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知縣,本官正在訊問杭州刺史失蹤的事情,正好你也來聽聽。”徐懷德招呼蘇晴眸道。
蘇晴眸見過禮,在下首坐了,聽了兩位夫人的哭訴,又聽了月香的一番證詞,心裡已經有數了,便對徐懷德說道:“大人,下官也覺得路大人失蹤得不明不白,恐怕另有蹊蹺!”
“嗯。”徐懷德點了點頭,看了蘇晴眸一眼,“可是唯一知情的三夫人卻不在府中,你說該怎麼辦?”
蘇晴眸笑了一笑,回道:“大人,下官雖然經驗微薄,卻也知道但凡查案,必先找到案發地點,方能探查根由。依下官淺見,不如就去三夫人的院裡看看吧。”
“嗯,就依你所說,去三夫人的院裡瞧瞧。”徐懷德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三個人,吩咐道,“大夫人和二夫人就暫且回房休息,靜待訊息。月香,你帶本官等去三夫人院裡看看。”
“是,大人。”幾個人連忙答應了,.告退的告退,帶路的帶路。
竇平良感覺自己完全被無視了,.連忙湊過來問道:“那大人,卑職要做些什麼呢?”
“本官不是吩咐你找尋益豐綢.緞莊梅掌櫃的下落嗎?你找得如何了?”徐懷德瞟了竇平良一眼,語氣平直地說道。
竇平良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更.聽不出他這是責備還是催促,愈發小心翼翼地賠笑道:“大人,卑職已經派人在找了。”
事實上他比誰都想找到梅若素,怎麼會不盡心盡.力去找呢?只不過他更想知道徐懷德舉動,一旦有什麼對自己不利的趨向便要立刻採取行動,這才舍了一堆事情貼在徐懷德身邊。只是這個被稱為“徐青天”的欽差大人看不出有什麼不尋常的舉動,這就更加讓人捉摸不透了,懷疑他有什麼後招。
“嗯!”徐懷德不置可否地答應了一聲,便舉步出門.而去。竇平良猶疑半晌,還是厚著臉皮跟了上去。不知道怎麼的,他對蘇晴眸老是不放心。
梅殊月住的是.個別院,離正宅稍遠一些,獨門獨院,半隱在柳樹之間,很是幽靜。據月香所說,這別院是路學禮按照梅殊月的要求特別建造的,看來梅殊月也是個喜歡清靜的人。別院雖然小了一些,有花有草,卻也雅緻。
月香將幾個人帶進屋裡,介紹道:“三位大人,這就是我們三夫人的臥房了。”
徐懷德點了點頭,四下檢視著。蘇晴眸也放眼打量,從外面看很是不起眼,裡面的擺設卻很是奢華,看來傳言不假,路學禮對這個小妾相當寵愛。
蘇晴眸吸了吸鼻子,整間屋子裡都散發著濃烈的薰香味道,於是問站在一旁的月香道:“你們三夫人有點薰香的習慣嗎?”
月香遲疑了一下才回答道:“回大人的話,三夫人以前沒有薰香的習慣,可是前些日子突然說屋子裡有一股怪味兒,讓奴婢去買來,日夜點著。”
“哦?”徐懷德聽出些端倪,轉過頭來問道,“那你們三夫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點薰香的呢?”
“嗯……”月香想了一下,“就在老爺出門之後。”
徐懷德眼神閃了閃,又問道:“那路大人走了之後,三夫人都有些什麼不尋常的舉動嗎?”
“有的。”月香點了點頭,道,“以前,只要是不出門,一入夜三夫人就早早地睡下了。可是老爺走了之後她總是心神不寧的,夜裡不肯睡覺,讓奴婢等人陪著說話,天亮了才肯睡上一會兒……”
徐懷德點了點頭,臉色突然一肅,高聲喊道:“來人啊!”
“是,大人。”兩個護衛應聲進門來。
“搜。”徐懷德一揮手,下了命令,一隊護衛便手腳麻利地展開了搜尋。
蘇晴眸趁此機會向竇平良打聽道:“請問竇大人,咱們杭州府可有個地方叫松心亭的?”
竇平良目光裡閃過一絲狐疑之色,不知道蘇晴眸突然問這個幹什麼,不過還是仔細想了一下,繼而搖了搖頭,“沒聽說過。”
蘇晴眸不禁有些失望,來的時候她已經找人打聽過,都說沒聽說過鬆心亭這個地名,看來應該不是一個出名的地方,或許是梅殊月姐妹等人才知道的地方。她本以為竇平良會知道一二,可是從他剛才的反應來看,他也沒有什麼頭緒。莫非不是地名,而是什麼暗語?
“蘇大人……”月香遲疑了半晌,小心地喊道。
蘇晴眸回過神,看看月香的表情,眼睛不由一亮,“怎麼?莫非你知道?”
“嗯。”月香怯怯地點了點頭,“奴婢聽老爺和三夫人把後花園那座亭子稱作‘松心亭’,老爺和三夫人很喜歡在那亭子裡喝茶聊天,還題過詩呢……”
蘇晴眸剛想說點什麼,就聽到一個護衛喊道:“大人,有發現……”
徐懷德連忙奔過去,就見xian開的氈墊下面有點點黑色的汙痕。用手指蹭了一下,放在鼻下聞了一聞,皺起眉頭,隨即吩咐道:“拿水來。”
“大人,給您。”不等護衛動手,竇平良已經抱了水壺遞過去。
徐懷德接過水壺,淋了一點水在那黑色的汙痕上,等了半晌,用手指蘸了一點來看,已經變成了紅色。
“是血!”
面色嚴肅地看了月香一眼,“你來告訴本官,這三夫人的臥房為何會有血跡?”
“奴婢不知。”月香一聽說是血,早就嚇得雙腿發軟了,被徐懷德這麼一問,更是面無血色,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徐懷德沉了臉,聲色俱厲地問道:“你真的不知道嗎?”
“奴婢真的不知。”月香眼淚撲簌撲簌地落了下來。
蘇晴眸見月香被嚇得不輕,於是cha話道:“大人,看來月香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不如叫其他人來問問吧。”
“嗯,也好。”徐懷德點了點頭,吩咐人把伺候梅殊月的下人盡數叫了來,挨個詢問了一遍,別人都說不知道,只有一個負責打掃的粗使丫頭說是老爺的鼻血。
徐懷德打量了她幾眼,“你說那是路大人的鼻血?”
“是的,大人。”粗使丫頭臉上有畏懼的神色,語氣卻很篤定地回答說,“老爺出門的那天早上,奴婢來打掃,三夫人吩咐奴婢將桌椅都用水仔細擦洗一遍。奴婢擦洗的時候發現了血跡,三夫人告訴奴婢說那是老爺昨夜喝多了撞到鼻子流的鼻血。”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徐懷德將下人都打發下去,臉色分外嚴肅,吩咐將看門的役從叫來,詢問路學禮出門前的夜裡,有沒有看到什麼人將可疑物品運出府去,卻沒有打問出什麼結果。
護衛和衙役將別院和別院周圍搜了個遍,也沒有什麼收穫。
“大人,不如讓護從去後花園的松心亭搜搜看吧。”蘇晴眸建議徐懷德道。
徐懷德似有疑問地看了蘇晴眸一眼,卻並沒有問,便吩咐護衛去後花園仔細搜查。不多時,護衛便慌張來報,“大人,不好了,在後花園亭子下面發現了一個祕道,裡面有一具屍首……”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蘇晴眸還是忍不住吃了一驚。連忙跟著徐懷德來到後花園,護衛已經將屍體移了出來,安放在涼亭之內。
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發出很大腥臭氣息,引來了無數的蒼蠅。徐懷德等人掩了口鼻,走過去檢視。這是一個身著米色儒衫的中年男人,體態微胖,頭髮凌亂,一臉血汙。
“是……是路大人!”竇平良一眼便認了出來,雙腿一軟,險些坐到了地上。雖然他早就知道路學禮的失蹤跟梅殊月和薛林山有關,可是怎麼也沒想到那梅殊月如此大膽,竟然將路學禮殺害了,還把他的屍體藏在了府衙的後花園。
蘇晴眸第一次看到徐懷德臉色如此難看,想想也是,路學禮雖然為官不廉,卻也是堂堂的三品朝廷命官,就這樣稀裡糊塗地死在了自己的府衙之中,這傳出去朝廷的臉上也不盡好看。
“竇大人,馬上叫仵作來驗屍,還有,找畫工畫了那梅殊月的畫像,張貼通緝告示!”徐懷德沉聲地吩咐竇平良道。
“啊,是,是,卑職這就去辦。”竇平良連忙答應著去辦了。
“凌風知勁節,負雪見貞心……”徐懷德打量著亭柱上題寫的兩句詩,冷哼道,“哼,好一個貞潔烈婦!”掃了蘇晴眸一眼,“青溪知縣,你是怎麼知道松心亭的?”
蘇晴眸知道他會問,早有準備,連忙回答道:“回大人,下官在染織署曾無意間聽染織使薛大人提過一句,便留了心。只是沒想到會發現路大人的屍首……”
徐懷德點了點頭,卻也沒有往下追問。
“大人,仵作來了。”一個護衛帶著一個人匆匆走過來,稟報道。
“見過二位大人。”仵作過來見禮,一開口,聲音清脆,竟是女聲。
徐懷德和蘇晴眸都忍不住吃驚,仔細打量,這仵作雖然罩著麻布圍裙,衣著簡樸,可是身材嬌小,梳著髮辮,可不就是個地地道道的女子嗎?
“你是仵作?”徐懷德似乎仍不敢相信,又問了一句。
那女子似乎對這種態度見怪不怪了,不亢不卑地答道:“是的,大人,民女秦雲姑,家中幾代都是做仵作這一行的!”
蘇晴眸見她濃眉大眼,心中一動,“你姓秦,莫非是那仵作秦大眼的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