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聽見思卻說要考慮一下,眸子字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隨即點點頭,沒有說話。
思卻嘴脣翕動,欲言又止的樣子。
“公子剛剛在牆面的時候,是不是還有什麼遺憾?”
思卻一愣,隨即笑笑。
“前輩真是高人,竟然連這個都被您看出來了。”
思卻剛剛確實是意猶未盡,他要看的未來關於扶煙,關於他和扶煙。
老人笑了一下。“那位姑娘不是我們蕭國之人,在這牆上是看不出來什麼的。”
一語道破。
思卻一愣,突然就釋然了。
“原來這相遇,也是命中註定的。”
思卻說完,朝著阿柳的房間過去了。
“你醒了?”思卻望著阿柳的背影,已經感覺到了她有些緊張的呼吸。
阿柳背影一顫,沒有說話,眼淚悄悄滴在了枕頭上。
坐起身來。
“屬下參見大祭司。”
說著話的時候,跪倒在思卻的面前。
“起來吧。”
思卻微挑雙眸,靜靜望著青絲如瀑的人兒,想起了她的小時候,稚氣的面容和語氣,淡淡的心思,似乎是永遠都長不大的孩童,後來,他們的身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成和主子和僕人,然後越走越遠,直到現在,她要跪在他的面前。
思卻仍舊沒有忘記自己的正事,以前的事也似乎沒有絲毫想要責怪阿柳的意思,沉寂的目光淡淡望向一邊,看不出悲喜。
“你為什麼給繭月下毒?”
阿柳身子微顫。“我沒有要傷害無辜之人的意思,是為了自己要脫身,所以才……請大祭司責罰。”
阿柳說完,微闔雙眼。
“噢,你知道自己犯錯了?”
“這個是自然。”
黎初沒有再說話,眼睛直直盯著阿柳,阿柳感覺到一道凌冽的目光刺到自己的身上,心一橫,悠悠說話。
“但是奴婢願意精功贖罪,願意以死來替大祭司解難。”
阿柳的聲音鏗鏘有力,聽得人心中難受。
思卻聽見阿柳的話,
一時間便明白了什麼。
“我和前輩說的話你聽到了。”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不管什麼時候,思卻的判斷和淡然總是可以準確無誤。
“是,所以請讓阿柳死。”
思卻冷冷一笑。
“哼,你犯的錯已經足夠你死一萬次了……預言說你會死,你便肯定會死,不用我費神。”
這一段話,思卻是心口不一,可是阿柳並不知道,聽見這話的時候,所有的念想便在最後一秒完全崩塌。
思卻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阿柳並不知道,不過一會,聽見外面有腳步聲傳來。
“姑娘現在覺得怎麼樣?”
阿柳抬頭看著,面前是以為穿著黑衣的老人,面色溫和地望著她,突然讓她心中一暖。
轉念一想,明白了這個就是和思卻在暗裡說話的前輩,心中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
“前輩,請您告訴我要怎麼做?”
阿柳低頭躬身施禮,哀求的眼神突然讓老人心中一震。
“姑娘請起,不必和老朽多禮,可以告訴姑娘方法,但是在這之前,想問問姑娘幾個問題。
“前輩請說,要是阿柳知道的,一定是知無不言。”
老人笑笑,望著很是和藹的模樣。
“姑娘怎麼願意如此捨身為這位公子?”
阿柳愣了一下,眸子一下子變得哀傷起來,似乎是不想談到這個問題,不過臉上的顧慮也在慢慢消失,長長嘆了一口氣,終於慢慢說話。
“沒有為什麼的,從我記事開始就認識了大祭司,從那時開始,我便知道了他是我這一生要拿命去愛的人。沒有什麼對與錯,值得和不值得,只有願與不願,愛與不愛,這些情愫,已經融化在了血液之中。”
阿柳是第一次和一個陌生人說關於個大祭司的事。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老人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你隨我來。”
老人轉身朝著思卻在的閣樓方向走了過去,阿柳並未多想,趕緊跟著老人,心中五味陳雜,既有難過,也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如釋重負。
老
人在離閣樓段路的地方停下了,面前有一汪清泉,只是這水面時間看得久了便覺得心神不寧,當真是有詭異,幸好阿柳練了多年武功,心神多了幾分堅毅,不然就要在老人面前失態了。
“這個名喚離魂泉,你只要走進去這泉水之中,便會沒有痛苦地死去,以你至情至性的精魄為引,大祭司的一切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老人剛剛說完,阿柳就毫不猶豫地準備踏入水中。
老人一把拉住了她。
“姑娘可是真的想好了?”
阿柳抿脣答道。
“我心意已決,還請前輩成全。”
這時候,思卻就在牆的另一面,所有的聲音都灌進了耳朵。
阿柳落下了眼淚。
“終於有一件事,我可以奮不顧身地為他去做,已經甚是上天給的恩賜,何樂而不為?”
笑容和眼淚一起加上阿柳精緻的面容之上,倏爾覺得悽美絕倫,是蕭國開過最美的朝顏花。
“不想再去道別麼?”老人自知活了幾百年,早已看盡人世浮華,可是現在再一次看見要捨身為別人的時候,心中仍舊是憐惜和眷顧。
即使這是早已註定。
阿柳沒有說話,朝著她知道的思卻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隨即踏入了水中。
一步一步地走著,這水是刺骨的寒冷,錐痛著她的心,剛剛思卻的冷漠,一次次浮現在她的眼前。
然後,水慢慢沒入身子,這時候,身上的痛苦已經消失了一大半,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來她曾經快樂無憂的日子,雖然她知道這僅僅是幻覺,可是也足夠讓一個一生都被痛苦折磨的人沉淪。
阿柳的眸子裡從起先的冷漠和絕望,變成了欣喜若狂,老人望著她的模樣,溫和笑了笑。
“你該是和什麼人相遇了吧,那就足夠了。”
越往裡走水越深,在阿柳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抬起頭向思卻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是什麼都沒有,仍舊是漆黑一片,然後阿柳慢慢轉過身,水淹沒了頭頂,在有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念想。
老人望著阿柳,送她離開,悄無聲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