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微微躬身,右臂往外側一舒展,做了個“請”的姿勢。
賈璉便跟著他的腳蹤兒進了林如海的書房。
林如海正在伏案疾書,猛一抬眼,見賈璉進來,忙推開紙筆,連聲說:“賈賢侄來了,來來來,快坐坐坐
。”
賈璉在心裡嘀咕,這姓氏真有些詭異,賢侄前面加個“賈”字,賈賢侄假賢侄的,好像他是那等偽君子真小人似的。
賈璉讀書不行,卻幫著管了幾年的賈府內務,見過些世面,也會應對,此時便在臉上堆起悲歡交集的表情,說:“姑父,侄兒來晚了,竟然沒有見到姑母最後一面。”
林默心裡好笑:拉倒吧你,你明明是接到已經死亡的訊息才趕來哨探實情好不好,還說得跟真的一樣,什麼‘見最後一面’?這最後一面要真叫你見著了,可不就麻煩大了?
林如海也做出一副十分傷心的模樣,兩人敘了一會子寒暖,關懷了一下賈老太君的身體,又拉呱了一陣子賈敏死前的情況,當然,林如海都是編的謊話。
賈璉含著一泡淚,非常真摯地說:“我家老太太得知姑母不治的噩耗,當時就哭的幾乎厥過去了,又掛念著外孫女兒,可惜她年老走不得,只得派了我來。”
林默瞅著他鴉青色長袍下露出一點的遍地金撒花綢褲,心裡知道賈璉這一點哀思十分有限,賈府的人難怪都姓“假”,璉二爺你敢不敢假的徹底一點,好歹裡面別穿一條這麼紅豔豔的褲子啊。呵呵。
林如海對賈敏之死心情可謂複雜,不光是對十餘年相伴的不捨,還有對她利令智昏,害了一家人的怨恨,只是這話說不出口,卻只能應景地落了幾滴淚,說:“晚輩們不孝,不能克盡孝道於老太太跟前,反而叫她老人家為晚輩們傷心操勞,實在是愧疚難當。”
林默自進來之後便一直安安靜靜地,手邊的茶碗也就是在大家都飲的時候飲了一口,其餘時候便坐得筆直地聽林如海和賈璉說話,全程態度端肅,禮儀良好,叫賈璉都不禁在心裡暗歎:到底是林家,幾代書香門第,教匯出來的子侄就是不一樣。看這風度氣派,比之只會在老太太跟前歪纏的寶玉,不知高出多少去了!
林默見父親那幾滴眼淚擠得實在是勉強,便代他敷衍賈璉說:“父親不要傷懷。古話說得好,‘善惡生死,雖父子不能毷助’,我這話雖然對亡母有些不恭,但是,‘死者託山阿’,再多感懷也不過是徒然哭損殘年罷了,想必亡母的在天之靈也不想要父親時時難過吧。”
林如海便見好就收,以袖掩面,說:“唉,話雖如此,我這心……唉……”
賈璉倒是要反過來要勸林如海不要傷心了
。
林如海從善如流,止住傷心。賈璉忽而說:“侄兒此來,除了祭奠姑母之外,還要帶表妹一同回京城。”
林如海忙介面說:“那是最好不過。說起來,這還是你姑母的臨終遺願呢。其實,我哪裡捨得玉兒呢?她小小年紀,身子骨又不牢靠,這一路上要是出了什麼事,可叫我如何是好?”
賈璉剜了林默一眼,說:“幸好我們老太太有先見之明,知道默大爺功課忙,是一定沒有功夫來送妹妹上京的,才將我叫了去,交代了又交代,要我一路照看著她才放心。”
林如海忙解釋說:“默兒一貫是最疼惜他妹妹的,實在是他自己前不久不慎溺水,也受了風寒,出不得遠門。恰好賢侄你就來了,若是你不來也不打緊,玉兒的西席師傅要起復為官,也要上京,我原本是叫他們一起趕路的,玉兒一路上有師傅再指點著學些課業,又解開旅途孤寂,也是不錯的。”
賈璉又吃了個癟,好在他臉皮厚,自己摸著鼻子發了一會子訕,又不屈不饒地接著找不自在。
賈璉問:“怎麼姑母在臨終前想的,和我們老太太竟然想到一塊兒去了?”
林如海說:“為人父母者,當為子女做長久計。你姑母一生只得玉兒一個女兒,自是萬事以她為念,至死也是如此。說起來,這裡有一封信,是你姑母的遺筆,裡面都是對玉兒的交代,給你也看看。”
賈璉忙接過來。
讀了之後,賈璉不禁想到:姑母臨到死了還想著女兒,寫了遺書的,如此推論,那她就絕不能是被人謀害的了。人真要害她,還能給她那麼長一段時間寫遺書呢?都是老太太異想天開罷了。不過,姑母的死據老太太分析確實是疑點頗多啊,也不知道這遺書是真是假,我又不識得姑母的筆跡,辨不得真假,不如帶回去給老太太看,若是真的,她便心服口服,也不能怪我辦事不力了。
如此一想,賈璉就大模大樣地將信紙折了折,要往自己的袖子裡藏去。
林默忙阻止他說:“哎,璉二爺,你怎麼將信拿走呢?那是亡母給我父親的
!”
賈璉訕笑著說:“我將這個姑母的親筆信帶回去給老太太,見字如見人,好叫老太太有個念想兒。”
林默蹙眉不解道:“我母親在世時與賈老太君時有書信往來,賈老太君處應該收著不少我母親的親筆信吧。倒是我父親這裡僅此一封,本來老人家的心願我們不該忤逆,但是,也請璉二爺和賈老太君體諒我父親不肯割捨的心情。”
林入海很知道這信萬萬不可叫賈璉拿走。開玩笑!這是賈敏自然死亡的一個有力佐證呢,要是叫賈璉弄掉了,或是銷燬了,他可上哪裡再去弄一份來證明清白呢?
林如海見兒子機靈,自是心內讚賞,也說:“是啊,見字如見人,我時常讀著你姑母這信,也好睹物思人,快快拿回來,我好收起來。”
賈璉只好訕訕地又將那封信摸了出來。
林如海說:“賈賢侄一路風塵辛苦,姑父略備了些酒菜,等一起去祭拜了你姑母,就為你洗塵吧。”
賈璉一聽去祭拜賈敏,倒是來了精神,希冀在那裡發現什麼不同尋常的蛛絲馬跡。
可惜,什麼不尋常的氣息也沒有。
賈璉不甘心,索性直截了當地說:“我姑母真是得了什麼瘟疫惡疾嗎?怎麼她一個內宅婦人,一向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會被感染了去?還有連帶著沾帶到的也盡是往日我賈府給姑母的老家人,這其中有些蹊蹺啊姑父,再者,我姑母一貫是身子康健的,怎麼一沾上就沒沒了呢?都不等侄兒趕來見這最後一面?”說著,便假意抬起胳膊抹眼淚。
林默見林入海面上有些遲滯,便代他敷衍說:“這其中原委,真真是一言難盡,只是父親連日傷心,不願提及,璉二爺便不要苦苦追問了。你的疑問,固然有理,可是,有句老話,人命在天,我母親意外染疾,也是如此吧,無法以常理來推敲,璉二爺若是實在疑慮,我們這裡有府衙出具的死亡文書,上面還有驗屍的仵作等人簽字畫押的,璉二爺看過之後要還有疑慮,只管去問經辦的官員,莫要再追著我父親問了,他一個年邁之人,實在是經受不起了。”
賈璉接過那文書一看,那是慣常作假的朱萬里親自監督著府衙的人做的,焉得會有破綻?於是,賈璉又吃了個癟,還得好聲好氣地與林入海道歉賠禮不迭,口中說著:“姑父請恕侄兒冒昧,實在是悲痛於姑母的突然逝亡,才出言無狀,冒犯之處,還請姑父大人大量,不要與侄兒一般見識
。”
林如海見糊弄了過去,心裡一鬆,倒是好說話,便也說了幾句場面話,算是將這一場衝突輕輕揭了去,又說:“賢侄一路遠行辛苦,我已經命管家備下一桌子酒菜,給賢侄洗塵。”
賈璉當日住下之後,林如海本意是想要次日便打發他帶著黛玉啟程的,誰知他卻推說難得來一次姑蘇,要四處去遊覽一番,還有舊友要拜訪,便賴下不走,暗地裡聯絡當地認識的人,去暗訪賈敏的真實死因。當然,賈璉此人有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好色,此行正好離了家裡那胭脂虎的管制,便趁著辦事情的空兒去勾欄院裡追歡逐樂。
這邊,林默見賈敏死後,父親又是個不慣俗事的,便當仁不讓地在課業之餘將府內之事接過來管理,雖然看古代的賬本頗有些不太習慣,林默卻努力地去學著適應,同時將管家喚了來做講解,不過一日的功夫,就將林府的大致財政狀況摸了大致清楚。
看來不管在古代還是現代,公務員都是肥差啊,父親正三品的官職,年俸雖然不高,但是靠著巡鹽御史的職務做些家族生意,獲利著實不少,外面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田產、店鋪、房宅等等一併算算,竟有價值二三百萬兩白銀的家底兒,也難怪賈敏往日橫豎看他不慣,恨不能掐死而後快,確實啊,讓一個不相干的庶子得了這麼大的便宜,叫她一個心胸狹窄、目光短淺的內宅婦人怎麼想得通?也難怪賈府那幫子人聽到賈敏死了,就如喪考妣一般,不甘心地又趕了來找岔子。
林默見父親沒發話,也不能對賈璉如何,便暗自下令叫管家趙福海盯緊點,叫那賈璉別在林府裡還玩出什麼花樣來了。
林如海也很知道賈璉的那點子心思,心裡恨不能早日將他打發了去,只是礙於親戚的情分,再者還要仰仗他一路上照料黛玉,便按捺著性子等,誰知一等就是七八天過去,賈璉竟然沒有回去的意思。林如海暗示了賈璉幾次,那賈璉要麼裝作沒聽出來言外之意,要麼就打個哈哈過去,叫林如海十分煩惱,又生怕他萬一真打聽出什麼來了。
林如海那日見林默一起見賈璉時說話行事十分老成有分寸,又聽管家說這些天少爺幫著過問家事,俱是井井有條,絲毫不亂地,便索性將林默喚來一起商量此事,看怎麼把這個瘟神打發了去,免得節外生枝
。
林默聽完父親的話,抿著嘴笑,說:“父親是好心,總是擔心話說得太硬了叫人尷尬,不過那賈府的璉二爺可不是常人,那臉皮厚的來!父親乾脆直接下個逐客令算了,看他還好意思賴著不走!”
林如海說:“平素聽大管家贊你老成有主意,偏偏這時又露出孩童淘氣來了。俗話說,打狗還看主人呢,我是不怕得罪他,怕的是他回去搬話,在賈老太君跟前詆譭咱們林家的人。再說,你妹妹畢竟要在賈府住一段時間的,還是以不得罪人為高。”
林默瞭解了,蹙眉想了想,說:“父親,孩兒倒有個主意,不過,父親要是怪我使些不上臺面的手段,我就不敢說了!”
林如海果然說:“既然你知道是不上臺面的法子,何不再花心思,想個上臺面的法子出來?”
林默笑著說:“實在是那璉二爺是個不上臺面的人,自己立身不正,孩兒才想出這招來的。”
林如海說:“你先說與我聽聽,看可使得使不得。”
林默說:“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在他跟前演一段戲便罷。”
話說那賈璉起初是夜夜笙歌,日日買歡,將幾個體己錢消磨得差不多了,消費檔次也漸次降低,由花魁頭牌到徐娘半老或是姿色平平,再到囊中羞澀,只能蝸居在林府等訊息,真真是每況愈下。其實賈璉心裡也很焦急,恨不能找到點什麼真線索,馬上打道回府向賈母稟報。奈何賈敏的事情朱萬里實在是抹得太乾淨了,無論賈璉怎麼發動在當地有些關係的人去挖掘蛛絲馬跡,竟然是一無所得,但是,不能完成賈母的託付,賈璉怎麼敢貿然回去?少不得拖也要拖夠時日,好叫賈母知道,不是他不努力,實在是無隙可尋,沒有辦法。
賈璉連著數日不曾出去玩樂,實在煎熬不住了,決意當夜叫個清俊的小廝進來伺候。
賈璉不喜歡男的,但是,日日在屋裡待著,邪火總得排出來吧。公的總比用自己的手好。
就在這當兒。
哇,老天,他看見了什麼?賈璉的眼睛睜大了。
一個蜂腰豐臀的女子風擺楊柳般從他面前走過
。
可惜,沒看到臉長得怎麼樣。賈璉的眼睛睜大的同時伴隨著口內唾液猛烈分泌。
戀戀不捨地看著女子的曼麗身姿遠去,賈璉猛地嚥著口水,告誡自己說:身材好的不一定長得就好,也許長了一張醜八怪臉呢。再說,這是在人家家裡,不要亂來。
可是,那女子突然一回頭,對著賈璉嫵媚一笑,賈璉的眼睛更是睜大到不可思議的程度:真是個小妖精啊,到底是蘇杭出美女啊,那風情……
那女子原是廚子多渾蟲的女人,在未出嫁時就**不羈,偏偏嫁了個好酒貪杯的多渾蟲。多渾蟲得了個風流成性的老婆也不知道看得緊點,還是成日灌喪黃湯就挺屍去,任憑這女人將廚房內外的男子都招至裙下。往日賈敏當主母時忙著對付林默也沒管到這妖精身上來,現在林默接手家務沒多久,也不知道內情,是以這敗壞林府風氣的女人居然逍遙至今,直至她膩味了其他人,又巧遇上了來林府做客的賈璉,四目勾連之下女人和賈璉各自都稱心,一對烈火乾柴當夜就滾了床單,一次哪裡夠,又滾了幾次。既然有這等尤物在這裡,賈璉越發不急著走了。
林默從管家處得知了此事,當即換了多渾蟲來,又給了多渾蟲十兩銀子,命他帶著幾個力氣大的男子去捉姦,將事情搞大。
果然,一捉一個準啊。
賈璉雖然是尊貴的客人,可是,幹下這理虧的事情卻提不起平日的主子氣派了。偏偏那多渾蟲得了十兩銀子,想著這一年的酒錢都齊活了,可得依著主子的意思好好將事情往大里鬧騰,便如同咆哮馬附體一般大肆叫罵,鬧個不住,聲稱要鬧到老爺那裡去評評理,鬧得個不可開交。
最後,還是聞訊趕來的趙管家給賈璉遞點子,說林老爺是古板人,叫他知道了事情就大發了,不如叫默大爺來平息此事為上策。賈璉無法,只得叫人去央求林默來處理。
作者有話要說:筒子們啊,乃們知道某捕好苦逼的有木有?正在趕稿,居然電腦藍色畫面了,然後,就再也開不了機了!qaq,我不死心啊,電腦裡有我寫的一千多字啊,結果我試著開機半個小時,它愣是開不了啊。
這開頭的一段是我重寫的,好悲催的,大家不安慰一下某捕受傷滴心靈?居然這樣也要堅持更新的某捕很需要鼓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