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卻一向死守信的,當時匆匆離開時因為皇上那裡也沒有個說法,只怕會怪罪下來,也不是怕事之人,只是不想要多些麻煩事罷了,況且還要和皇帝說讓鳳鳶去巫蠱山受罰的事。
空落影,貌兼涵,梳領盞青燈,長眠於此。
“退朝……”太監尖尖的聲音響起,迴盪在整個大殿中,有些刺耳。
黎初起身回了御書房,思卻進來的時候,已經退朝了,想了想,跟著黎初去御書房。
“大祭司有什麼事麼?”黎初停住腳步,輕聲說話,很是溫和,卻隱隱有些寒意。
思卻眼眸微垂,愣了一下。
“今日一早,鳳鳶去我府上擾了我的貴客,臣罰她去巫蠱山看蠱,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黎初一愣,隨即恢復常色。
“鳳鳶最近確實犯了不少的錯,罰她去靜靜心也是好的,大祭司辦事朕一向放心,準了。”
黎初的臉上漾著笑意,眼睛裡卻閃過一抹不已察覺的寒光。
“大祭司還有何事呢?”
思卻抬頭看著黎初,一字一句說話。
“臣找皇上有要事相商。”
黎初微微蹙眉,抬腳回了御書房。
兩人坐定,還關上了窗子,派人在外面守著。
“皇上,巫蠱山的蠱已經有些數量了,用不著多少時日便可徵兵天下。”思卻的聲音冷若冰霜,聽著有些讓人害怕,又不容拒絕的樣子。
“哈哈,這幾年辛苦愛卿了,若他日朕得天下,大祭司便功不可沒,一聲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黎初的臉色微紅,瞧著有些得意。
思卻一皺眉,愣了一下。
“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黎初回過神來,臉上興奮的喜色還未褪去。
“大祭司請說,朕能做的一定準了。”
思卻微合雙眼輕輕嘆了一聲。
“待臣養夠了所有的蠱,請皇上削了我大祭司的職位,解甲歸田,一生再不入官場。”
黎初面色大變,眼睛直直盯著思卻。
“大祭司難道是在說笑話麼?”
“臣不敢欺瞞皇上,句句屬實,這多年來著實覺得累,便想著要不問世事,求皇上成全。”思卻一字一句地說著,語氣裡滿滿都是懇求。
身為大祭司,便是要永生為皇帝和全國百姓傾盡全身心血,期間不可退縮,也不可背叛。除非是大祭司犯了什麼百姓和皇帝都不能饒恕的錯誤,便可除了大祭司的位爵,在牢獄裡度過下半生。
黎初緊皺著眉頭,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好。
“大祭司難道是為了西羽姑娘?”
思卻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氣氛突然僵在了這裡,愣了好大一會,黎初幽幽出聲。
“只要大祭司養好了蠱,朕會準了,百姓那裡,會說你暴病而亡。”
聽完黎初的話。思卻的臉上慢慢浮出了一絲笑容,繼而感激地看了皇帝一眼。
“大祭司……”思卻正要準備退出去,黎初出聲叫住。
“皇上,還有什麼事麼?”思卻停住了腳
,朝著皇帝微微施禮。
黎初的眼眶似乎是有些紅,轉過身去,看著牆上的一幅畫,眼神發愣,畫上是一個神色淡然的店小二正給客人倒茶水的樣子,輕輕的笑容,溫和如冬日暖陽。
“大祭司,你覺得值得麼?放棄萬千寵愛集於一身的高位,成為一個普通人。”說到後面的時候,黎初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似乎是不相信。
思卻皺著眉頭,不知道該說什麼,自從遇到扶煙之後,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自己的使命,師傅曾經對他說過,最碰不得的就是情,可是他還是偷嚐了,而且深陷其中,再也無法自拔。
“皇上,沒有值不值得,只有愛或不愛,臣喜歡西羽姑娘,如此便是最好的理由。”
黎初的腦袋裡只有思卻的那一句愛或者不愛,心緒百感交集,握緊了拳頭。
思卻抬頭也看見了那一幅畫,自從黎初從洛國回來以後,這幅畫就一直掛在這裡,畫上的人相貌平平,卻從骨子裡散發出一種清冷的氣韻,思卻不禁苦笑一下,以前不知道這幅畫到底是誰,現在突然明白,這畫上的人,是扶煙。
情根深種,不知所措。
“皇上,就像你對畫上的人兒一般,為她閒置後宮,若是這位姑娘知道,只怕會感動不已。”
黎初聽完,輕笑了一下。
“可是,她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秒都有精彩的事情發生,於是,便有了愛和恨,痴和怨。
付修域已經一連幾日沒有上朝,朝中大臣已經哀怨連天,有的甚至說付修域是昏君,幸而凡間百姓不明深宮,不然只怕是又要掀起一陣不小的風浪。
今日,又讓大臣們等了一個時辰。
“皇上今日身體不甚舒服,早朝就取消了,大臣們請回吧。”王公公聲音一落,大臣們的臉上神色一變,有的已經開始說些不入耳的話了。
“皇上已經身體不適幾日了,我們去去覲見他也不見我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幾個皇上的貼身宮女說,皇上最近日日借酒澆愁,還讓人把原來的重煙閣又修了起來……”
“那扶煙真是個妖女,迷惑了聖心,幸虧現在是死了,不然真要把她挖……”
這個大臣的話還沒有說話,就被人打斷了,來人用手封住了他的領口,眼睛裡殺意濃濃,另一隻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大臣被嚇呆了,愣了一會才說話。
“陸將軍不要動怒,是臣的錯,說了扶煙姑娘的不是,還望將軍原諒……將軍原諒。”大臣戰戰兢兢地說著話,眼睛裡都是恐懼,剛剛也是大意些了,明明知道皇上和陸將軍都對名女子情根深種,卻一時說漏了嘴。
陸弦面色未變,有些輕蔑地說了一句:“你不配說她的名字,李大人自重。”
陸弦說完就放開了手,轉身離開,沒有一絲感情。
寢宮。
付修域呆呆坐在桌邊,眼睛紅紅,髮絲散亂地攤在臉上,似乎是一夜未眠,瞧著很是憔悴,讓人心疼不已。
陸弦一進去,就聞到一大股酒的味道,
薰得人不舒服,望著付修域的樣子,有些惱怒,卻又覺得可憐,本想狠心離開,步子卻又提不起來,不禁長長嘆了一聲,似乎是要把所有的不堪和哀愁都化作一句嘆息。
聽到有人走進來的聲音,付修域慢慢抬起了頭,努力甩甩,似乎是想要看清來人的面目。
“陸弦,你……你怎麼來了?”付修域說話都有些結巴,陸弦一聽,莫名覺得煩躁。
陸弦深吸氣,慢慢走到了桌邊。
“修域,大臣的抱怨越來越多,你不該再如此下去,只會寒了當初相信你的大臣的心。”陸弦的聲音裡都是滿滿的無奈,手裡拿著一隻杯子,握得很緊。
付修域一愣,沒有說話,只是手裡倒酒的速度又快了些。
“我清醒著呢,沒有喝醉。”
“扶煙若是見你這個樣子,只怕會心疼,你若是愛她,怎麼捨得她難過?”陸弦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神情悲慼,望著很是憔悴。
付修域愣了一下,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一壺狂藥掩寂寞。
思卻一回到府上,就直直去了扶煙那裡。
扶煙正在門口澆花,早上鳳鳶來,便把手裡的事情放下了。晚膳用過之後想起,就又來鼓弄一下,下人何時見過這樣的主子,開始的時候總是要搶著做,日子久了了解扶煙的脾性,拗不過她,也就隨著去了。
“西羽,這等粗重的活留給下人就好命你不必親自動手,本來身子就不好,還是要緩著些。”思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溫和寵溺。
扶煙笑了笑,轉過頭去,手裡擺弄著一片葉子。
“若是再不動動身子,只怕是要發胖了。”
話說完,扶煙把手裡的水桶遞給了下人,轉身回了屋子。
“思卻,來嚐嚐我新制的茶葉,以前最愛做這些了,味道應該是不錯的。”
扶菸嘴裡說著話,手裡的動作卻不停下,過了好大一會,一壺茶盛了上來。
思卻眼睛裡都漾出了笑意,端起來輕抿一口。
“確實不錯的,清香和潤,煙兒真是好技藝。”
沒有人在的時候,思卻都是叫扶煙煙兒的,剛開始日日頂著一張陌生的臉,雖然看起來仍舊精緻絕美,但是還是有些不習慣的。
“煙兒……”思卻放著茶杯,笑了一下。
“嗯?怎麼了?說吧,我在聽著呢,扶煙也為自己倒了一杯,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
“再過三個月,我們便隱居好麼?”思卻滿臉的歡喜,眼睛直直盯著扶煙。
扶煙先是一愣,隨即答道:“好呀,往後的日子又可以逍遙自在了呢。”
扶煙是笑著的,可是,思卻清楚地看見扶煙的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哀傷。
即使時光停住,或者時代的變遷,我還是忘不了你。你在我心裡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風吹不倒,日晒不萎。
“我們以後可以種一院子的花,養些小動物,清茶煮酒,人生快意一場。”
思卻的眼睛裡滿滿都是期待,扶煙望著他,嘴脣翕動。
“真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