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陷阱
那個夢何其真實,我在夢裡拼命地抓住父親的手,我真的好久沒有見過父親了,我生怕一撒手,父親又不見了。
但是父親的影像越來越模糊,很快我連他的手也拉不住了,我在夢裡高聲呼叫父親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然後雙手死死拽住父親的手,但是我手中越來越輕,很快就感受不到父親的體溫了,我知道父親就要走了。
我的呼叫更大聲了,手也來回擺動,我試圖這樣阻止父親的消散,雖然我知道這是徒勞無功的,但我還是得這樣做,因為我太想他了。
“喂,小紅,你醒醒,你醒醒啊……”
我感覺有人在拍打我的臉頰,我猛地一睜眼,看到了那張令我討厭的臉,哎,原來又是一個夢,這如果不是夢該有多好啊。
“你起開!”
我現他坐在床沿,我現在對他很討厭,我不太願意讓我靠近我,那樣的話,我會覺得很噁心。讓我更噁心的是,我居然和這樣的人,同床共枕了那麼久,還心心念念地想與他天長地久,我真是太傻太天真了。
趙凱被我這麼一呵斥,也許是自己心虛的原因,他退到了一邊,在臥室的另一端,坐了下來,他想抽菸,被我罵了一句,他把煙盒直接丟到了垃圾桶裡。
我們沉默了許久,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我此時已經心如死灰,我不再期望這個男人再給我什麼驚喜,我現在唯一擔憂的就是我母親的手術費如何幫她湊齊,這是壓在我肩上最重的一座山了,其他的都可以給它讓道。
“我說……”
“你閉嘴,你還有臉說。”
他想說話,但是我不想聽,我現在聽到他說話就來氣,那種氣,是氣得渾身抖的那種,我已經快到我忍耐的極限了。
“我知道你不愛聽,但是我還是要說,你聽也好,不聽也好,容我把話說完。”
我這一回沒用制止他,我沒有太多的力氣再跟他大喊大叫了,我已經累了,筋疲力盡了。另外,我也想聽聽,他還能說出什麼大天來,我想看看他狡辯的嘴臉。
“你母親這種事情也等不得,說實話,我作為男人,要你去做這種事情,確實也混賬。但是有件事情你要明白,錢這個東西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你要明白一個道理,你要獲取相應的金錢,你必須付出同樣的代價,這是永遠不會變的道理。”
“你想快籌到一筆錢,那麼路子其實也不少,但很多都是歪路子,再說,你女孩子不一定乾的來。我那一天也曾猶豫,要不要告訴你這件事情,但是思慮再三,我還是決定告訴你,你今天的舉動,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沒有一個女孩子剛接觸到這一行的時候,會鎮定自若的。”
“又要來錢快,還要數目大,除了這條路,我不知道你,或者說我還能走什麼路。你的委屈我知道,但還是請你替阿姨想想,她能等得起嗎?”
我知道,我母親確實等不及,她的病來勢洶洶,如不及時治療,很可能就危險了。但是想要及時治療,這錢是免不了得,沒有錢,醫院不是慈善機構,給你免費看病施藥的。
電視裡,因沒錢看病跳樓自殺的,不是沒有,我真害怕母親會走他們的老路,因為她是不想拖累我的,按照她的性格,她做得出來這種事情。
這正是我最擔心的事情,我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生,絕對不行。
我沒有回答趙凱,但是我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我的母親是耗不起的,時間越長,對她越不利,也就多一份凶險。
“所以說啊,如果你真的想救阿姨,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那你也不能叫我去做代孕啊,那種事情虧你想得出來。”
我的語氣已經軟下去了,因為開始擔心起母親的病情來,我真怕她等不起,內心很久焦慮。
“那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
趙凱忽然拔高音量,似乎,他才是佔理的一方,顯得振振有詞。
我沒有反駁他,因為我們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了,趙凱把他身上唯一的5ooo塊都掏出來了,這一點,他做的很爺們兒。
但這些理由,都不是他讓我去幹代孕的由頭,沒有哪個男朋友會趕自己女朋友去做違心的事情,何況還是代孕呢。
“趙凱,我問你一句話。”
我想試試,他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
“你說吧。”
“如果,我真的因為代孕死在手術檯上呢,你會怎麼辦?”
趙凱沉默不語,剛剛還振振有詞的他被我問的啞口無言,他仰頭向後躺去,雙手揉著太陽穴,眼眶也有些泛紅,樣子也是極為疲憊,半天,他才緩緩擠出了這幾個字。
“會痛,但不後悔,沒有親人在身邊的日子,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這幾個字,被他特意拉長了音,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來的。我忽然才想起來,趙凱打小父母就相繼去世了,只有官爺拉扯長大的,想必這段童年陰影對他影響極深,導致他對父母情感已經走入了一個極端情緒當中去了。
我能理解這種心情,因為我父親走的也很早,我剛剛還做夢夢見他了呢,說明我時至今日,對他的思念不曾減少一分。但對父母的情感是一回事兒,這代孕又是一回事兒,這之間不能劃等號。
我若將這件事情,告訴我的母親,我想她寧願放棄治療,也不會答應的。但是這樣做,我母親有喪失了最佳的診療機會,很可能會對我造成終身遺憾。
事情永遠是這樣讓人糾結,一方面是母親的生命,一方面是自己靈魂的底線,這二者只能取一,我該如何選擇呢?
爸爸,你能告訴我嘛,我在心裡這樣呼喚著,希望父親能託夢給我帶來一個答案。
我見趙凱這般頹廢的模樣,心有慼慼,也不忍再說些什麼,這一方面,我與他同是天涯淪落人,各有悲傷的往事。
我哪裡知道,我這一時的心軟,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局面。對我造成的傷害,我這一輩子都無法癒合了,我最大的噩夢,就是始於這一次心軟。
我雖恨他,但是他說的也不無道理,我還是無法下決心去做違心的事情,但是我也沒用勇氣去拒絕唯一能救我母親的法子。我心裡忽然出現了兩個小人兒,一個是贊成的,一個是反對的,兩個人來回打架,互不相讓,這充分說明了我當時複雜、糾結、矛盾的心理。
“你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知道說些啥,我今天很累了,暫時借你房間用一用,你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你,過了今天,我會搬走的。”
最終,反對的那個小人佔了上風,我還是不能走出這一步,這對我來說,太艱難了,這幾乎是要了我的命了。
趙凱聽到我最終答案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顯然失望極了。但他沒有辦法,這代孕的事情,不同於逼良為娼,即使你用強,只要女孩子稍有不願意,她隨時都能叫你美夢破碎,只不過這樣的代價也是極其昂貴的,女孩可能會終身不孕或者造成永久性的婦科頑疾。
他摔門出去的時候,還是扔下了一句話。
“你若是想眼睜睜看著你媽媽就這麼死去,你可以不答應,但是以後,你不要後悔,這世界,可沒用後悔藥給你吃。”
他說完,就出去了,我聽到了關大門的聲音和電梯聲。
他這一句話,又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子狠狠地在我心上剮了一個大口子,那種難以言明的悲痛再一次湧上心頭,我好不容易穩固的決心,又開始動搖起來。我的腦海裡再一次出現母親的各種畫面來。
小時候她教我識字畫圖,手把手地教我,不厭其煩;她為我親手梳頭扎辮子,變著法的換花樣,我永遠是學校裡最矚目的女孩兒;她老了,躺在病**,形神枯槁,面無血色,但是仍帶著笑意,見我就喊:“小囡,小囡,你來了,媽媽真想你……”
這幾幅畫面,一直在我腦海裡來回播放,像是過電影一樣,母親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刻在了我腦子裡,我這才想起來,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見她了。
我不敢想象,沒有母親的世界會是怎麼樣,和趙凱一樣,失去雙親,會是怎麼樣一個悲慘的境遇。母親已經成了我精神依託的一個場所,她不僅僅是我的親人,她更是我的精神食糧。
母親在,我心裡會很踏實,會覺得人生有奔頭,我不僅是為了愛情,為了我美好的明天去博,我還要為母親撐起一片天呢。母親若不在了,那我的天也就塌了,我會失去人生的方向,我會沉淪到谷底,陷入無休止的悲傷和哀痛中去。
因為,我已經經歷過失去父親的痛苦了,我不想,這種悲劇再在我母親身上生了。但是這真的很難,我在這兩者之間,不知道該做怎樣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