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瀾橫了一眼他,隱隱有了怒意,神色肅穆:“我有危險,那沾衣呢,她就沒有危險了麼?”
她一頓,語氣短促而堅決:“不換!”
“可是我也不想讓你冒生命危險!”不知道為什麼,女子那樣堅決的語氣令楚天斂心中莫名的驚慌陡然翻湧,他忍不住低低呵斥,“我不能!”
話落,兩人同時驚異地看著他,房間裡短暫的寂靜。
楚天斂自知說了不該說的話,微微側臉,轉變了語氣:“在下的意思是說,皇上委我重任,在下不能不負所望,在還沒有到達紫州之前,不能讓你冒生命危險。”
先前那樣的語氣令沾衣忍不住狐疑,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側著臉的將軍,才恍然明白了其中意思,不由頷首:“公子,將軍說得對,你還是換上吧,你一定要平安到達紫州。”
看著遞過來的衣服,君瀾遲疑,眼裡有了掙扎,直到衣服被放到她的手上。
“沾衣……”她抬眼,眉間浮現了憂色。
沾衣脣邊綻放出一個淡淡的笑:“公子,在那晚我求你讓我去紫州的時候,我就沒有打算活著回來。”她緊緊握住了君瀾的手,一向柔弱的臉上忽然有了幾分堅毅:“公子,只有你平安到紫州,義父才不會死不瞑目。”
隨著她的話,君瀾的腦海中驀然劃過恩師那雙慘烈的眼睛,直直瞪著她,心肺處彷彿有一柄尖刀在絞動,撕心裂肺地刺痛,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衣服。
“……”她沉默,終於低聲,“好吧。”
沾衣臉上露出了笑容:“公子,我和楚將軍在房外等候。”
君瀾默不作聲地點頭。
房裡傳來細微的簌簌聲,從踏出房門起,楚天斂的臉上不知是什麼表情,靠在門邊一直沉默著,期盼、害怕、焦急、驚喜……種種複雜而混亂的情緒一下子湧上心頭,他只覺得這短短的換衣服時間竟是那麼漫長。
——自從斷崖之後,他就再也無法和從前那般沉穩而冷靜,那顆沒有任何事能讓它改變節奏的心,也似乎失去了控制。
出於私心,他冒著欺君的罪名替她守住了身份的祕密。出於情感,他不想令她置身危險之中,哪怕只是分毫。
楚天斂抱劍靠著斑駁的廊柱,陷入了神思恍惚之中。
雨還在下著,似乎一直沒有停過,反而越來越急。
“吱呀——”過了好一段時間,君瀾的頭從門縫裡鑽了出來,門縫之間只露出了垂落在胸前的漆黑長髮,在黑夜裡閃動著如月的光澤。
“公子,可好了?”沾衣替她打開了門,門扉被開啟的那一瞬間,兩人看著眼前的人,驚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