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抒再次來到嚴榮卿府邸,同往常般閃身直接落入府院,卿雲閣外依舊守著空淨,他抱劍皺眉,欲想責問其何事,她率先出口,“不用老是一副煩人樣對待,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我了,”
空淨打量她的神色,疑慮其言語中的虛實,“又想耍我啊!”
紫抒並未理會,遞給他一個木質盒子,底色淺紫,四方刻有蓮紋,栩栩如生,“請把這個轉交你家公子,”
空淨伸手接過,“何物?”
“本是你家公子的東西,紫抒歸還與他,”
她抬頭遙望卿雲閣,輕輕揮了揮手,“珍重…”說罷飛身離去,
稍許,嚴榮卿渡步出閣,眼睛定在她已離去的方位,摺扇平翻指向空淨手中物品,“拿來吧,”
空淨把盒子恭敬交到他的手中,
嚴榮卿垂目凝視半晌,指尖低至木盒玄關,輕輕一扣,隨之掀開盒蓋,裡面整齊的疊著一方白淨手絹,邊角置有幾顆蓮子熠熠生輝,
他輕笑,“金蓮子,亦有萬年駐顏的良效,原來你是不想欠我一丁點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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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溪流地,濃霧瀰漫的湖水邊,立著兩個身影,紫衣女子蹲下身,用手掬了兩把水洗臉,而後靜靜遙望湖邊不甚清晰的身影,“師兄,淺月死了,稔”
傅青梵垂目,“我已知曉,”
“那日不該把你的劍隨處亂丟,這樣她就不會有機會自傷了,”
“本是她自己選擇的路,就像當初的素靈一樣,”
“素靈是成了仙的,淺月怎能與之相同?”
“她最後死去之時,你瞧見了什麼—”
“什麼也沒瞧見,她只化作一生所喜的百合花瓣飄然而去了,”
“興許她為自己重新找了個歸屬之地……”
紫抒驚愕間站起,一臉欣喜的注視他,“你是說她並沒有死?”
傅青梵抬袖對著湖面輕揮,霎時湖面霧氣動盪,濃霧緩緩向兩邊撥開,中間赫然出現一隻木舟停擺湖中,
“我的猜測罷了,快走吧,”
他飛身穩穩立於其上,紫抒緊跟飛落他的身邊,木舟無人泛,亦可自行前遊,載著兩人順著溪流深處而去,身後湖面的濃霧漸漸瀰漫,已恢復原來的樣子,
紫抒蹲坐木舟邊,雙手撐腮,微仰腦袋凝望靜靜立在木舟另一頭的身影,雙手置於背後,衣決飄浮,他是側對著紫抒的,以至於很清晰的瞧見那人側臉輪廓的絕美之處,如同上好的畫卷描繪下來的,讓人越看越痴迷,,亦捨不得就此挽回目光,
“被我瞧了這般久,為何師兄半點反應也沒有?”她默默出口,
傅青梵聞言,回目瞥去一眼,“與師妹相處多時,早就習慣了你的這些毛病,”
“怎麼會是毛病呢?”紫抒爭辯道,
“喜歡盯著瞧別人,難道這是一種修養-”他反駁,
紫抒洩氣,神情古怪,“若真要算的話,也只能算作一種病況罷了,”
半晌,他未曾開口言語,
“咦?師兄何以不問問到底算得什麼病況呢?我可是在等你繼續問下去的!!”
“相思成災,無法抑制之病!”
紫抒興奮起身,打了個響指,“不錯,師兄猜測的極其正確耶!”
他無奈,搖了搖頭,“話都說了幾遍了,也該換點新鮮的—”
“啊?新鮮的,好哇!”紫抒嬉笑著奔至他的身邊站定,近些距離觀了觀其面容,隨之轉臉同他一般望著湖水溪流,扶額深思,“我接下來要說的問題絕對深奧,師兄都未必答的出來—”
“可以說說看,”
“師兄若是多看我一眼,我絕對會臉紅心跳,可紫抒方才瞅著師兄這般長久,師兄為何不臉紅心跳呢?”
紫抒偷偷瞄去一眼,見他不動不語,立馬與其錯開了些距離,倖倖探之“你不會是要放下身段殺我滅口吧!"
誰知傅青梵接下來的言論險些讓她驚掉下巴,
“扒皮抽筋就好,”他淡然回之,
紫抒頓時打了個激靈,“還是不要了,”
四處環山的地界,木舟一路順著湖水溪流漂泊,終到得近頭,水源往一處山岩夾縫中不斷沁入,兩人棄了木舟,飛身直入,穿梭陡峭巖壁,隱了身形,
綠草鋪地,山巒蝶谷,他們立於青竹坡山澗溪水嵌入之地,
“走了這般久,還真有點兒想念的—”紫抒遙望遠處幾間相鄰的竹屋,
“丫頭是想師傅老人家了—”青竹坡深處,傳來一位老者的聲音,
紫抒渡步行至竹林深處,一身灰袍白髮摻半的老者坐在石桌邊,指尖捏有棋子,正獨自對弈,
“師傅好興致啊,”她安然落坐對面,拿了一旁閒置的棋子,捧在手心掂量,
“酒喝完了沒?”
“丫頭莫不是順道替師傅帶回好酒了—”
紫抒笑著攤開手掌,光芒閃現,一罈酒水置於其上,此酒乃至玲瓏居順手帶回,弘揚子觀之連忙伸手欲奪,全然失了方才的形象,
“且慢!”她將酒水收了回去,“若想喝,定要先應允我一件事情,”
“何事快快道來,勿要作踐為師的酒癮發作呀,”
紫抒細細打量眼前的老者,“做媒—”
“替何人?”弘揚子挑眉,
“我啊,”
“為師看來,紫抒實乃多此一舉,”
“何以見得?”
“世間唯有你將膩人的本事發揮到了極致,若是這樣都無法另他撼動,為師再怎麼說也是無用的。”弘揚子抹了兩把鬍鬚道,
“你現下至少算作他的師傅啊,傅青梵怎敢不聽你的,”
“非也,其實紫抒心裡同樣明白他是從不考量情愛之事的,然現下身為凡人,亦無法改其性情,”
“死老頭,看著我相思成災,抑鬱成疾,就不能設法幫幫我?”
弘揚子輕捏棋子的手不由跟著顫了顫,後穩穩落於棋盤,“何為相思成災抑鬱成疾,你都尚未真正懂得,這麼濫用詞彙,真真是對世間那些痴男怨女的一番侮辱,”
“老頭,我對他的心意是真的,”
“我好歹也是你的師傅,怎能這般喚我,此舉實為不妥,”弘揚子搖頭,佯裝訓斥道,眼皮輕抬,露出精湛的雙目瞅了瞅她手中所放的酒罈子,“若你肯把烏酒奉送給我,為師便不與你計較了,”
“除了將我帶回谷中,你何曾教過我武功術法?且傅青梵由你親手帶大,亦傳其畢生所學,你怎不讓他喊你一聲師傅呢?”紫抒得意忘形的反問,
弘揚子無奈收了被她弄的凌亂不堪的棋局,“他自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紫抒笑了笑,將烏酒放於棋盤中央,“師傅,此酒歸你了,”
弘揚子接過立馬揮去了酒蓋,附與鼻尖閉目輕嗅,陶醉之意盡顯,遂托起酒罈子仰頭飲進一大口,神色開懷爽朗,大呼,“實乃好酒也!!”
“隆彥縣玲瓏居,經玉坤太子祕方所釀烏酒,怎會差了去—”
“果不其然,丫頭當屬懂事些的,”弘揚子出口讚歎,
紫抒道出了此酒的來歷,她並沒想到往後弘揚子會因這一句話,破例請得那禹坤太子為其入谷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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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心谷的日子比起外界,要清閒逍遙的多,紫抒來到人間已有五年,一直在谷中生活,前不久只與傅青梵外出一次,起初他並不願帶著紫抒,還是夥同弘揚子幫忙軟磨硬泡得逞的,
弘揚子她的這個凡界掛名師傅,已修得仙身,卻並未抵至天庭受封,而是甘願隱沒與此遊手好閒,不問世事,奈何天降大任於此,二十五年前青梵仙尊重新入了回凡塵,由於他的仙靈太過尊祥,投至凡胎母體無法承受,便將仙靈投入靜心谷,碧華潭中,
此潭靈氣充沛,通體碧玉,已孕育數萬年生靈,乃天地渾沌初開之時,便降於此谷生根,移不走,搬不得,靜心谷當屬修行修心聖地,皆因此湖靈氣所至,恰巧現下靜心谷的主人正是弘揚子,故不得不擔起養育看護他的責任,
五年前下界,由太乙真君指引,遇見外出打酒的弘揚子,便化身為衣衫破爛,無家可歸的懦弱少女,使計得到他的收留,當時弘揚子既已看出破綻,卻也知曉她並非惡人,便如願帶其入得靜心谷,從而識得傅青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