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飛騎尉冰瑤姑娘和蘇大人嗎?”竇平良拿著告示匆匆出門來,正撞上蘇晴眸和冰瑤進門,於是放慢了腳步打著招呼。
蘇晴眸有些愕然地看著竇平良一臉的熱情,愣了半晌才回過味兒來,笑著福了一福,“見過竇大人。”
冰瑤也草草地抱了一下拳,算是見禮了。
“你們是來見欽差大人的吧。”竇平良對兩個人的敷衍渾然不覺,四下看了一眼,才湊過來放低了聲音道,“欽差大人的臉色不太好看,你們進去之後說話行事可要分外小心……”
“多謝竇大人忠告。”蘇晴眸笑著應承,“下官會當心的。”
竇平良笑呵呵地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本官還有些事情要忙,就先告辭了!”
“竇大人慢走!”
冰瑤看著竇平良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目光裡閃過一絲疑惑,“蘇大人,這個竇平良吃錯藥了嗎?怎麼突然對咱們這麼客氣了?”
“他大概是從欽差大人聽說.我這個知縣是怎麼來的,也知道你是陛下身邊的隱衛。”蘇晴眸不無嘲諷地笑了一笑,“他覺得我們背後有陛下撐腰,自然不敢怠慢,所以馬屁就拍到咱們這兒來了!”
“好一個媚上欺下的狗官!”冰瑤忍不住啐了一口。
兩個人進門來見徐懷德,果然跟.竇平良所說一樣,他的臉色相當難看。蘇晴眸一眼掃到惶然坐在下首的韋南松,就什麼都明白了,肯定是五洩知縣帶來了查證屬實的訊息。
“青溪知縣,你來的正好。”徐懷德.指了指滿滿一桌子的簿籍,“這些都是本官差人從刺史府和染織署拿來的簿冊,關於田賦、稅捐等記錄都在這裡,你和五洩知縣負責給本官核對徹查!”
“下官遵命!”蘇晴眸和韋南松連忙齊聲答應著。
杭州府畢竟也是上州之府,簿籍名目眾多,蘇晴眸、.冰瑤和韋南松三人帶領一干衙役足足核對到第二天中午,才將所有賬目都核對完畢,查出刺史府和染織署在戶稅、青苗錢、市賣之稅等出現巨大漏洞,光在鹽、茶、絲綢、瓷器等方面的出入就有五十萬兩之多。
與此同時,崔彥良聯合門將軍將伏虎鏢局一舉攻.破,俘獲了鏢局局主以及主要成員若干名。經過審訊,他們對兩次幫助薛林山押運宮綾官船的事情供認不諱。他們持薛林山簽發的令牌,化作染織署官兵,假裝押運官船,途中經由五洩溪將官船拉入牛頭山,將貴重宮綾等僱傭拉腳伕運至杭州府益豐綢緞莊,而葛布等粗用布匹連同官船一起燒燬,從中收取了豐厚的報酬。
徐懷德當即下令查封了益豐綢緞莊,以益豐所.屬的幾家鋪面,卻沒有找到宮綾的下落。由於益豐綢緞的掌櫃梅若素在逃,賬房和夥計對宮綾之事不甚清楚,只知道梅掌櫃曾經從外地購進一批貴重綢緞,又高價轉讓給了一個神祕商人。那貨物運到了錢塘碼頭,卻不知道落入什麼人之手。
徐懷德差人在.錢塘碼頭調查了半日,沒有半點收穫,懷疑那神祕商人可能是化外商人。於是六百里加急,一連上了三道摺子,一道陳述杭州刺史路學禮以及染織使薛林山的罪行,請求對路學禮家鄉田宅進行查抄,一道請求攔截大食轉運商以及仔細盤查出關的化外商人,另一道則是密摺,不知道內容。
蘇晴眸在金府別院休息半日,起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起身摸了火摺子吹著,點燃了油燈,才發現桌前坐了一個人,被嚇了一跳,忍不住低撥出聲。
“嚇到你了嗎?”蕭佔黑亮的眼睛望過來,笑著問道。
“嗯,有點。”蘇晴眸撫了撫胸口,平復了一下心跳,“你怎麼會在這裡?”
蕭佔笑得有些不懷好意,“那你想我在哪裡?”
蘇晴眸臉上一紅,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查到了一些你會感興趣的東西!”蕭佔見她窘迫的模樣,也不好再逗悶子了,便正了神色說道,“原來那竇夫人的孃家也是有錢人家,在錢塘湖附近有一處大宅,喚作茗湖山莊。這些日子竇夫人一直留宿在孃家的山莊之內,卻每天都差遣下人回來給竇平良送信。”
蘇晴眸眼睛一亮,“還查到什麼了?”
“我去那山莊試探了一下,裡面的家丁個個功夫了得,戒備森嚴。”蕭佔蹙了一下眉頭,“這個茗湖山莊似乎有些來頭,我本想跟周圍的人打聽一下情況,可是一提起茗湖二字,大家都諱莫如深,半個字也不肯透lou。”
“看來那些倭人十之八九就在茗湖山莊,只是竇平良老jian巨猾,肯定做了萬全的準備,如果不摸個透徹,即便是讓欽差大人去搜也搜不出個子醜寅卯。”蘇晴眸lou出沉思的神色。
蕭佔看了她一眼笑道:“這還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我正準備今夜去探一探那茗湖山莊,看看裡面都有些什麼機關!”
“你一個人去很危險,我們還是再想別的法子吧。”蘇晴眸不同意地搖了搖頭。
蕭佔看著她,笑意更濃了幾分,“你是在擔心我嗎?”
“你是我的人,我當然擔心……”蘇晴眸拖口道,又意識到這兩句話很是曖昧,連忙別過臉道,“不行就是不行,太危險了!”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皇宮大內都去得,一個小小的茗湖山莊又能奈我何?”蕭佔揚了揚手中的劍,笑道,“我這把劍可不是吃素的!”
蘇晴眸沉吟了一下,“如果不是傷勢未愈,冰瑤姑娘或許可以跟你一起去……”
“不必,我獨來獨往慣了,一個人行事反倒方便許多。”蕭佔站起身來,跨了劍往外便走,“天亮之前我一定回來!”
蘇晴眸猶豫了一下,追出門來,“你千萬要當心啊……”
蕭佔腳步頓了一下,轉身走到蘇晴眸身前,站定。
蘇晴眸被他黑亮的眼眸盯得心裡一陣莫名慌亂,臉頰燒了起來,本想叮囑他點什麼,嘴脣動了動,卻忘記了要說什麼。蕭佔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嘴角的一絲微笑慢慢擴散開來,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地親了一下,拍了拍胸口,“不用擔心,我有護身符!”
蘇晴眸只覺得頭腦轟地一聲,一股酥麻從額頭直直蔓延至心底,讓她身體和頭腦都在一瞬間僵住了,甚至沒聽清楚蕭佔說了什麼話。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早就不見了蕭佔的身影,只有自己臉頰發燒地站在門外。
她雙手捂住臉頰,四下掃視了一圈,幸好沒人看到自己的窘態,連忙逃也似地回屋去了。
旁邊的花叢中,鬱兒見蘇晴眸回房關了門,才鬆開了捂住錢貴友嘴巴的手,卻聽到了低低的抽噎聲,忍不住驚訝,“喂喂,你不是……哭了吧?”
“巧燕是我未來的娘子,嗚嗚,誰也搶不走……”錢貴友抹著眼淚抽搭道,語帶惱恨地道,“沒想到她竟然背叛我,跟那個小子偷情……”
鬱兒抬手照準他的腦袋狠狠地拍下去,“你說話給我注意點兒,說誰偷情啊?我家小姐什麼時候成了你未來的娘子了?你提親了嗎?下聘了嗎?我家老爺和小姐同意了嗎?沒有吧?那你就少在那兒給我自作多情了,我家小姐跟誰好那是她的自由……”
“我現在就去提親下聘,把巧燕娶過門……”錢貴友忽地站了起來,用力擦了一下眼睛,邁開大步就往外走去。
鬱兒冷哼了一聲,對著他的背影喊道:“想娶我家小姐,等下輩子吧,哈!”沒聽到錢貴友的迴應,忍不住嘀咕,“他不會認真了吧?算了,管他呢。”
她本想來逗逗蘇晴眸,可是在門口探頭探腦了半天,蘇晴眸也沒什麼反應,只是眼神迷離地呆坐在桌前,臉上隱隱罩著一層薄紅。她還是第一次見蘇晴眸這樣失魂落魄,於是湊過去促狹地笑道:“嘻嘻,這雙目含情,一看就是動了春心了。小姐,在想哪家男子呢?”
“死丫頭,你少在那兒胡說!”蘇晴眸瞪了她一眼,嗔道。
鬱兒裝作一本正經地瞄著蘇晴眸的額頭,“哎呀哎呀,小姐這腦門是怎麼了?怎麼多了一個脣印?奇怪了奇怪了,這脣印上怎麼還寫著一個蕭字呢……”
蘇晴眸聽她這麼說,大驚失色,連忙捂住她的嘴巴不讓她說下去了,“鬱兒,你都看到了是不是?你可千萬不要瞎說,尤其是不要跟我爹說,聽見了沒有?”
鬱兒用力撥開蘇晴眸的手,不懷好意地笑道:“嘻嘻,不說也可以,不過小姐你要先告訴我,什麼時候跟蕭公子好上的?”
“哪有好上?”蘇晴眸矢口否認,“你別亂說!”
“哎?被我抓了個現行還不承認?”鬱兒扁了扁嘴,“不說算了,等回到青溪我就告訴老爺,說他閨女有了意中人,趕緊備下嫁妝等著抱孫子吧!”
蘇晴眸知道鬱兒八婆性子上來了是不會輕易罷休的,可是她確實無從承認。剛才那一幕現在回想起來還恍然若夢,她不知道蕭佔為什麼突然有了那樣的舉動,是喜歡自己還是別有深意?她第一次失去了鎮定,心亂了。
蕭佔一邊在黑暗中飛快地奔走著,一邊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嘴脣,那裡還留有蘇晴眸額上的餘溫。他不知道自己那麼做是不是很唐突,只是看到她擔憂的表情,忍不住就親了她。
伸手摸了摸藏在胸口的那枚壞掉的玉釵,揚起了嘴角,加快速度往茗湖山莊奔去。也許太沉溺於那種甜mi的心情,沒有發現有一個黑影,一直若即若離地跟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