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逼不得已
那次哭墳之後,母親好久沒跟我說話,我知道她是惱我不爭氣,沒能完成父親的遺願。?W≤W≤W=.≥8≠1≥Z≤W=.≈C=OM父親的遺願我一開始是不知道的,要不是那天母親在父親的墳頭講出來,我怕是這輩子都不知道呢。
父親的遺願就是希望我考上大學,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能走出大山去,若是有可能,也希望我成為一名老師,教書育人。
我卻辜負了母親的希望和父親的囑託,我甚至連高中都沒有唸完,我有些害怕母親的眼神,那眼神裡總是充滿不解和失落,我不能告訴母親真相,所以我總是逃避母親的眼神,我低著頭,不敢看她。
還有一件事情,比母親的無聲的失落更讓我寢食難安,以至於魂不守舍,整日昏昏沉沉,全無精神。
我退了學,就沒有繼續住校的資格了,只能收拾一下,回來住。離開了學校,住回了家裡,就意味著又要和他生活在一起了,這對我來說無異於噩夢。我為了躲避他,只能隔三差五就跑去同村好友李曉玲家去住,在她家,雖然睡得擠,但我卻能一覺到天亮,格外香甜。
李曉玲的媽媽見我經常睡在她家,於是打趣到,自己又多個閨女,我只能無奈笑笑。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會放著自家的床不睡,跑來擠別人家的床呢。
李曉玲也奇怪,好幾次問我這到底是咋回事,我當然不會把實情告訴他,就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了。李曉玲見我神色怪異,我估摸著她也不太信我的所謂理由,不過她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李曉玲告訴我,好幾次我不知做了什麼噩夢,大吼大叫,四肢亂舞,她就是怎麼也叫不醒我,頭還被我扯壞了。我羞愧難當,跟李曉玲道了歉,但是我知道,李曉玲家怕是不能再經常去睡了。
我住回了家裡,每到深夜,我總是把門鎖得死死的,還要放一張板凳在門口,牢牢地壓住門。我裹著被子,蜷縮在床角,不敢睡,硬是到了很晚才能睡下。即使睡著了,我也是睡得很淺,稍有響動,我就能驚醒。
有一天,我更是陷入了無休止的惡夢中,情況跟在李曉玲家一樣,我大喊大叫,四肢亂舞,弄出的聲響很大,驚動了母親。母親過來敲門,現門是鎖死的,再一用力,現有東西頂著房門。
她擔心我會出事,喊來他,他一使勁,就把門撞開了,頂住門的凳子也被他一把撞翻了。母親見我如瘋魔了一般,嚇壞了,趕緊抱住我,用手撫摸著我的臉,在我耳邊不停地說:“乖,小囡,媽媽在這呢,不用怕,媽媽在這呢。”
幾次安撫,我才慢慢安靜下來,也慢慢地從噩夢中醒過來。我第一眼看見了母親,一把抱住了母親,往她懷裡鑽,尋求慰藉。第二眼我就看見了那個比噩夢還可怕的人,我大喊:“你出去,你出去!”
母親摸著我的額頭,不解我的行為,還是安撫我,說:“那是你叔啊,你怎麼了。”我仍是歇斯底里地大叫:“你出去,你出去!”母親無奈,對他說:“你先出去一下吧,小囡做噩夢了。”
我分明看見他陰毒的眼睛狠狠地在我身上搜刮一番,才悻悻離去,看到他出了我的視線,我才安靜下來,很快,我就在母親的懷中睡去了,我是真的疲了,也倦了,這一夜,我筋疲力盡;這一夜,我難得在家睡得安穩。
但是噩夢還是沒有結束,我還是不停地做惡夢,母親覺得我是生病了,於是帶我走遍了縣城大大小小的醫院。但是,那些醫生都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都說我身體很健康,只是神經有些衰弱。
有個醫生建議我去省城的大醫院瞧一瞧,他說,那裡的醫生看這樣的病拿手,還給了地址和聯絡方式。
母親回來把這事兒說了,意思是想帶我去省城看看,興許能瞧好。他一臉不高興,我知道,我這趟瞧病,花了不少錢,還是沒能瞧好,他是心疼那幾個錢呢。
“省城就一定能瞧好,我看都是幫庸醫,騙錢的伎倆罷了。”
母親聽後,臉色微変,因為自己早就不做工了,家裡的開銷都是要靠他,毫無疑問,我看病的錢,自然也要從他兜裡拿。
“小囡經過縣醫院醫生的調理,好了不少了,噩夢也沒那麼頻繁了,不去省城問問專家,那怎麼辦?”
他抽出一根菸來,拿起桌上的火柴,“譁”一聲劃燃,把香菸給點了。他連吸三口,眉頭一鎖,鼻子哼哼,一團團菸圈從他鼻子裡就出來了。我最討厭聞煙味了,感覺跑開,坐一旁角落裡去了。
“我明天尋個先生來看看,臨村的瘋女人他都能瞧好,何況小孩這點小病小災。”
“可是……”母親還想勸他一句。
“別可是了,就這麼辦吧,孩子的病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我呸,我看你是怕你口袋裡那個錢被折騰吧。我落下這做噩夢的病根,我也痛苦得很,我知道源頭在那,但是那沒用。噩夢我照樣做,搞得我神經虛弱,身體每況愈下,我有時候甚至覺得我快瘋了,再這樣下去。
這幾趟去醫院,雖然沒有治根,但是在醫生的調理之下,我的情況大為好轉,我不知道是不是藥起作用了,但是我做噩夢的次數卻是在減少。
但是窮苦人家是瞧不起病的,我幾次去醫院看病,確實花了他一筆錢,看他心疼的樣子,我恨不得抄起板凳,向他砸去,除了噩夢的根源,我就不會再做噩夢了。理智阻止了我,我開始覺得有些胸悶,我想我是氣不過吧!
那個所謂的先生來我們家了,我一看就不是醫生的裝扮,倒像是算命先生的打扮。他問了我的生辰八字,裝模作樣地推算了一番,然後恍然大悟一般,在他耳邊嘰裡咕嚕不知說些什麼,嘴角還有一絲詭笑。
他聽完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從他的眼神裡又一次看到了貪婪和慾望,我緊緊攥住凳子的把手,不知道他又要搞什麼花樣。
他送走了那個算命先生,然後把母親叫到裡屋,像是和她商量一些事情。我鬆開手,才現手心裡已經全是汗了,我對他的恐懼,是根深蒂固的,我在想,我何時能逃離這個家,何時能擺脫這個夢魘。
我沒想到,機會就來了,只不過我要付出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裡屋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母親似乎生了好大的氣,我就聽見她說了一聲:“絕對不行。”他也撂下了狠話,具體是什麼,我也沒聽清楚。然後就聽到一聲摔門的聲音,他氣沖沖地出了門,臨了,還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心裡又是一緊。
趁他走遠了,我才輕輕地走進去,看見母親滿臉鐵青地坐在那,一聲不吭,臉上怒氣未消,好久沒見她生過這麼大氣了,能感受她的震怒,氣得渾身抖,一手錘在桌子上,什麼事情,把她氣成這樣。
我有點怯,輕聲輕語地問了一句:“媽,你這是怎麼了?”
母親重重地吐出了這幾個字,每個字都帶著怨氣。
“你叔他……”
“他怎麼了?”
“|他……他想把你嫁出去……”
“什麼!”
我大驚失色,我如論如何也沒想到,會從母親嘴巴里蹦出這幾個詞來。把我嫁出去?嫁哪?嫁給誰?呵呵,我忽然明白了什麼似的,說是嫁出去,不如說是賣出去更合適吧。我很快恢復了神情,這份冷靜,連我自己都害怕。
我想聽聽母親的想法。
“剛剛那個先生說你的八字與這個宅子不和,所以才會一直噩夢纏身。而且說你桃花已開,若是借婚事沖喜,這個病自然不治而愈。而他還有了眉目,給你叔說了人家,你叔同意了,但是媽媽我……”
母親接下來的話我沒有聽下去,我雖然不聰明,但我也不傻。他為什麼偏偏要找算命先生來瞧我的病,偏偏是結婚才能治我的病,又偏偏是那家人家。這一環扣一環的,我再聯想到那個算命先生的詭笑和他的奇怪舉動,我頓時就明白了,這齣戲他們早就排好了,就等著演給我母親看呢。
可憐,我的母親還矇在鼓裡呢。
我木然了,還有什麼比這個更糟的嗎?如果這真是唯一一個我能脫離他魔掌的機會,同時又能保全我母親的第二次婚姻,我想即使要我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甘之如飴。
我受夠了,這一切的一切,真是夠夠的了。好吧,不就是嫁人嘛;不就是被你們算計嘛;不就是看我不順眼嘛,我遂了你的心願。
我那時不大不小,還不知道婚姻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是多麼的重要,我對他的恐懼讓當時的我覺得只要能逃出生天,我甘願付出一切,於是我下了決心,這個決定影響了我後面的人生,讓我紅塵顛倒,生死兩茫茫。
“媽,我願意!”
這幾個字無異於平地起驚雷,把母親嚇了一大跳,我一把拉過我去,摸摸我的額頭,懷疑這是我昏說的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