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果然下起了雷雨,巨大的雷鳴和電閃,瓔珞突然就害怕起來,彷彿之前並沒有特別的害怕,又或許,以前並沒有這樣聲響巨大的驚雷。幾乎連鸞鳳殿的殿門都要被震下來一般,瓔珞起身披了一件粉色硃砂的繡緞,站在內殿的水藍色簾幕下面,看著殿門口依舊安靜的沒有一絲的動靜,瓔珞不禁疑惑道,自己究竟是在期待些什麼,剛才內侍來報,聖上分明就是在凝安殿果嬰處歇息了,而這不正是自己所要的嗎?從柳蘇到果嬰,自己給別人鋪就了那麼寬敞的道路,可是卻把自己的道路弄得這般的促狹了。
就這樣站了許久,正要轉身離開之時,忽聽得殿門外雜亂驚聲響動,忙轉了身來看,卻見禦寒卿站在殿門口,身上的明黃色袍子已然被雨水浸透。瓔珞忙走上前去,道:“天色晚了,聖上怎麼會到這裡來,況且天色這樣的不好。”
禦寒卿怕打著身上不斷滴落的雨水,夾雜著外面甜腥的雨水氣味,道:“今天的雷聲太大,朕擔心你一個人會害……”話還沒有說完,便停了下來,臉上彷彿有些尷尬,他向來便不善於說這些令人覺得溫暖的話的,瓔珞怔怔的看著他,究竟是自己對他太不瞭解,還是成為帝王的道路上對於他的影響實在是太大?
李嬤嬤正帶著槿湖從偏殿裡出來,瓔珞忙吩咐了她們去準備洗澡水和換洗的衣物,瓔珞轉身對禦寒卿道:“今日下雨,鳳藻池想必是用不成了,還請聖上將就一下,用木桶吧。”禦寒卿點了點頭,瓔珞上前去為他換下早已溼透的衣物。
禦寒卿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他的聲音在瓔珞的耳邊,瓔珞停在他襟前的手不由得愣住,然後抬頭去看他,他的目光裡帶著自信和篤定,又猶自有一份灼熱,彷彿要洞穿瓔珞的心靈。瓔珞頓時覺得心裡一驚,巨大的窒息感朝著自己襲來,然後斜斜的把臉扭到一邊。
“請聖上沐浴。”李嬤嬤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瓔珞一驚,卻不知道她何時已然來到自己的旁邊,頓時覺得臉色大囧,不由得燒得紅起來,而禦寒卿似乎是早已知道的,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然後放開緊張的瓔珞,朝著一旁的側殿走去。
瓔珞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一陣悸動,不知道是因為自己許久都沒有面對他的緣故,還是因為自己的心事這麼快便被他洞悉了。外面的雨彷彿是傾盆而下一般,殿前的迴廊上有嘩嘩水流的聲音,春深了,看來隨著這一場一場的雷雨,天氣很快便要熱起來,瓔珞最討厭的便是這紫禁城的夏天了,彷彿是一個巨大的蒸籠一般,讓人一刻也呆不住。
瓔珞正站在半月的窗櫺前發呆,卻不知道什麼時候禦寒卿已然換了衣服出來,從身後環上自己的腰身,他的呼吸灼熱而令人驚心,帶著淡淡龍涎香的氣息,
讓人迷醉,他輕輕地說道:“朕知道皇后在想什麼。”語氣依舊是如此的篤定,瓔珞不服氣,便道:“是什麼?”禦寒卿笑笑,轉身站到瓔珞的面前,“新的避暑行宮已然修葺一新,待到端午一過,我們便可動身了,在那裡一直待到中秋,你說好不好?”他的語氣寵溺而溫柔,彷彿是商量的語氣,又似在討好,瓔珞看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禦寒卿,心裡一緊,是自己要的太多,還是自己太過不滿足,這樣不就很好嗎?誰讓他如今是傲視天下的帝王,既然如此,他的身後必然是三宮六院,他的夜晚,不會只屬於自己一人。
第二日,雨停了,外面仍舊掛著溼氣,瓔珞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然斜斜的掛在天上了,外面的一切清晰而乾燥,旁邊早已沒了另一個人的身影,看這個時辰,想必早已經去上朝了吧。瓔珞還未起身,便見到李嬤嬤悄悄地進到內殿來,在瓔珞的耳邊悄悄地道:“歡陽殿的度娘昨夜死了。”瓔珞心裡一驚,將手裡的翠玉牡丹摔倒地上去,瞬間便成了兩半,李嬤嬤並不知道瓔珞為什麼對一個普通的宮人如此的在意,只是彎下身去,將那碎成兩半的翠玉牡丹拾起來,放到絲帕裡去,道:“奴婢派人去把它修好,然後再給娘娘送來。”
“不用了,放到梳妝檯上吧,度娘是怎麼死的?”瓔珞強忍著自己眼裡的淚水和身體的顫抖,說道:“她的死因是什麼,怎麼會無緣無故就死去,她的屍體現在停在哪裡?”李嬤嬤道:“儲秀宮那邊只說是昨晚不小心被雷電擊中,要知道,這樣的事情在宮裡是很忌諱的,所以訊息便沒有宣揚出來,只是草草的將度娘埋了,也算是對她的尊重了。”
瓔珞看著周圍的一切,突然便覺得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搖晃,彷彿是無數的東西重疊在一切了,接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然暗了下來,遠天的彩霞格外的絢爛,瓔珞由槿湖攙扶著走到前殿,拿了黃梨木的鏤空原木凳子坐在門邊上,看著外面一片被太陽晒過乾燥的世界,彷彿昨夜的那些驟雨都不見了蹤影,坐在中宮,彷彿已久可以聽到明渠嘩嘩的水聲,經過了由冰層融化的明渠,迎來春雨的陣陣滋潤,變得更加的敞亮了。
瓔珞恍惚還在夢裡一般,問身邊的槿湖,道:“這是什麼時候了,本宮睡了多久?”槿湖道:“娘娘不要擔心,許是昨夜太累了,所以今天才昏昏沉沉的,適才您睡著的時候流年太醫已經來請了平安脈,說是您沒有大礙,只是春日裡總是讓人沉悶想要睡覺呢。”
“流年來過了?”瓔珞驚訝的看著槿湖。槿湖道:“是啊,可是奴婢等人並未去請他,奴婢還以為,他都與娘娘有感應了,所以才在娘娘昏迷之後就急急的趕了來,哦,對了,這是流年太醫要奴婢交給娘娘的香囊,囑咐一定要娘娘佩
戴在身上呢。”說著伸手拿出一個黑色緞子的香囊,外面繡著水絲花紋。
瓔珞道:“本宮餓了,你去讓小廚房弄些吃得來。”說罷,便見槿湖退了出去,瓔珞看著四下無人,忙開啟香囊,將裡面的紙條取了出來,簡單的幾個字“度娘之死有異”看的瓔珞觸目驚心。不是對外宣稱是被雷電劈死的嗎,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別的隱情,又或許是昨日度娘來找自己的事情被人發現了嗎?瓔珞的心裡忐忑不安起來。
槿湖端著荷葉蓮子羹來到瓔珞的旁邊,甜膩的味道朝著瓔珞襲來,瓔珞卻沒有了一絲胃口。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瓔珞把微芳叫來內殿,對她道:“你去一趟儲秀宮,就說本宮找依容小主有事,讓她快快的整理一下過來,切忌,不要用她自己的車輦,你去準備別的車輦。”
微芳領了旨意,急急的跑出去。瓔珞看著空蕩蕩的殿門,眼神恍惚,心裡急切而混亂,卻不能太過於表現出來,她猶豫著,這件事要不要告訴自己的爹爹,若是他知道了,又該做出什麼讓人擔心的事情來。自從那日扳倒了定國公父子,如今他在朝中便算的上是股肱之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儘管如此,還是要多加小心,兩個人的命運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過片刻,微芳便帶著便裝的依容一起來到了鸞鳳殿,依容一襲黑色的斗篷披在身上,進了殿門方把斗篷退下來遞給旁邊侍候的微芳,其餘的丫鬟都退下了。影路攜了依容進到內殿,然後道:“度孃的死,究竟是怎麼回事?”依容聽到度孃的死,心裡倏然一驚,然後忙捂住瓔珞的嘴:“姐姐小心說話”,然後兀自把聲音壓得極低,道:“度孃的死,是後宮之人所為,只是妹妹苦於沒有證據,還請娘娘幫忙。”說完便要跪下去行李。
瓔珞忙攙扶了她站起來,道:“妹妹不必過於傷心,既然如此,我一定會還度娘一個公道,現在就請妹妹回到自己的寢殿裡去,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生活還要繼續,明天我便派幾個得力的宮人卻你那裡。”
依容微微有些哽咽,感激道:“多謝姐姐的關心,臣妾正擔心身邊沒了個得力的人照顧,如此,便好了,臣妾也可以放心了,姐姐早些休息吧,臣妾先告退了。”說罷又將斗篷披在身上,轉身出了鸞鳳殿。
瓔珞從懷裡拿出流年送來的香囊,走到小臂粗的蠟燭前,取出裡面的紙條,燒了個粉碎,然後徑自把香囊攥緊手裡,隔著火苗,香囊裡濃重的珈藍香氣散發出來,伴隨著屋裡陣陣百花的清香氣味。
一連幾日瓔珞都呆在中宮修養,偶爾攜了幾個丫鬟一同在明渠邊上散著步,明渠裡的荷花長出了,碧綠的荷葉撲在靜靜地明渠河面上,幾隻蜻蜓點水而過,伴著畫眉鳥鳴脆的叫聲,又是一年春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