,在她懷裡拱來拱去。她氣得說不出話來,咬牙切齒地看著曹辰峰:“你……”
難得曹辰峰倚在沙發上還能一臉波瀾不驚:“醫生說這樣才有用,等長出來就不會再掉毛了……”
,秦祈明在對面好笑:“莫堯,你可別錯怪辰峰,你知道他對寵物過敏,下午還是他帶斑斑去醫院的呢……”
秦莫堯掃到他手臂和脖子上的幾道紅印,終於忍住了沒發作。
晚飯自然是很不愉快,她才吃了幾口就擱了筷子,一旁許芹眼尖:“莫堯啊,是不是這菜不合你胃口?”
“沒有,芹姨,我沒什麼胃口。”
“吃這一點可不行,我還煮了鴿子湯,我去幫你盛一碗。”
“不用了。”她淡淡地拒絕。
“那我幫你煮點粥。”
“不用了,芹姨,我吃不下,你們慢慢吃吧。”她一向是說一是一的人,說了不吃就是不吃,最討厭別人過分的殷勤和勸說,即使那本是好意。這麼多年了,許芹其實早該摸透她的脾氣,卻依舊要在秦祈明面前對她表現地這樣過分殷勤,什麼原因她自己心裡有數,這也是秦莫堯至今無法對她產生好感的很大原因。
許芹的臉色頓時暗了下去,咬著脣,沒再說話,一旁秦祈明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一時氣氛有些僵了。還是曹辰峰打破了沉默,他幫她舀了勺西芹百合,擱在她碗裡:“你最近上火,多吃點百合去去火。”
明知他話中帶話,她卻不好反駁,微微瞪了他一眼,他卻彷彿沒事人一樣,若無其事地吃他的。秦莫堯勉強把東西吃了,抱著斑斑往樓上去。她15歲那年父母離婚,隱忍多年的許芹終於光明正大進了秦家門,十幾年來想盡辦法取悅她,然而她的性子太像母親,從來都是認死理的人,容不得一點背叛。跟常睦分手後她去英國讀書,住在母親那裡,曾文儀一度很擔心她,“堯,你一定要改改你這個性子,該寬容的時候寬容一點,否則到時候吃虧的是自己。”
她知道,這些她都清楚,然而,她只是做不到,她做不到,她從來沒辦法委屈自己去取悅別人,常睦很早前就說的對,她有嚴重的心理潔癖。
秦莫堯回了自己房間,她到衛生間打了盆水,擰了點沐浴露,幫斑斑洗澡。本來都已經光禿禿的小京巴,弄溼了以後,短到根部的毛髮全部貼在皮肉上,坑坑窪窪的,簡直是慘不忍睹,它轉著大眼睛咕嚕嚕地看著她,就像被扒光了衣服給人欣賞一樣,頗有點可憐巴巴的味道。秦莫堯愛憐地揉揉它的腦袋,它開始撒歡,扭了扭身子撒掉一身的水,溼漉漉地往她懷裡鑽。她笑了起來,找了條毛巾包住它,把它放在**,找了吹風機幫它吹乾。短促的毛髮絨絨地在手裡漸漸蓬□來,就像是蒲公英,從指縫裡滑過,松的抓不住。
斑斑是母親送給她的,陪了她一年多。結婚後,因為曹辰峰對一切毛髮動物過敏,她又實在是太忙,所以才把斑斑放在家裡讓芹姨照顧。
秦莫堯轉念有了主意,她打電話給常睦:“想不想養寵物?”&qu;
“什麼?”
那頭常睦彷彿猶豫了一下,然後低聲說:“好,等我從上海回來,你就把它送過來吧。”
興許是伺候地它太舒服了,小京巴沒一會就開始打呼嚕。秦莫堯關掉吹風機,卻聽見背後傳來略帶戲謔的聲音:“怎麼沒見過你這麼殷勤地伺候我?”
“你在跟一條狗吃醋?”她轉過身,曹辰峰靠在門口,不知已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她的電話,因此有些惡聲惡氣,掩飾自己的心虛。
“有時候做人還不如做狗舒服呢。”曹辰峰不知道在說給誰聽,他聳了聳肩,坐過來,抽了床頭的相簿一張張翻過去。)
“不要看,我以前很醜。”她奪過來,就想合上。
“會比現在更醜嗎?”曹辰峰固執地掰開她的手,沒理會她的怒目相視,視線落在一張照片上,“這是什麼時候?”
“高中的時候吧,”她掃了一眼,沒好氣地說。是她騎在馬上的一張照片,大約也是秋天的樣子,天空很藍,草尖泛黃,大地很寬廣。她穿一件小圓領的白襯衫,領口繫著藍色的細絲帶,下面是白色的裙子,黑髮安靜地垂在肩頭,脣紅齒白,記憶裡已經太遙遠的清純學生樣。)
“你那時候比現在漂亮多了,”他一點都不給面子,卻伸手抽出了照片,“我要了,送給我吧。”
“不行,”她想也沒想就回答,伸手過去搶,曹辰峰卻比她快一步,手藏到了背後,她一個撲空,撞在他胸膛上,差點蹭上他的鼻樑。
“為什麼不行?”他微微抬起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他們湊得很近,秦莫堯一向最怕他這個眼神,一旦他這樣看她,她總覺得自己彷彿什麼都被他看光了一樣。,
她咬了咬嘴脣,坐直了,還是收回了手:“算了,你想要就要吧。”!
“這張照片對你有什麼意義嗎?”曹辰峰卻沒打算放過她。
“沒什麼意義。”秦莫堯後悔自己那時候整理東西沒有把這張照片一起收起來,其實她只是捨不得。這是常睦幫她拍的第一組照片裡最好的一張,而且就在那天,他們確定了戀愛關係。記得當時一共洗了兩張,她不知道他那邊還有沒有。其實她早該扔掉了,可是他把她拍的那麼好,以致於她每次看到,都能回想起那天尷尬而甜蜜的心情……
她一直都捨不得
然而事到如今,早就沒什麼意義了,如果曹辰峰拿走了,也好。她倚在床頭,有些悶悶地:“你為什麼要這張?”
“這張拍的很好,表情抓得很到位,拍照的人看起來技術不錯。”他居然說的一本正經。
她一哂:“原來你看上的是那照相的人。”&qu;
“還有,你那時候也是黑髮。”
秦莫堯一怔,下意識地看向床對面,鏡子裡的她,跟照片上幾乎如出一轍,她僵住了,終於知道常睦那天的欲言又止是為什麼。+
然而時光荏苒,過去種種,濃情愛戀也好,愛恨糾葛也好,早就在一寸一寸流失的青春裡被扭曲地面目全非。就算此刻面容依舊,變化的早已不止是年齡。-
他們已經徹底地成了沒有關係的兩個人。從此,以後。
曹辰峰果然把照片放進了錢包裡,秦莫堯睨了他一眼:“曹先生,你別那麼肉麻好不好?”-
“你是我老婆,有什麼肉麻的?”他毫不在意。
她無話可說,坐了起來,把相簿合上插了回去,問他:“你今晚住不住這?”
“不了,我還要去一趟公司。”他也坐起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手上要是過敏的話,回去擦一點白花油,在主臥床頭的第三個抽屜裡。”
|“行,我知道了。”, ~
“那我不送你了啊,到了給我電話,晚安。”她拿了衣服,進去洗澡。
剛脫了外衣又發現沒拿卸妝油進來,她開了門出去,卻發現曹辰峰還沒走。他靠在書櫃上,手裡玩弄著打火機,一開一合,臉陷在光線的陰影裡,不知道在想什麼。&qu;
“還有事嗎?”她繞過床,找到自己的手袋,在裡面找卸妝油。他突然過來從後面抱住她,低了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纏綿地親吻她的脖子。她身上只穿著內 衣,後背靠在他胸膛上,肌膚相貼,他的手又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這樣的姿勢讓她非常尷尬,她按住他揉到她心口的手:“你怎麼了?”
“沒事,我就走。”他靜靜擁了她一會,轉身吻了吻她的脣,開門出去。:
或許是換了床的緣故,秦莫堯一晚上睡得並不踏實,不知道第幾次醒過來的時候,她終於擁著被子坐了起來,開了床頭燈,她看了眼手機,才凌晨一點。
他沒給她打電話,也沒發簡訊,她撥回去,只是忙音。打了很多次,她終於把手機丟開,視線掃到床頭的那本相簿,起身拉了出來。翻到剛才那一頁,她卻呆住了
她以為會是一片空白,然而被曹辰峰拿走的那張照片,卻又原封不動地插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