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扶煙,當真沒有誰見過思卻的真面目,扶煙自己也奇怪,本來人生得俊美無儔,可是偏生不願意讓人把真面目瞧了去,實在是奇怪,可是思卻自己不說原因,她自然是不會問出來的。
望著阿柳一臉雀躍的模樣,扶煙突然覺得自己做的事一件正確的事。
“阿柳,你是真心喜歡大祭司的麼?”
阿柳聽完,愣在了原地,“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只知道要絕對服從他的命令,甚至在某一刻可以為他去死,大祭司喜歡的是西羽姑娘您,我們做下人的都知道,不敢妄想,只是愛屋及烏,阿柳也會像對待大祭司那樣對待您。”
阿柳雖然只是個丫鬟,卻如此深明大義,不愧為思卻多年來的心腹。
這時候,兩個人心裡都是百感交集,沒有再說話。
在扶煙心裡,思卻仍舊是一個神祕無比的人,即使他就在身邊,可是依舊覺得隔著千溝萬壑,有時候,她真的很想坐下來你和思卻好好談談,可是話到嘴邊,最後都化成了無聲的嘆息。
“阿柳,你瞭解大祭司麼?”因著扶煙的一幅畫,阿柳現在對扶煙的好感瞬間增加了許多,原本是嫉妒的,可是現在,只剩下深深的祝福。
愛我所愛,願爾所願。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大祭司是個特別孤獨的人,他把喜怒哀樂都藏在了面紗之下,任何人都無法洞察到他的痛苦,普通人的眼中,他是高高在上,握人生死權力,可是每次我在燈下站著聽他說話的時候,眼底的落寞像是巨大的漩渦,捲進無底的深淵。”
阿柳一口氣說完,眼眶紅紅的,生命就是這樣,把你該珍惜的人帶到了身邊,最後又毫不猶豫的收回。
扶煙有些難受,在這一刻,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阿柳,你這麼好,將來定會遇到好人。”
小丫鬟眼波流動,凝目盯著扶煙,一字一句地說話。“若是西羽姑娘願意接受大祭司,阿柳此生感激不盡。”
扶煙心中震驚不已,她自然知道思卻的心意,可是感情的事,本就無法糾葛清楚,況且她的心中一直只有一個人,要連根拔起,談何容易呢?
扶煙的眼神暗了下去,阿柳望著她的臉色,自覺自己說錯了話,沒有再言語,悄悄退出了屋子。
扶煙踱步走到了桌邊,倒了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腦子有些亂,轉頭望向窗外。
洛國最多的是玉蘭,大片的白清秀雋永,瞧很是淡然舒服。而蕭國最多的是朝顏花,顏色多豔麗,像是姑娘羞紅了的臉龐。
茶樓。
窗邊坐著一名蒙著面紗的男子,左手上蜿蜒的疤痕可怖地爬在上面,右手握著一隻青花杯子,若有所思的模樣。
不過一會,上來一名紅衣男子。
“大祭司,恕臣來遲了,讓您久等。”男子恭敬施禮,說話很是小心翼翼。
思卻擺擺手,示意讓男子坐下,男子猶豫一下,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左林,在暮王府住得可還習慣?最近事情太多,到是忘記了來瞧瞧
你了。”思卻輕輕說話,彷彿這世間的任何事都與他無關。
“大祭司言重了,您平時繁瑣的事情很多,是臣的疏忽,竟然沒有前來拜訪。”左林的回答不卑不亢,引來了思卻的一陣笑聲。
“哈哈,幾日不見,你學的更多了,看來把你交給暮王爺,確實是件好事。”思卻端起茶抿了一口,收住了笑容。
思卻從懷裡拿出來一封信,遞給了左林,左林拿起來收好,面色有些凝重。
兩人相對無言,又坐了一會。
“大祭司,您可還有什麼吩咐?”左林站了起來,恭敬說話。
思卻慢悠悠喝茶,也不說話,左林有些尷尬,只好又無奈坐了下來。
“左林,然溪怎麼樣?”這一問,讓左林愣在了原地,聽聞大祭司冷若冰霜,今日怎麼關心起一個丫鬟來了。
可是一說到然溪,左林的臉色冷了下來。
“承蒙大祭司關心,然溪那個死丫頭不知道用了什麼招數,讓暮王府的禕闌姑娘青睞不已,現在快要凌駕於我之上了。”左林恨聲說話,聽得思卻很是不舒服。
思卻冷哼了一聲,起身離開,留下了一臉迷茫的左林。
“回去好好看信,然後準備一下做好了這個,定會重重有賞。”
說完話,思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望著思卻遠去的背影,左林緊握著手中的信,臉上露出了有些恐怖的笑容。
因著思卻說起了然溪,惹得左林有些不高興,一回暮王府,立刻去找了然溪。
“大人怎會有空來?”然溪只是聽見了來人的腳步聲,輕輕一笑,沒有轉過頭,繼續手裡的動作。
左林也不說話,冷冷哼了一聲,自顧自倒了一杯茶,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今日我去見了大祭司,他向我問起你了。”
然溪一愣,顯然也是覺得驚詫,向來與思卻無甚聯絡,看來今日左林是因著這個生氣了,一臉的黑線。
“噢,看來大祭司還沒有忘記我。”
左林聽著然溪的話語,沒由來地一陣惱火,他越來越看不懂然溪,她的笑,還有喜怒哀樂,現在似乎通通與他無關。
其實,左林是明白然溪心意的,從一開始就知道,甚至因這個利用了她。
“我從來不會害怕你會背叛我,會一去不回,因為我知道,你捨不得。”
可是現在,然溪依舊聽從他的命令,卻不再用近乎痴迷的眼神看他。
“然溪,你不要忘了是我當年從青樓裡把你贖回來的。”左林冷哼一聲,說話的語氣像極了千年的冰窖。
然溪身子一顫,險險跌倒,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扶住了桌子的一角,衣袖下的玉指在輕輕顫抖,使勁摳著自己的手心,似乎是要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
時間一下子倒退到很多年前,左林撞見然溪被人欺負之後,他說:“我答應你一個條件,你想要什麼,或著想做什麼,都可以跟我說。”
那時候的然溪眼波流轉,還能看見澄澈的星光。
一直想了三天的時間,她才想出了條件。
“我不想再讓除了你之外的人知道我是你從青樓帶回來的。”然溪一字一句說完了這句話,堅定不已。
坐在雕花木椅上的左林微眯雙眼,一臉的不可置信,受盡苦楚的人,大多想的都是以後的日子過得好些。沒想到這姑娘雖然泥菩薩過河,卻仍舊把名譽看得如此重要。
於是,左林答應了她兩個條件。
左林把府裡的丫鬟全都重新換了一批,然溪儼然成了資歷最老的,再沒有人會欺負她,反而把她當成了這府裡的管家。
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然溪深陷寵溺之中,半生掙扎,終是不起。
可是,當年說要保護她的人兒,現在正在拿一把刀,勉力一揮,戳進了心臟。
“大人真是好記性,不過奴婢也記得,生生世世不會忘記。”然溪說完這句話,彷彿用盡了此生所有的力氣。
左林在她的眼睛裡,看見了深深的絕望。
左林冷哼一聲,起身離開了,沒有再看然溪一眼。然溪隔著朦朧凝目看著他的背影,淚如雨下。
然溪在屋子裡大哭了一場,就是當年受盡屈辱的時候,她也沒有哭過,這個男人,當真是用盡了她所有的勇氣。
飯桌上,然溪遲遲不到。
“王爺,我去看看吧,然溪這丫頭怎麼還不來。”禕闌輕輕話,望著黎暮已經微變的臉色。
黎暮沒有沒有說話,算是默許。
這時候,然溪屋裡的小丫鬟來了。
“啟稟王爺,然溪姑娘身體不適,她說今日就不來用膳了,讓您先吃。”小丫鬟說完,退到了一邊。
禕闌面色一變,早上她去看然溪的時候都還好好的,怎麼就這一會功夫就生病了。禕闌悄悄了左林一眼,想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些什麼。可是左林波瀾不驚,望著一臉淡然,看來然溪的事和他沒什麼關係。
左林現在卻是心急如焚,只是不敢說出來罷了,然溪剛剛絕望的眼神也深深刺傷了他,他知道這句話對然溪的傷害有多大,可是人一旦迷失了自我,說的話,做的事,都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想。
“好,那我們先吃吧,禕闌待會帶著太醫去瞧瞧。”黎暮輕輕出聲,拿起筷子率先吃了一口。
禕闌和左林都是食之無味,一頓飯吃得甚是艱難。
黎暮先回了房間,飯桌上的氣氛立即劍拔弩張。
“左林,你對然溪做了什麼?”禕闌冷眼瞪著他,儼然一副好姐姐的模樣。
左林面色一白,想自己堂堂宰相,現在竟然淪落到寄人籬下的地步,真是諷刺,不禁提高了幾分音量。
“禕闌姑娘最近不是與這丫頭走得甚近麼?怎會不知道她的情況,現在如此指責我左某人,到底是何道理?”左林不甘示弱,禕闌氣紅了臉。
“你……我待會會去看她,要是知道是你欺負的,本姑娘決不饒你。”禕闌一跺腳,氣鼓鼓跑了出去。
左林淡然吃著飯菜。
“禕闌姑娘好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