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的這些心思雖然不為旁人所知,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這些心思被覺得她這些行為十分反常的周氏猜到了*不離十。而猜透了墨雲的心思後,利用著她這些心思,周氏在莊上並沒有被那最有體面的管事夫婦為難。
下人們看著領頭的對這姨娘頗為優待,再加上週氏下了功夫來籠絡這些人,身邊又有吳熙留下來的銀錢,這些下人們或多或少都得了周氏的好處,對他們母子更是當正經主子似的伺候,周氏母子在這莊上的日子比起三年來在林府的時候還要快活得多。
剛出了正月,璟軒的身子便已經完全康復了,吳熙的藥膏著實好用,這段期間璟軒幾乎沒再被那奇癢難耐的滋味折磨,身上也半點兒疤痕都沒留下,讓璟軒滿意極了。
前世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歡一切漂亮的東西,甚至對他自己都極為嚴苛,若是這輩子身上留下個什麼疤痕,他自己這一個坎要邁過去都困難!
璟軒心滿意足的眯起了鳳眸,一旁周氏看著兒子這俊俏極了的模樣,不由得心都軟了,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儘快想法子安排吳熙給兒子啟蒙才是。
很快機會就來了,這一日日頭剛剛升起來,周氏和璟軒便被一陣雜亂聲吵醒了,便叫翠兒去打聽外面在鬧騰什麼。
不多時翠兒便回來回話:“今兒一大早府裡面來人,說讓咱們這兒把年前侍弄好的那些灰條菜和豇豆、扁豆、茄子乾子、葫蘆條兒這些乾菜都裝好車送進府裡,如今外面正忙著弄這些呢!”
“不過是些乾菜,如今又出了正月,哪裡就這麼急了?”周氏聽罷翠兒的話,不由得皺眉問道。
“我再去問問。”翠兒被周氏的話問住了,連忙又出去打聽,可外面忙亂得很,況且這些做粗使事情的婆子丫鬟哪裡又知道這些由頭,翠兒沒打探出來,垂頭喪氣的回來回給周氏。
周氏聽了只是一笑:“難為你了,這值個什麼垂頭喪氣的,過來吃點兒果子吧。”
翠兒見周氏笑盈盈的沒有惱意,歡歡喜喜的吃了果子,又服侍著璟軒洗漱完畢,吃過了早飯不久,就見墨雲從外面走了進來。
“這外面打早上就開始鬧騰起來,你怎麼倒像是閒人一個,還有空來我這裡了?”周氏見了墨雲,不由得笑道。
“瞧姨娘您說的,好似咱們這兒就我一個閒人似的?”墨雲玩笑道,復又對周氏說道:“我原也在前面忙著,只是翠兒她娘,央求我給她家丫頭一日的空兒,準她家去一日,我便忙裡偷閒兜了個彎到了姨娘這兒來了。”
周氏笑罵道:“怪道呢,我就說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原來是為了這事兒。這多大點子的事兒,還值得你跑一趟,差人來說一聲便是了。”
墨雲笑而不語,翠兒那邊得了周氏的允許,自然歡歡喜喜的去了,待翠兒走後,周氏一臉不解的問墨雲道:“偏巧你來了,我剛還在想,這不年不節的,府裡怎麼忽然想起來要這些乾菜了,還這樣急?”
墨雲正是為此而來,就算周氏不問,她都要想法子說了,此時看周氏問出了口,自然便接了下來:“姨娘問我才是問著了,這些東西可不是府裡面要嚼用的,是要送到北邊去夫人孃家去的,那邊府裡最愛吃這個!”
“可這日子……”周氏忙追問道。
“是夫人孃家府上出了件喜事,有位小姐被選入宮中做女史去了,那小姐想必姨娘也是知道的,是那邊府上二老爺生日在大年初一的那位大小姐。府裡趕著往京裡送東西慶賀,這東西都裝好了,夫人偏又想起來那邊府裡愛吃咱們這兒的乾菜,這才又巴巴的叫人來,才催得這麼急!”墨雲說完了,又狀似抱怨得說道:“不過就是選個女史,又不是當了什麼貴妃娘娘,就鬧得我們這些人人仰馬翻的準備什麼乾菜,可見老爺是真疼夫人,這世上對岳家這般的姑爺可上哪裡尋去?”
說罷,墨雲留心看著周氏,見周氏眼底劃過一絲不甘的神色,不由得心滿意足的笑了,卻聽周氏開口說道:“原是為了這個,怪道呢!對了,我這還有一件事,心裡面猶豫了好久,卻不知妥當不妥當,本就想找你說說,卻一直沒得空,今日你來了,再忙也好歹聽我說完了再走。”
“姨娘還和我客套,只管說便是了。”墨雲爽快的說道。
“之前軒兒身子抱恙的時候我一心只盼著他快些好起來,旁的是什麼都不想的,如今看他大好了,我這心裡又多了懸心的事兒!軒兒也到了該上學啟蒙的年歲,府裡面的規矩是給孩子請先生坐館的,可我們娘倆現在的處境你比誰都清楚,府裡面哪裡還記得我們這兩個人?請先生什麼的,也只能是奢望了。偏巧我記著原聽翠兒說起,那給軒兒瞧病的吳大夫也是個教書先生,在村上便有不少孩童是他教著讀書認字的,我便又起了個年頭,想把軒兒也託給他,只是不知道妥當不妥當。”周姨娘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小大人一樣坐在旁邊的璟軒。
墨雲自然也留意到了屋裡的璟軒,自打她一進屋,那璟軒便坐在屋裡聽著她們說話,換了尋常三歲的孩童,早就鬧著不耐煩了,哪裡像這大少爺似的,不僅不鬧騰,那眼睛一眨一眨的,好似聽得懂似的,懂事得讓人打心底稀罕。
墨雲又想起,她那日還仔細的問了翠兒,據說那吳先生第一次來給大少爺瞧病的時候,大少爺也未曾哭鬧——那吳先生面容可怖,尋常大人乍見了都要唬一跳的,更不要說是這般大的孩子!想來這大少爺還真是有些不尋常的地方,將來恐怕還真是有造化的也說不定!
想到這兒,墨雲不由得又有些好笑周姨娘的心思,她才剛說了老爺對夫人的疼愛、對岳家的孝敬,這周姨娘就按捺不住要在大少爺身上下功夫了。誰不知道老爺探花郎的出身,若是少爺於才學上有過人之處,只怕就是他們母子二人重回府裡的契
契機呢!
墨雲一向是不願意放過任何有可能給賈敏添堵的機會,此時更是樂得遂了周氏的心意,忙笑道:“姨娘想的真是周到!可不就是這個道理,雖說有些不合規矩,但我也不和姨娘說那虛的,如今這莊上天高皇帝遠的,那邊又不是有千里眼、順風耳的,哪裡就會知道了?人人都說吳先生是個好的,可見他果然是有過人之處的,姨娘若是捨得大少爺身子剛好就要開始進學了,我這裡是沒二話的。”
“現在不捨得他吃苦才是害了他,有你這句話,我可就安心了!”周氏心滿意足的笑了。
璟軒當日目睹了周氏和吳先生見面的種種,早就知道她有讓那吳先生教他的意思,此時聽了並不覺得訝異,他早就發覺了他這個母親著實是個聰明人,有這樣聰明的娘,他日子過得才舒坦。
不過,剛剛那個墨雲提到的夫人孃家,恐怕就是這孩子記憶中下人們經常提及的什麼四大家族的國公府賈家了。
因為疼惜妻子便對岳家格外恭順?璟軒心裡面不置可否,這層原因自然是有的,但多半還是為了那男人自己。
再過三個月他為父守孝便滿了三年,此時送東西進京中去,多半還是為了三個月後的順利起復做鋪墊,不過這樣也好,依那男人對自己和孃親不聞不問的態度,若是順利起復,也多半會把他留在此處,卻是正好!
璟軒所想完全不錯,林如海的心思都叫他猜著了,此時林府的書房裡,林如海剛剛給賈政、王子騰等姻親寫好書信,想著京中的形勢,不由得對林貴細細交代著。
“這次你進京,只管把這些東西都送到岳母府上去,旁的人家不要走動。”到底他還沒出孝,若是不小心太著跡落了人口實,那可是與將來無益。
“若是舅老爺問起姨娘和少爺的事?”因是林如海的心腹,又慣於和賈府那邊走動的,林貴的這番擔心自然不是無的放矢,雖知道自家老爺對這件事是極不願提及的,此時也不得不仗著膽子問了。
林如海面色一僵,語氣立時變得生硬起來:“就說他們身子孱弱,去莊子上養病。”
家醜不可外揚,除夕鬧騰的那一場,林如海一想起來便肝火旺盛,只是如今——想到京中新近傳來的訊息,林如海只覺得那周氏的問題,變得越發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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