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莫堯站在臺上,腳下的舞臺毫無預兆地就裂了,她穿著高跟鞋,鞋跟一下子就卡了進去,鋒利的玻璃碎片刺入腳踝,她痛呼一聲,手中的話筒鐺得掉在地上,音響發出刺耳的叫聲,現場很快就亂了,一旁搭檔的男主持站得遠了一點沒有遭殃,下意識地就要過來拉她,她痛得厲害,頭腦還算清楚,擋住了他的動作,可是腳卡在裡面根本不敢動,一時竟然不知如何是好,正是這時,曹辰峰冷靜的聲音傳來:“快切斷電源。”舞臺為了燈光效果,底下都裝有燈泡電線,工作人員才反應過來,趕緊去後臺斷電。幸好是白天,室內開了門窗還算亮堂,他過來托住她:“還撐得住嗎?”&qu;
“還行。”她咬了咬牙,其實已經痛的臉色煞白,冷汗涔涔。
“忍一下,我幫你把鞋子脫了。”他蹲下去,讓她倚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解開了高跟鞋的搭扣,幫她把腳挪了出來,儘管沒有再碰到玻璃,她還是痛得抽氣,恐怕連腳踝也一起扭到了。曹辰峰當機立斷,一個打橫抱起她:“再堅持一會,我送你去醫院。
他把她抱上車,把座椅放低,讓她躺下來,她伸手系安全帶,他繞到另一邊上車,插鑰匙,發動車子卻熄火,轉動了兩次鑰匙才啟動成功。
她的腳在流血,一股股從腳踝處流下來,滴在他車內的地毯上,觸目驚心。他回頭看她動了一下,修長有力的手指按住她:“先別動,把腳抬高,兩個手指按在股溝上。”
到了醫院才是悲劇的真正開始,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嵌進了肉裡,醫生幫她一粒一粒挑出來,有一道五釐米的傷口要縫線,還不能打麻藥,秦莫堯疼得差點捏碎了曹辰峰的手腕骨。後來扭傷的地方做推拿,她怕得發抖,他抱住她,讓她伏在他肩膀上沒給看,她徹底地痛到虛脫,連哼都哼不出一聲,其實那時候已經痛到顧不上狼狽和丟臉了,卻不知為何終究忍住了沒哭出聲來。
後來不知是痛暈的還是累暈的,怎麼回病房的都不知道。彷彿是睡了很久,醒過來的時候視線裡只有她一個人,燈光慘白,窗簾拉的嚴嚴實實,墜在地上總覺得很重,跟她的頭、身體一樣滯重。
房間裡很靜,靜得幾乎可以聽到點滴管裡滴滴答答的墜落聲。秦莫堯動了動,腳上頓時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她哼了一聲,卻聽見有人問:“醒了?”-
原來曹辰峰還在,她吃了一驚:“你怎麼沒走?”
“我暫時沒什麼事。”他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在發燒,本來想等打完點滴送你回去的,還是先住一晚上看看情況吧。”
他的手很涼,貼在她滾燙的額頭上,她覺得不自在,卻有點捨不得他放開。朝他淺淺笑了笑:“謝謝你,曹辰峰。”&qu;
他收回手,不以為意:“舉手之勞,不用客氣。”又問她:“需要通知伯父嗎?”
“不用了。”又不是什麼大事,她很怕許芹大驚小怪,更不想因此住回家裡去。!
“那我幫你叫宵夜,要粥還是麵條?”
“要餛飩可不可以?”她小心翼翼地問他,其實倒真的是餓了。
他好像笑了笑,目光清亮,燈光下線條柔軟了很多:“當然。”
曹辰峰出去打電話,秦莫堯等點滴打的差不多了,伸手按了牆上的鈴。護士幫她拔掉針管,又囑咐吃了一堆藥片,嘴巴正泛苦,曹辰峰推門進來,把梅里的開洋餛飩擱在桌上。
是她最愛吃的那一家,跟他吃宵夜的時候去過一次,因為他不耐煩那麼要排那麼長的隊伍就再也沒一起去過,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卻已經坐到了一邊的沙發上看當天的報紙。
餛飩很香,或許是胃口太差,她並沒有吃出多少味道來,很快又出了一身汗,擱了碗,正不知道下一步該說些什麼好,曹辰峰站了起來:“很晚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明天再過來看你。”
“不用了,應該沒什麼大礙。”她知道他很忙,既然已經沒什麼關係了,怎麼好意思再麻煩他。
他也沒再說什麼,彷彿點了點頭,之後便帶上門走了。秦莫堯抽了個枕頭墊在身後,一時也沒睡意,想起下午的事,總覺得自己還沒能從這場變故里緩過神來。
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莫菲是懲罰她無緣無故甩了曹辰峰,連老天都看不過去?.
秦莫堯胡思亂想了很久,再加上腳上的傷口還疼著,又只能維持著一個姿勢不動,身體很快就僵硬了,折騰了很久才睡著。
第二天薛璐和幾個同事過來探望,說起這回事,還覺得後怕。
“幸虧曹辰峰機靈,要不然觸了電,你現在就不是走不走得了的問題了……”薛璐不由唏噓,她工作這麼幾年,也沒遇上這麼嚴重的事情。!
“對啊,你男朋友可真厲害,換了別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另一個女同事說。秦莫堯瞥見旁邊昨天搭檔的那個男主持一臉尷尬,又不好說她跟曹辰峰已經分了手,頓時有點進退兩難。她笑了笑:“沒那麼嚴重,不過連這種意外都有,大家以後都注意一點吧。”
“確實是,估計昨天那個舞臺搭建質量不過關,主辦方會給個交代的,”薛璐說,“假我給你準了,儘管好好休息幾天,別給我一瘸一拐地過來。”
她笑:“我能這麼不識抬舉嘛……”
正說著,有人敲門,她以為是曹辰峰,沒想到是常睦,不是不驚訝,幾個同事識趣地先告辭了,薛璐走在最後,耐人尋味地看了她一眼。
秦莫堯朝她做了個“我真的是無辜的”表情,回頭常睦把花插在床頭,站在旁邊溫柔地看著她。
她很快笑一笑:“怎麼來了?”
“今天聽說了這事,來看看你,還疼嗎?”他視線落在她裹著紗布的腳上。
“好多了,”她被他一看,下意識地就要去動,一動又是痛,咬了牙又把痛呼吞回了肚子裡。
常睦看她呲牙咧嘴的,卻在笑:“你一向怕痛,不要勉強自己。”
她低了頭,又不知道說什麼了,於是別過頭去看窗外的風景,其實就一片草地,看了很多遍了,也沒什麼好看。
他在她床頭坐下,拿水果刀幫她削蘋果:“都沒個人照顧你,一定是又沒跟家裡說。”
她不吭聲,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她了
“是今天跟曹辰峰遇上了,他跟我說的。”
秦莫堯終於動了動,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又不知道怎麼接下去,只是低低應了聲:“哦。”
“累的話睡一會吧,我在這邊陪你。”他看得出來她實在沒什麼說話的興致。
她側臉陷在白軟的枕頭裡,闔上眼睛,不再開口,午後的室內很安靜,窗戶開著,能感覺到空氣裡風的流動,鼻息間還有她熟悉的他的氣息,淡淡縈繞,就像從前無數次她靠在他肩膀上嗅到他的味道,溫暖而安心,秦莫堯突然有流淚的衝動,於是把臉埋得更深更深。
後來不知怎麼就睡著了,秦莫堯做了個夢,夢裡還是她跟常睦去騎馬的那一天,那是十月的一天,天空很藍,草尖泛黃,大地很寬廣。她穿一件小圓領的白襯衫,領口繫著藍色的細絲帶,下面是白色的裙子,黑髮安靜地垂在肩頭。他拿著相機給她拍照,她笑的很快活,他們騎著馬奔跑,她聞到草和泥土的味道。
醒過來的時候不免悵然若失,因為發現只是一場夢,不由鬆一口氣,卻免不了要更加地失落。
房間裡已經只剩她一個人,房門卻虛掩著,走廊上隱隱傳來談話聲,漸漸又小了下去,有腳步聲經過門口,頓了一下,卻沒進來,直接走掉了。推門進來的卻是曹辰峰:“我問過醫生了,等換了藥就可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