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紅如血,遠處的冰峰晶瑩剔透,染了微微的紅光。
城頭上,兩人並肩而立,一人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欄杆,長久地凝視著大漠虛空處,眼睛卻有渙散的光。
孤少城聽著手指敲擊的單調聲,眼神閃爍了幾下。
自早上他從一個人從冰室裡出來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那個女子,難道是大哥怒極,將她殺了?
看向身側心不在焉的人,終於忍不住問:“大哥,她呢?你不會怒到了極處,真的把她殺了吧?哥舒王子快要把整個龍嘯堡掀了。”
孤鴻池不說話,自顧敲扣著欄杆,許久,才淡淡地說了一句:“什麼時候關心起她來了?今日怎麼不去賭場?”
聞言,少年公子微微一窘,頓時飛紅了臉,撓撓頭皮,嘿嘿地笑了幾聲:“那個……堡裡沒人肯借錢給我嘛。”他忽地諂媚地將臉湊近,“大哥啊,借我幾兩銀子吧,我近日很缺錢啊……”見男子一臉面無表情,孤少城心裡登時一寒,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少城……”忽然間,孤少城聽到大哥長長嘆了口氣,他手心裡驀然多了一件東西,是一枚通透的白玉戒,“這個,你好好保管著,大哥知道你喜歡雪櫻……莫要再玩世不恭了,龍嘯堡不需要這樣的堡主。”
“什麼?”孤少城大吃一驚,抬頭看著忽發驚人之言的大哥。
“不要多問,記住大哥的話就是了。”孤鴻池忽地回過頭,對著自己的愛弟微微一笑,“好好照顧雪櫻,莫要像大哥這般。”
孤少城怔了很長一段時間,隨後,他猛然大叫起來,暴怒,“孤鴻池,你他媽的混蛋!別說得和臨終遺言一樣!我不吃這一套!”年輕公子眼裡掩飾不住盛怒的光,“我好不容易把你從大火裡救出來,怎麼可以說出這般不負責任的話!沾衣呢?你怎麼對得起和你一起赴死的沾衣?”
孤鴻池眼神劇烈地波動了一下,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敲了起來,一敲一擊彷彿能平靜他心裡此刻激烈的情緒。
——是啊,他怎麼對得起那個對他至情至深的沾衣?可是他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黑沉香,已深入五臟六腑,他的身子一點一點正在腐爛吧?
“呵,生無可歡,不如就死。”快入夜的沙漠寒冷徹骨,他的話語吐出來便凝成了寒氣,男子的眼裡也有了冷光,“她……小瀾,也快活不了多久了。”在這樣寒冷徹骨的大漠裡,被幽閉在那個冰室裡,不出幾日便會凍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