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城
衙門口兩座石獅面目猙獰,官差一絲不苟地站在兩側,鳴冤鼓在側。
一下一下,震得她心驚不已。
驚堂木一拍,“下跪何人”
“民女陸嫿映”
陸嫿映,陸嫿映,師爺在一旁唸叨著這名字,只覺得很熟悉,一合扇,附耳於陳大人耳邊,“大人,這名字,不就是失蹤三個月的陸家小姐嗎!”
“這?”
“您先問,看到底是不是她。”
“禮部尚書陸大人是你何人?”
“正是家父。”嫿映百般不願認,卻還是要認,這個時候就是要官大一級壓死人。
“原來是陸大人的千金,起來說話,起來說話。”畢竟只是地方官員,難免忌憚六部,面上自然是一團和,“整個衙門都為小姐的失蹤著急,小姐可是從歹人手下逃出來的?”陸尚書報案只說是綁架,衙門裡的人也不深究,只是這搜尋三月未果,差不多也該放棄的時候,這大活人卻又出現了,實在是匪夷所思。
嫿映知道她這次回來,再想逃走恐怕更難,若是不想洪籌未來受阻礙,只能壓下心痛,告訴所有人他與自己絲毫沒有關係。重生一次,換來三月幸福,她不悔,只願他未來能夠走得平順。
“三個月前,我並非遭人綁架。”
嫿映此番話,讓聽者更是雲裡霧裡。
“陸小姐,你說三個月前你不是遭人綁架?可陸大人來報案的時候可是言辭鑿鑿啊。”深宅大戶的勾當他一個地方小官也不會深究,只是巡例一問。
早就想好了說詞的嫿映,應對如流,“大人,其實是因為小女氣惱家父不聽我言,要將我嫁與嚴家公子,如今我在外面也吃過苦了,自然是想回家,可是回來之後才知道,因為小女的無知,竟然還牽連進來無辜的人,大人您也知道,我未來夫家是嚴尚書的公子,家父都不敢得罪,而且這事我想家父也是不想聲張,大人也定不會為難小女。”
將那通緝令拿出,“如今我已安全回來,請大人扯下尉洪籌的通緝令,以免牽連無辜。”
若不是有過上一世的經驗,她又怎麼會知道官場中人噁心的嘴臉,為了攀龍附鳳,連親生孩兒都可以當做棋子。
她嘗過了被至親的人拋棄的滋味。
這一番話倒是讓上首的張大人一陣無語,這就算是拉關係,也不用這麼明顯啊,他本來就不是要治罪的,而且就這綁架案,他這三個月來沒睡過一天安生覺,人都已經回來了,還有什麼好再查的,隨即順了嫿映的意,“傳令下去,撤銷尉洪籌的通緝令,就是個誤會誤會。”
“大人英明。”
一直到走出衙門,嫿映才知道自己剛才有多緊張,手心裡到現在還直冒冷汗。
卻也有前所未有的輕鬆,她知道這一次,再也不能有人能阻礙相公的前途,她要讓他沒有任何的後顧之憂。
想到尉洪籌,嫿映眼光流轉間盡是柔和。
只是那笑,維持不到一刻,鋪天蓋地而來的恐懼讓她喘不過氣。
“小姐請上轎,老爺夫人在家中等候多時。”陸府的管家親自來接,轎子周圍的還分佈著不少的侍衛,她知道這一回是真的逃不掉了。
早在嫿映踏入衙門的那一刻,就有守在外滿的陸府家丁回去稟告,“家?呵呵,那是我的家嗎!”
“小姐連日來沒有訊息,老爺夫人是一直擔心。”
嫿映冷嘲著看向天際,“他們會擔心什麼,管家,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小姐,老爺吩咐,您一出來就要回去,如果不從,請不要怪侍衛不知輕重傷了您。”
“我說過不跟你回去嗎?”連這麼一會兒的自由都不肯給她。
“奴才只是奉命行事。”管家在一旁擦汗,是什麼時候開始,他快不認識這個原本溫柔嫻靜的小姐了,剛才跟他厲聲說話,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
嫿映不再言語,冷漠地上轎。
庭院深深,煙鎖重樓,衝不破的世俗倫常,看不清的人心險惡。
陌生卻有熟悉的地方,胸腔裡的那股厭惡,越發的強烈。
“老爺,小姐回來了。”
“你們下去,讓她在外面等著。”陸崇儼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自祠堂內傳出。
嫿映冷笑,虧心事做這麼多,求神拜佛有用?
他們把她帶到了祠堂的外面,陸家家訓,非陸家男子不得人祠堂,可笑她一個弱智女流只能在站在祠堂外。
她根本就不惜得入這祠堂,寧可從來和陸家沒有任何瓜葛。
“我的女兒啊,你可算回來了。”這帶著悲喜的聲音,讓嫿映整個人一顫,告誡自己不能再信任她的任何一句話。
為什麼?為什麼她可以一面笑著對自己好,卻也可以笑著桶自己一刀,然後她卻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陸崇儼年過四十,有一正妻,三名小妾,卻只有一女一子,皆為長房所出。么子年幼,長女向來乖巧,卻不知從何時起,他幾乎不認識這個女兒了。
“跪下!”陸崇儼帶著盛怒,指著祠堂,“裡頭的都是陸家先祖,身為陸家子女,你可知你犯了什麼錯!”
嫿映沒有說話,如同牽制的木偶,乖乖跪下。
“我陸崇儼一直未被人戳著脊樑骨說話,你卻犯下大錯不知悔改,我今日要是不讓你知道陸家家法,你還會做出什麼傷風敗俗的事情來!”
“老爺啊,嫿映是個女孩子,怎麼承受得了家法,她已經回來了,就不要再追究了。”
她的這番反應,還真是讓嫿映意外,或許是她還有些利用價值吧。
“你瞧瞧她,像是認錯的樣子嗎!從進門到現在,一句爹都沒喊過。”
“老爺不可打啊,既然嫿映回來了,那嚴家的婚事還作數,女兒家身上留下痕跡總是不好的。”
陸崇儼想了想,舉在半空的藤條被扔在地上,“好!既然人已經回來,我就不計較了,去派人通知嚴府,就說小姐回來了,重新擇個吉日成親。”
“我不會嫁給嚴明勇。”
“你說什麼?”
“要我出嫁,你們只會得到一具屍體。”
“你!”陸崇儼一氣之下狠狠地給了嫿映一耳光。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似乎看到了尉洪籌的身影,悽慘一笑,相公你不可以來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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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怎麼他今日會日上三竿了才起來?
“映兒,映兒”
不在?跑哪兒去了?
瞥見床頭擺好的衣物,這樣幸福的感覺更加真實了,她真的就是自己的妻子了,生活三月有餘,他每天都從幸福中醒來。
不再疑它,穿好衣物,四處找不到她,“映兒?”
最近幾日她偏愛下廚,摸索食譜,只要她高興就好,不要累到,他都允許。只是廚房有做好的飯菜,卻不見她的人。
“又跑到哪裡去玩了。”他寵溺一笑,想起她總是鼓著腮幫子,說自己沒見過,那模樣真是可愛得不行。
再過了個把時辰,尉洪籌覺得不對勁了,她不可能玩得沒了分寸。
心中不安的情緒突然間湧上來,不會的,一定不是這樣,衝回房間,她所有的衣物都在,連他的衣物也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件她做的冬衣,夏衣,為什麼?給他打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後就這樣消失嗎?
是一縷青絲從枕頭下露出一角,他緊緊地攥在手心,映兒,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麼多!
如果為了成全我,要失去你,我寧可終身隱居於此,也不要你委曲求全。
“映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