瑄哥兒坐著，面前立著兩個男子，一旁還跪著個丫鬟。
房中氣氛似乎十分凝滯，那丫鬟抽抽嗒嗒的哭泣聲，攪得人愈加心煩。
“你們兩個也回去吧，我不需要你們幫忙了。”瑄哥兒頓了頓，“反正，你們也不是真心要幫忙。”
“小人們是真心實意要幫忙的！”蘇武說道。
蘇業也跟著連連點頭。
“真心實意？真心實意的話，昨天那假道士是怎麼回事？昨天忽而劫走我姐姐是怎麼回事？你們究竟是要來幫我的忙？還是要壞我的事？”瑄哥兒揚聲問道。
“公子，若不是昨天小人安排的假道士，說不定就真的傷了柴姑娘了，那公子和柴姑娘之間的誤會，能解釋清楚麼？公子能聽聞到柴姑娘那麼一番話而幡然醒悟麼？”蘇武連忙說道。
蘇業也附和道：“倘若真傷了柴姑娘，或是造成了什麼不可挽回的後果……之後公子再想明白，豈不是晚了？那個時候公子才更恨小人們呢！”
瑄哥兒不自然的皺了皺眉，“照你們的意思，這還是你們的功勞了？我非但不能趕你們走，倒還要謝謝你們？”
蘇武嘿嘿一笑，“謝就不必了，公子將僱那假道士的錢給了，然後叫小人們留下繼續為公子效力就是！”
“呸！”瑄哥兒抬手將案几上的茶碗砸向蘇武，“你用假道士騙我，還讓我掏銀子？！”
蘇武訕笑著接住茶碗。
屋裡忽而有幾分說笑的輕鬆意味。
春露的哭聲立即大了幾分。
瑄哥兒皺眉看著她，“我已經問過大夫了，大夫說你沒有受什麼傷。在那種情況之下，你能衝出來為我擋了一掌，我很感動，但是……”
瑄哥兒停下話音，皺眉深深的看著春露。
春露緩緩抬起頭來，小臉兒哭的蒼白可憐，一雙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泛著紅紅的血絲，“公子……”
“但是，我同姐姐之間，本來可以很好的解釋清楚，可以讓姐姐更放心我，可以彼此更瞭解熟悉。卻偏生被你挑撥的弄成如今這樣！”瑄哥兒哼了一聲，“你還留下來，只能提醒我自己，我就是個傻子，是個蠢貨！”
春露連連搖頭。
蘇武蘇業在一旁捂嘴偷偷忍笑。
“笑什麼笑？趕緊走，我若是還看不明白，你們回來根本不是為了幫我，不過是為了綁走我姐姐，不讓她和趙元甄相處，我就是真蠢了！”瑄哥兒惱羞怒道，“師父竟然如此利用我！真是白瞎了我對他的信任！”
“公子不能這麼說啊，是您寫信叫將軍為您出謀劃策的，如今鬧了矛盾，全怪在千里之外的將軍身上，將軍
豈不冤枉？”蘇業連忙說道。
瑄哥兒冷笑一聲，“他冤枉？他才不冤枉！他比我多活了這些年，又比我見多識廣，更是身世複雜，他經歷的事兒，比我吃過的鹽都多，我想不明白裡頭的彎彎繞繞，他豈會想不明白？就是趁著我糊塗，趁著我犯蠢的時候利用我！”
蘇業還想為將軍辯解，被哥哥蘇武拽了一把，這才抿住嘴沒有吭聲。
“敢說不是？我雖然覺得姐姐同師父能修成正果很好，可我卻不能勉強姐姐，就像她從不勉強我一樣。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喜歡的人，不能因為我喜歡誰，就叫她也喜歡誰。”瑄哥兒皺眉說道，“你們回去，把這話也帶回給我師父。叫他知道，若想獲取姐姐的心，得靠他自己所作所為真心真意，靠我豈不是白搭？”
蘇武連忙拱手道：“公子說的都對，將軍派我們回來，也是怕信中勸誡公子，公子仍舊想不明白，反倒惱恨了將軍，叫我們從旁保護，免得您做了什麼追悔莫及的事情。既然您現在已經大徹大悟，那麼小人們剩下的事情就是好好跟著公，子保護公子。將軍有交代，公子的功夫和書法都不能耽擱，小人功夫尚可，弟弟蘇業寫得一手好字。”
“這是將軍對公子的一片切切關懷之心，公子若是拒絕，豈不是叫千里之外的將軍傷心麼？”蘇業連忙介面。
蘇武點頭，“是啊，將軍正在前線，若是誤以為公子生了他的氣，不能原諒他，必定不能心無旁騖的處理戰局，要知道前線戰況瞬息萬變，將軍若是分神，不能全心應對，那輸贏就是百萬條人命，甚至是一國存亡啊！”
兄弟兩人的話，叫瑄哥兒態度軟了下來。
彼此僵持片刻，他總算嘆了口氣，“罷了，念在你們沒有傷害我姐姐，並算是糾正我錯行的份上，就再聽你們一次。”
蘇武蘇業連忙拱手行禮，“多謝公子！”
“你們下去吧。”瑄哥兒擺手叫他們離開。
門外頭偷聽偷看的紀博採連忙提氣退遠了幾步，在兄弟兩人開門出來的時候，他又大步向門口走去，“瑄哥兒可在？我來尋我的表弟！”
兄弟兩人看他一眼，轉身稟道：“公子，紀家表少爺來了。”
紀博採不等瑄哥兒迎他，便兀自邁步進門，“自家兄弟，這麼見外做什麼？”
說話間，他已經在瑄哥兒一旁坐下，笑了笑，目光落在跪著哭泣的春露身上。
“叫表哥……見笑了。”瑄哥兒臉上微微一紅。
紀博採連忙擺手，“不笑不笑，你繼續處理你的事，就當我不在。”
瑄哥兒輕咳一聲，不自在的轉開視線。
“公子，婢子
知道錯了，婢子再也不敢了，求公子叫婢子留下來吧！婢子對公子的一片心是誠摯的啊……”春露哭著向前跪爬了幾步，抱住瑄哥兒的腳。
瑄哥兒一僵，連忙看向一旁的紀博採。
紀博採眯著眼睛，望著門口方向，如同看不到他們一般。
瑄哥兒皺了皺眉，“你快起來！莫要多說，我最討厭挑撥離間的人！你不感念姐姐對你的恩情，卻這般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枉負了姐姐對你的信任，還叫我也辜負了姐姐。”
春露將鼻涕眼淚都抹在瑄哥兒的衣襬上，“公子，婢子知錯了……”
“姐姐說的對，你心裡還懷著仇恨，所以你做這一切都是源於你心中的仇，到頭來苦的不是我姐，而是你！”瑄哥兒清了清嗓子，“我希望你離開以後，能放下仇恨，好好的生活。”
春露連連搖頭，“婢子已經想明白了，婢子是恩將仇報，婢子願意留下來贖罪，求公子給婢子一個機會，不要趕婢子走……婢子若是撒謊欺瞞公子，若是還對小姐心懷怨恨的話，就叫……就叫婢子腸穿肚爛不得好死！”
瑄哥兒還沒說話。
紀博採倒是嘶了一聲，瞪眼看著春露。
春露吸吸鼻子，眼淚又落下來。
“叫表哥見笑……”瑄哥兒又訕訕說道。
紀博採搖了搖頭，“這件事情上，我也算是半個外人，可是俗話說，旁觀者清。這丫頭對妧妧心思怎樣，我不好說，捨不得你倒是真的。”
瑄哥兒立時一抖，“表哥，你，你……”
紀博採抬手道：“你叫我把話說完。你如今給了她賣身契，叫她有了自由身。表面看起來，你是仁至義盡。可她沒有兄弟家人，孤身一個弱女子，在京城如何活下去？免不得還要賣身為奴。”
春露低下頭去。
紀博採嘆了一聲，“遇見好心的主子也就罷了，若是遇見那惡人，或是不幸被人拐了賣到窯子裡，你本是要放她一馬，如此豈不是害了她？她若是有悔過之心，本來可以挽回先前的不當行徑，卻遇到那般境遇，免不了心中更生怨恨，不管能不能再傷害你們姐弟，卻是失了一顆本可向著良善的心。”
瑄哥兒張了張嘴，訝然的看著紀博採。
“你說，這是你想看到的結果麼？你究竟是想放過她，還是想要懲罰她？”紀博採問道。
瑄哥兒立時說，“我是想放過她的，她雖有錯，但還是我自己心智不堅定，犯了糊塗，若是要懲罰她，那更應該被懲罰的人是我才對。”
紀博採點了點頭，“既是想放過她，就不要趕她走了。”
瑄哥兒皺眉，低頭看著春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