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興王朝的規矩，皇家子女賜婚之後會在婚禮之前去皇家寺院光緣寺上香祈福，趙瑾源身為皇室中人，自然也不能例外，原本他實在沒這個心情，奈何皇太后故意為難他似的搬出了文錦來壓他，他想了想，事情既然已經如此了，也無畏再和太后起這些紛爭，便同意了。
去的那一天天氣倒是前所未的好起來，豔陽高懸，路邊田地裡的野花也開了，處處都是勞作的百姓以及歡騰的孩子，他和細蘿公主搭同一輛馬車，他坐左邊，細蘿公主坐右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馬車快到光緣寺之前磕到了一塊石頭，顛簸之中細蘿公主扯住了他的衣袖，趙瑾源瞪了她一眼，細蘿公主放開，她靠有馬車壁上，淡淡的看著他，笑了笑。“這幾十年人生，你就打算一句話都不和我說。”
趙瑾源淡淡抬了抬眼皮，細蘿公主其實長得很美豔，她適合那種開懷的大笑，那樣的笑容自有一股魔樣般的感染力，所以現在的表情出現在她臉上是極奇怪的，那樣的失落，寂廖，彷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只是他的心中，並沒有心疼的感覺。
“原本你我之間可以成為朋友的，細蘿……”趙瑾源淡淡開口。“是你失言在先，現在又怎麼能怪我殘忍絕決，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與本王何干。”
細蘿公主搖搖頭。“我沒有怪你，只是覺得……”她停下來，斜眼看著趙瑾源，後面的話，便沒有說出口。
“細蘿，你們之間，不會有幸福的，如果你現在收手，也許還來得及。”
細蘿搖搖頭。“已經來不及了。”
趙瑾源便不再說什麼了。
按規矩的上香，跪拜，祈福，最後是抽籤。
抽的自然是姻緣籤，解籤官相當會說，看得出細蘿是極喜歡這籤文的，她笑了，淡淡的笑容。
天長地久，白頭偕老。的確是讓人歡喜的籤文。
看著兩上人疏離的模樣，謝榮可實在不覺得趙瑾源和細蘿公主會像籤文中所說的一般白頭偕老，等兩人離開後他去問解籤的師傅。“這籤，解得準嗎？”
解籤師傅奇怪的看著他。“你是誰呀。”
謝榮一怔。“你不要管我是誰，你只說這籤準還是不準。”
師傅自然是點頭。“準的，自然是準的。”
謝榮不信，他靠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你和我說實話，我不會洩露出去的。”
解籤師傅皺了皺眉，謝榮腰間的劍柄離他近，幾乎就挨著了他的脖子，這種脖子上懸著一把劍的感覺著實不太好。“其實吧……”他笑了笑。“這皇家的籤文，怎麼可能出現不好的呢，天佑之家，是吧……”
這麼一說謝榮便明白了，他八卦的去告訴了趙瑾源這個事實，趙瑾源一副不認識他的模樣，謝榮凜了凜神，他這模樣，的確有些多管閒事。“王爺，總是一件好事，對吧。”他圓著自己的話。
“你以為本王會相信這些。”
“屬下多事了。”
趙瑾源這時倒有了一絲笑意，他拍了拍謝榮的肩。“雖然是多事，不過本王心情真是好多了。”
轉眼間就到了婚禮前的日子，整個王府都洋溢在一片喜慶之中，園子裡的燈籠被換成了大紅的顏色，樹木也披上彩，牆壁被重新粉刷了，所有物件都成雙成對的出現。
除了夢鸞住的小樓。
這小樓被趙瑾源列為了禁區，所有人都不得靠近，就連清潔，也是紫鶯一個人在負責，趙瑾源夜間便住在此處，平日裡的大多時間，他也是呆在這個地方的。
小樓中間有一間房是連紫鶯也不能靠近的，如果她推門去看，便能看見正中擺著一張碩大的地圖，地圖周圍則是筆墨，地上扔著紙，紙上亂畫著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而此時，房間中擺著一個瓦罐，有煙從瓦罐中冒出來，那是趙瑾源在燒東西。
他打算把地上所有的紙張化為灰燼。
謝榮候在一旁。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趙瑾源問。
“王爺，你吩咐的東西都已經運走了……”
“有沒有人發現。”
“屬下做得極為隱蔽，相信沒有人發現。”
趙瑾源點點頭，他雖為皇室，卻也只是一個俗人，這些東西，可以保障他和夢鸞就算後半輩子只遊山玩水也能過得自在悠閒。
“地道呢？”
“會在婚禮前完工的。”
“文錦呢？”
“還沒有找到。”
趙瑾源點了點頭，其實他的計劃很簡單，如果找到了文錦，那就早早消失，如果沒找到，那所以的一切便得拖到婚禮那天。
婚禮那天他向太后要了文錦，太后失去了可以要挾他的東西，必定會派人緊緊盯著他，那他要走，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相對王爺府外來說，府內則會得到些許的自由，所以他得從王爺府消失，這訊息的方式，自然便是藏於這小樓下方的地道。
他不讓人靠近，不是因為夢鸞，只是不想讓人發現。
正沉默著，突然一陣咕咕的聲音，趙瑾源抬起頭，窗邊一隻小鳥，他笑了笑，謝榮從那隻鳥腳下取了一樣東西下來，他把那東西遞到趙瑾源手上，那是一張字紙，趙瑾源開啟，紙條上字跡娟秀，那是夢鸞的筆跡，上面只有四個字：一切安好。
“希望一切順利。”他把紙條扔在瓦罐裡，淡聲道。
這場兩國之間的聯姻頗為熱鬧，內務府甚至出了一套紀念品送於朝中官員，那天老天爺也頗為給面子，一大早便是暉灑大地，趙瑾源很早便起床了，他披了一件外衫便進宮，宮裡也被裝扮了一番，太后姍姍來遲，不過精神倒是不錯的。“這新郎官果然是迫不及待呀。”太后一語雙關，一半諷刺一半施壓。
趙瑾源的神情並不太好。“微臣已經遵守約定娶細蘿公主為妻，太后，你是不是也該把文錦還給微臣了。”
太后微挑了挑眉。“你這麼著急幹什麼，文錦在本宮身邊很安全，你婚禮結束之後再見孩子也沒什麼不可以。”
趙瑾源冷笑。“那微臣也把條件說清楚，微臣沒見到孩子，便不會行三拜之禮，一個婚禮沒有新郎會變成什麼樣子，相信太后也沒見過這種情形……”
“你要挾本宮。”
“太后何嘗不是在要挾微臣。”
“沒有商量的餘地。”
“沒有。”
太后神情有些惱怒。“你能保證不會給本宮玩什麼花樣。”
趙瑾源毫不猶豫的點頭。“能。”
太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在空中拍了拍。“把孩子帶出來吧。”
文錦被一個太監牽在手裡，那孩子原本安靜，所以看起來倒沒什麼異常，太監把他交到趙瑾源手上，趙瑾源撫了撫他的眼睛，問：“有沒有人傷害你。”
太后冷嗤一聲。“當本宮是老巫婆麼。”
趙瑾源沒有應聲。
文瑾搖搖頭。“我沒事。”
太后又道：“本宮已經遵守承諾把這個孩子交還給了你，趙瑾源，希望你也能做到答應本宮的事，如果做不到，本宮一定會讓你後悔……”
趙瑾源牽起孩子朝外走。
“本宮幾十年人生都在與人爭鬥，論心計，不輸給任何人，趙瑾源，本宮提醒你這一點。”
這是身後太后的聲音。
他已走到門邊，透進屋內的光束，把他的身影拖得很長很長。
出了宮門這後他把孩子交給謝榮，文錦跟著謝榮走了幾步之後停住，他回過頭看著趙瑾源，問：“你不要姑姑了嗎？”
“沒有的事。”
“那你還要娶細蘿公主……”
“本王……”趙瑾源頓了頓。“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麼苦衷？二公子無論什麼苦衷都不會傷害姑姑的。”
“本王和他，並不一樣。”
文錦的表情看不出什麼含義。
“王爺，屬下在出口等你。”
趙瑾源點點頭。
回府之後他便換了新郎裝去別宮接新娘，別宮也被裝扮了一番，細蘿公主蒙著紅紗，隱約可見嬌俏可人的模樣，她站在肅王爺身邊，微微有些緊張的模樣。
趙瑾源進去後行了一個禮
。“肅王爺。”
康奉皇帝微微點了點頭，他把細蘿公主交到他手上，道：“本王這一個女兒，就交到你手上了。”
“肅王爺放心。”趙瑾源這話說得重。
接了細蘿公主之後便是禮炮齊鳴，街道兩邊圍觀的人頗多，每個人的表情似乎比他還高興，趙瑾源微微覺得有些諷刺，便笑了笑。
到了王爺府之後停轎，踢轎門，他扶住公主的手，公主的指尖涼，微微還有些顫動。
“緊張嗎？”趙瑾源問。
公主沒有應聲。
“不必緊張。”趙瑾源道：“所有的一切，都會結束的，不是嗎？”
王爺府裡已經坐滿了賓客，管家招呼著一切，吉時還沒到，主婚的皇帝也還沒到，所以趙瑾源先把細蘿公主帶到婚房休息，放下細蘿公主後他便準備走，細蘿公主站起來，她掀開了頭上的面紗。“瑾源……”她看著他，掀了掀脣，可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趙瑾源又把面紗放下來。“你不知道嗎，這樣是不吉利的。”他冷笑著說。
“我不信這些的。”細蘿公主握住他的手，她看著他，道：“瑾源，今天會出什麼事，對不對，你都計劃好了，對不對……我不相信，你會就這樣娶我……”
“公主想得太多了。”趙瑾源淡聲道。“吉時快開始了，本王先出去看看聖上到了沒有。”
他甩開了細蘿公主的手。
趙瑾源出了新房後便把胸前的紅花扯了下來，他瞟了一眼隨手扔到了地上，他轉了一個彎進了小樓，小樓仍然沒有人，房門緊閉著，他走向前……
“瑾源，本宮對你，果然不能太放心。”
趙瑾源怔了怔，這聲音……他緩緩轉過身，長得正茂的那株香槐樹下，站著一個華麗的婦人，那婦人不是太后是誰。
趙瑾源的手，緩緩握成了拳頭。
太后抬起步子，她緩步走到趙瑾源有面前，她抓住他的手，掰開，掌心一把小小的鑰匙。
太后冷笑了一聲，她隨手一扔，那鑰匙飛去了院外。
“文錦呢？”趙瑾源問。
“本宮既然已經放走的東西，斷斷沒有再抓回來的道理，他現在應該和謝榮在一起……說起謝榮，倒是挺忠心於你的……”
“那你還有什麼能要挾本王的東西。”
“本宮說過……”太后繞著他轉圈。“本宮幾十年都在鬥來鬥去，本宮從來沒有輸過，又怎麼會栽在你手裡，論戰爭也許本宮敵不過你，可是女人心計，本宮不會輸你半分，你是什麼人，你與本宮再疏遠本宮也是瞭解你的，你的個性，怎麼會如此容易妥協，可是你的確妥協了，那這表象之下，肯定還有其實的計算，所以本宮讓人盯著你的一舉一動，你自然也料到了，所以很乖，可是蘇夢鸞呢，本宮也讓人跟著，不但如此，本宮還讓人用她的筆跡給你寫信……真真假假，你倒鬆了防備之意，不是嗎？”
“所以，夢鸞現在在你手裡。”
太后拿出一隻釵放到他手上，那是他買給夢鸞的，碧綠，碧玉……
“相較於那個小孩子來說，蘇夢鸞更有份量，不是嗎？你要和本宮鬥，本宮就成全你……”
“本王可真後悔成為你的兒子。”
太后半晌沒有開口，隔了許久之後才淡聲道：“趙瑾源，你輸，便輸在一個急上，你敗，便敗在一個情字上……成者王侯敗者寇，相信你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你會放了夢鸞嗎？”
“本宮拿她沒有任何用處……”
趙瑾源沒再應聲。
“現在，本宮要你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般去把三拜之禮行完，讓細蘿公主正式成為你的妻子，然後，招待賓客，洞房花燭……”
趙瑾源緩步朝外面走，他的步子有些踉蹌，短短的一段距離卻走了一柱香的時間，在門邊時他停了下來，他轉身看著太后，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為什麼要這麼討厭夢鸞，我恨你，真的恨你……”
那模樣，像個孩子。
太后啞了啞聲，她移開視線看著天，天上豔陽高照，有些刺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