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步入繁華
我踏上了飛往佟教授所在城市的飛機，我第一次坐飛機，鬧出不少笑話，過閘機和安檢的時候，我顯得茫然不知所措。
佟教授沒有笑話我，不厭其煩地一步一步教我怎麼做，我生在農村，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雖然有佟教授的指導，我還是有些手忙腳亂的，導致差點延誤了登機，不過佟教授幷沒有怪我。
登上飛機後，佟教授又教我怎麼扣安全帶還有一些設施的操作和規矩，我顯得很興奮。我以前只有在電視裡才能看到這種龐然大物，沒想到，今天我真的坐上了飛機。
自打從山裡出來，我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世界一般，我驚歎外面世界的精彩和絢爛，同時一種難以言狀的自卑感湧上心頭，這無關乎自尊，這是一種必然。
我還是暗自慶幸，因為我終於逃離了那個惡魔，我多年的夢想終於實現了，再也不用仰人鼻息和在陰影下生活了，可是，為什麼我仍是高興不起來呢？
飛機起飛了，很平穩，沒有顛簸感。但是我還是有些害怕，我經歷了太多的陰暗，導致我遇事總是往壞的方面去想，胡思亂想導致我愈加緊張，手心開始冒汗，身子一直往座位裡面縮，很不自然。
佟教授現了我的異常，伸出一隻手，握緊了我的左手，我能明顯地感覺到一股暖流從他的掌心傳導到我的身體裡，那種踏實厚重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
除了父親，沒有人能給我這樣的感覺，我感激地看了看佟教授，佟教授微微一笑，輕聲對我說：“小紅卿，沒事的，第一次你會不適應，以後慢慢就會習慣了，有我在，你不必擔心。”
是的，有佟教授在，我不用太擔心。我失去父愛太久太久了，我把佟教授當成是父親，雖然他足以做我的爺爺了。我內心裡有一種感激又有一種若有似無的依賴感，我以前是一株任憑風吹雨打的小野草，如今終於有一顆參天大樹為我遮風擋雨了。
想著想著，我握得更緊了，我害怕，一鬆手，我又被“打回原形”，我害怕，這仍舊是一個夢，只是我還沒醒來。
有了父親般的溫暖，我很快在飛機上迷迷糊糊睡著了，做了一個美美的夢，夢見父親又回來了，還是那樣年輕，英俊挺拔，對我笑著說：“小囡，我回來啦，來，讓爸爸抱抱你。”
嘻嘻嘻，我夢中仍是偷笑，爸爸，我要抱抱。
這真是一個甜美的夢，我好久沒有睡得這麼香、這麼踏實了。
夢中感覺一隻大手在拍我的肩膀，我趕緊抓住，口中輕喃：“爸爸，爸爸，別走。”那隻大手輕輕地在我的鼻樑上颳了一下，我似乎聽見，有人喊我名字，叫我醒來。我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哦，我才意識到，原來這是一個夢，不過，好真實，就好像生在我的身邊一樣。
“我們到了，該下飛機了！”
好吧，新的開始，新的生活，特區，我來了。
“嗖”一聲，一輛奧迪a6L從我身側開了過去，我從機場下了飛機，從踏出候機大廳的那一刻起，彷彿置身童話世界一般，像是一個窮小子掉進了藏有無數珍寶金銀的藏寶洞一樣，滿眼稀奇，目不暇接。
鱗次櫛比且高聳入雲的大樓比比皆是，幕牆在太陽的照耀下，閃閃亮，刺得我睜不開眼睛。各式車輛川流不息，有些樣式，電視裡也沒瞧見過，好生氣派。
更重要的是各色打扮入時的漂亮女孩，或熱褲絲襪、或輕衫粉裙、或職業勁裝，各樣風情，飛入我的眼簾，我再看看自己的裝束，小臉煞紅，那種異樣的感覺就好像一隻醜小鴨掉進了一群天鵝中，顯得那樣突兀和扎眼。
女孩子那種天生的愛美和嫉妒再一次湧上來，我暗暗較勁，我有一天，也會和她們一樣的。
我肚子咕咕直叫，雖然在飛機上吃過餐食了，但不經餓，我算是女孩子中食量比較大的了。
佟教授見我肚子已經在抗議了，就說先隨便找了家館子，吃點東西，墊一下。接機的人堵路上了，我們的時間寬裕得很。
我和佟教授來到街口的一家牛肉麵大王，說是小店，但裝修得也上了檔次，裡面用餐的人真不少。我不懂點，佟教授幫我點了碗牛肉麵，面上桌，我呼呼幾下，連湯渣都沒剩下，想來是餓極了。
佟教授見我吃的快，喊我慢點慢點，還不時把自己碗裡的牛肉和麵條夾到我碗裡，我鼻子一算，眼淚又流下來了，哎，大庭廣眾的，好丟人的。
佟教授抽出紙巾，幫我擦拭淚珠，還有嘴角的湯渣，不露痕跡地說：“你這娃娃，叫你少放點辣椒吧，瞧把你辣的，都流眼淚了。”
我知道，這是佟教授在幫我圓場呢，我剛才突然失態，已經有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佟教授這一招，巧妙地化解了我的難堪，我這心頭又是一熱，情不自禁地說道：“謝謝您。”
佟教授投來安撫的目光，輕聲說：“跟我還客氣，我知道你有些不習慣，大城市與小鄉村，確實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但是，小紅卿你要記住，你雖然是女孩子，也受過屈辱，但不能再輕易落淚，必須堅強起來，我，包括天上的爸爸，都看著你呢，我們都希望你能幸福……”
我猛地點點頭，放心吧，我不會叫你們失望的。
接機的人很快就來了，我們剛好吃完牛肉麵，路上，佟教授給我介紹這座城市，我越看越震撼，這裡的達和先進，出了我的想象。
我想我那一刻已經愛上了這座城市，雖然這裡還有太多的未知和挑戰等著我，但是我不懼怕了，每個女孩子都有很多個夢想，而我的夢想只有一個，離開那個噩夢，如今，我終於美夢成真了。
看著這流光溢彩的城市，我突然又有很多念頭在腦海中閃過，我知道我的夢想又開始多起來了。
我想穿上漂亮的新衣，我想嚐遍美食，我想擁有一份讓我尊敬的職業，甚至……我想到了，我會在這個城市，邂逅一段完滿的愛情，我的他究竟在哪呢？
想到這裡，我臉上一陣燒燙，紅得像是晚上的落霞。我吐了吐舌頭，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我是不是有些想多了呢？
來接我們的是佟教授的弟子，是佟教授帶的碩士生，當我知道那個大哥哥居然是碩士生的時候，我心生崇拜，碩士生，對我這個高中肄業的小女孩來說，真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了。
佟教授向那個大哥哥介紹我，說我是他學生的女兒，算起來，也算是他的師哥呢。那個大哥哥轉過頭，對我粲然一笑，伸出一隻手，另一隻手還是搭在方向盤上，想和我握手，我害羞，抽出手，隨便碰了一下，就縮了回來。
“我叫秦偉，你呢？”
“哦，我叫柳紅卿。”
然後他說起我父親，說佟老師經常講起這位得意門生，說我父親放棄城市的喧囂，去鄉村做村小教師，讓人佩服。
我點點頭，沒有把父親去世的訊息告訴他，我瞅了瞅佟教授，他神色平靜，我想他也沒有說吧，那就讓父親美好的形象一直留在他心裡吧。
一路上，他與佟教授談笑風生，我根本插不上嘴，他們聊得都是一些專業上的事情，我聽得雲裡霧裡的。我不去理睬他們的談話，我只是盡情欣賞一路上的城市美景，我怎麼也看不夠，處處都是新奇。
很快到了佟教授居住的小區，那是一片老式的單元樓，外表已有些斑駁了，只是小區乾淨整潔，沒有那種老式小區的雜亂無章。佟教授跟我說，這片小區大多都是那所大學的教職工和機關退休人員，所以顯得格外安靜，沒有那種落敗的感覺。
秦偉幫我們把箱子搬上樓後，茶水也沒有喝，就匆匆走了，他說有個面試要去，他今年就要畢業了，所以頭等大事就是找個好單位。
佟教授住在二樓，佟教授開啟房門，招呼我進去呢，我走進去，四下打量，裡面的陳設極為簡單，用簡陋也不為過。
正對門口，一套老式的四件沙套裝擺在那，我估摸著，比自己的年紀都要大了，屋裡也僅有幾件老舊的電器，餘下的也就是一個紅木小方桌了，還有四條凳子，因為這次離家有些久，上面也積滿了灰塵。
靠裡面有個檀木書櫃，上面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一摞書，我走進細瞧，現都是那種古代線裝冊子，碼放的整整齊齊的。我都能聞到那股淡淡的書香，不知怎麼，我對這些書格外喜歡，感覺很親切。
佟教授見我對那些古籍感興趣，也走了過來，摸著我的頭，指著那些書，說：“這些書，當年都是你父親的最愛，這裡的每本書都有你父親的痕跡。”
原來如此，這些書都是父親的摯愛，我指尖劃過每一本書，去感受著父親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