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很暴躁,這個林二是怎麼回事,自己可是姑娘身邊的第一得意人,他不說好好巴結巴結自己,偏還問什麼都不回答,真以為他是老爺留下來的人,在姑娘跟前就高人一等不成,現在當家做主的可是姑娘,惹惱了她這個姑娘的心腹大丫鬟,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雪雁瞪了一眼立的跟個柱子似的林二,決定在給他一次機會,如果這傢伙還不開竅,可就不要怪她在姑娘面前說些什麼有的沒的了。
“林二哥,老爺怎麼給姑娘在這京郊留了房產,為何不是在姑蘇啊,好歹老管家還有咱們林家的忠僕都在姑蘇,姑娘回了姑蘇,就算明面上不好見,私底下見一見也好讓老宅的人安安心啊”。
林二眼睛閃過一縷戲謔的笑意,輕輕扯動了下嘴角,嗯嗯的支吾著,就在雪雁以為終於可以套出來點什麼的時候,林二嘴角往下一撇,“這些我不知道,要不你去問林一,這些事都歸他管,我只管守衛姑娘的安全”
這時雪雁才看到林二眼中的笑意,知道自己這是被耍了,惱怒的指著林二,“你,你……”
林二不在理會雪雁,不管這個丫鬟好不好,都不在他的關心考慮範圍內,有主人和林一在,他只要做個聽從命令的合格機甲獸就好,雖然有了智慧,可是調動思想的事,太費能量,他可是個勤儉持家的好機甲獸,還是能省就省的好。
雪雁氣哼哼的離開了林二的身邊,轉身往姑娘的房中走去,在林二這打聽不到什麼,林一那她又沒勇氣去問,只要一對上林一那晶亮的眼神,她就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別說打聽事情了,就連正常的回話有時候都有些膽怯。
看來還是從姑娘那入手比較好,最後在賈府的那些日子,姑娘可是已經把她納入心腹之中了,什麼事都不揹著她,現在姑娘更是孤身一人,身邊沒有一個親人,這些個男人雖然是老爺留給姑娘的,但畢竟男女有別,有些事情姑娘總不好說與他們聽。
那麼從小和姑娘一起長大,這些年對姑娘忠心耿耿,在賈府更是和姑娘相依為命了這麼些時日,想來她現在在姑娘心中的地位應該比這些個初來乍到的奴才要高出很多。
雪雁想著怎樣從姑娘口中問出她想知道的事,心裡存著事,反覆的思量著等下要怎麼開口,腳步走的自然不快,慢慢的想黛玉房中而來。
林一看著府上除主人外,唯一的一個人類,挑了挑眼皮,“主人,那女人有問題,不可信任”
玉兒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我知道”
玉兒好想知道林一的疑惑,好像想到了什麼,開心的笑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你們雖然智慧開的比我高階,但我現在畢竟是個人類,還比你們多看了那麼多有關各種陰謀詭計勾心鬥角的書,對這方面,瞭解的並不比你們少,放心吧,我沒那麼好騙的”
林一從不認為主人是個蠢笨的,作為同類,他很清楚他們這類人對知識的吸收率有多強,主人也不曾瞞過他們,她有一個豐富的知識庫儲存在腦海中,正等待她全部吸收為己用。
不過林一還是有不解的地方,不知道的就要問,和主人之間,他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主人既然知道那雪雁不像表現的那樣忠於主子,為何在賈府的時候還對她施以那麼大的信任?”
玉兒轉身回到軟榻上,斜靠著歪在上面,從旁邊的矮几上拿過一串新鮮的葡萄,慢慢的剝著皮,“不同的情況下,忠心程度也是不同的,在賈府,雪雁和紫鵑和賈府上別的丫鬟比起來,她自然是最衷心的,在賈府她就算背叛了我,在那裡她也找不到更好的下家,那麼在她的切身利益和生命安全沒有受到威脅的情況下,我就不用擔心她的背叛,自然給與一定的信任,讓她更加忠心是划得來的。至於到了這裡,和你們比起來,她的那些有前提的忠心就顯得不可信了,離了賈府的她,心中貌似有些別的想法,本來和你們對比就不夠了的忠心,她又自動降了忠心等級,此時的她還能有幾分忠心可言,這樣一個丫鬟,我自然不會在給與她信任了”
說完這些,葡萄也剝好皮了,沒有損壞掉一點果肉的葡萄,晶瑩剔透的捏在芊芊玉手中,自從發現了翡翠這種天然的能量石,她就對一切翠綠的顏色著迷,滿意的欣賞了下葡萄的色澤,然後填入口中,瞬間瀰漫在整個口腔中的酸意,讓她忍不住臉上的表情縮極到一起,“這葡萄太酸了,還是拿來看比較好,吃就算了”
玉兒擺擺手讓林一把葡萄端到書案上去,一盤翠綠,不吃只看著也挺讓人心情愉悅的,再說它散發出來的香甜的味道,熏熏房間也不錯。
雪雁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姑娘真滿眼笑意的看著書案上的葡萄,眼神水亮有精神,有別於在賈府時的鬱鬱寡歡,這種無人管束,隨心所欲的生活,或許是姑娘最愛的。
看著姑娘彷彿放著光的明亮笑臉,雪雁也會心的一笑,心中軟軟的,不管怎麼說,她也是和姑娘從小一起長大的,這麼多年的感情也不是騙人的,她真的很想讓姑娘這樣一直開心無憂下去。
可是想到她的家人,想到他們的未來,雪雁壓下心裡的軟意,不是她不疼姑娘,是現實告訴她不能。
當初她以為老爺留給姑娘的後手,會是一個萬無一失,比賈府要好處很多倍的出路,可是她萬萬沒想到,老爺不過是留給姑娘這麼幾個人和一處房產或許還有一些傍身的銀錢,沒有靠山,沒有值得信任的長輩,沒有可託付未來的人選。
姑娘或許不明白這代表著什麼,可她卻知道,一個沒有依靠的孤女,一個沒有長輩做主,沒有定好未來的孤女,等待她的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下場。
更成論姑娘貌似有改頭換面,從此脫離林家女兒身份的意思,這怎麼行,本來姑娘作為一個女孩,林府的未來就已經有些迷茫了,如果姑娘能招贅一個如意郎君,以後產下子嗣傳承林家還好說,林家也不會就此沒落甚至消失掉。
就算姑娘不想招贅,代父過繼嗣子也可以啊,林家現在的資產雖然比老爺在時少了很多,可姑蘇祖宅還在,老爺應該給姑娘也私下留了足夠的銀子,在這個每天都有過不下去的窮苦人賣兒賣女的年代,她就不信在姑蘇林姓宗族中就找不到一個願意賣兒子的。
她家幾代都是林家的家生子,一旦林家散了,他們就算投了新主家,也要重新從外圍的粗使奴才做起,想要做到這種心腹的位置,又不知要幾代。
當然她家在林家做了這麼幾代得用的家生子,積蓄也是有一些的,比之那些小富之家也是不差什麼的,林家散了,以姑娘的善心,最會做的應該就是歸還他們的賣身契,他們自可脫離奴籍,自立門戶成為良籍。
說是這樣說,可是一個沒有靠山的小富之家,在這個稍有些權勢,就少不得會做些欺行霸市欺男霸女之事的世界,良民可不是那麼容易做的,每天妻離子散、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良家還少了嗎?
如果良民真的那麼容易做,那賈府的賴大,他家的賴上榮都已經是個官老爺了,他為何還要在榮國府當奴才,而不是出去安心的當他的老太爺去享受被人伺候的日子。
現在姑蘇祖宅那裡還在守老爺的孝,那些找事的人,也不會這個時候上門,可是一旦孝期過了,祖宅還沒有一個主事的主子的話,那麼等待他們的絕對不會是什麼前途光明的事。
姑娘現在是府上唯一僅剩的主子了,不管是招婿還是過繼嗣子,都應該由姑娘做主,就算姑娘在賈府這邊已經炸死了,可只要回到姑蘇,哪怕是暗地裡和老管家他們見面,把這個主心骨立起來,林家就不會散掉,他們這些個奴才才會有未來。
所以不論如何,姑娘都不能在這裡過氣來避世而居的改頭換面隱姓埋名的日子,不管是林家的傳承,還是那滿府奴才的未來,都決定著姑娘必須回姑蘇。
這些個念頭在雪雁心中轉了一圈,不過也只是一眨眼間的事,雪雁隱晦的瞪了林一一眼,然後端過書案上的葡萄,放到黛玉身旁的矮几上,她自己則坐到了一邊的繡墩上,一邊剝著葡萄,一邊說道,“姑娘想吃,吩咐奴才拿來就是,何須這樣眼巴巴的看著,您可是咱們林府上唯一的主子,這滿府的奴才,還不都是伺候您的,委屈了誰,也不能委屈了您啊”
玉兒看著雪雁遞到嘴邊那剝好了皮的葡萄,搖了搖頭道,“酸的很,不吃,放那邊薰屋子,聞聞它味道就挺好”
雪雁舉著的手尷尬的僵在了空中一下,然後又頗為自然的收了回來,“呵呵,我都忘了姑娘現在胃口好的很,不用在常吃這些個酸物來開胃了,不吃也好,不小心酸倒了牙,反又影響了胃口就不美了”
雪雁把果盤再次放回到遠處,順手整理起來書案上零散著放置的幾本書,一邊貌似不經意的問道,“姑娘,再過些日子京城的訊息估計也要傳到姑蘇了吧,京城這邊到處都在談論娘娘省親,各家建省親園子的事,之前的事應該已經少有人再關注了吧,您看是不是要給姑蘇老宅那邊去個信啊,不然等京城的訊息傳到了那,老管家年紀大了,萬一再承受不住了可怎麼好”
雪雁沒有進言,在他們離開賈府後第一時間就傳信給姑蘇,一方面是擔心他們死遁漏了餡,另一方面也是想著讓訊息先傳到姑蘇,驚一驚老管家,老管家作為老爺的奶兄,自幾年前他兒子去了後,就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到了老爺和姑娘的身上,老爺已經沒了,姑娘再出了事,老管家能不能撐得過去還真難說。
老管家一旦倒了,那接任府上管家之職,希望最大的就是她父親了,到時姑娘的訊息再傳回去,作為姑娘心腹丫鬟的父親,接任管家之位就更無人反對了。
因著這方面的考慮,雪雁現在才問起傳信的事情。
玉兒靠著軟榻上,眯著眼假寐,“這些事情我早有安排,無需你操心”
雪雁心裡一咯噔,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姑娘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應該啊,之前京中情況不明,現在才算明朗了起來,現在說這話題,正合適,這種私底下奴才間的爭權奪利,姑娘可是向來從不關心的,應該不會發現才對。
難道姑娘早有別的打算,還是離開賈府這事,其實老管家也是知道的,這樣一想,雪雁心中一緊,也不是沒可能,畢竟老爺最信任的人就是老管家,老爺給姑娘留了後手的事,可能根本就沒瞞著老管家。
雪雁心中不安,想到之前在賈府她趁著出府給姑娘辦事的機會,給父親悄悄去的信,如果姑娘這邊的行動老管家都知道,以老管家的見多識廣深謀遠慮,他們的這些個小謀算是否已經被老管家識破了,真的那樣的話,他們一家在府上的處境可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