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漸濃的暮色裡,兩人的目光間彷彿在電流在閃過。
金安和雲姑姑高興地低下頭,心裡暗自思忖,也許這個名叫毛蘇的女人能夠開啟皇上一直封閉的心扉,如果真是那樣,倒也不妄金安和雲姑姑的一片苦心。
宣承燁久久地凝視著毛蘇,眼前這個色目人送來的女人給他一種很奇怪的熟悉的感覺,不錯,她長得很象蘇小小,可是她的外表卻比蘇小小更加具有女人味,她的一舉一動都充滿著一股媚態,和蘇小小的青澀爽朗完全不同。
只是她剛才的那番大笑卻和蘇小小的大笑一模一樣,一樣的肆無忌憚,一樣的爽朗明媚,彷彿清泉從山頂傾洩而下,冒出無數個透明的汽泡。
宣承燁的心中最柔軟的一個點,瞬間被戳中,他定了定神,緩緩放開握住毛蘇手臂的右手,後退一步:“金安,時候不早了,傳膳吧!”
“遵旨!”金安失望地在心裡嘆一口氣,看來想要看到宣承燁對毛蘇動心至少在今天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是沒有關係,金安心想,從來沒有見過皇上對那位宮女有過如此親近的表示,他對這名叫做毛蘇的宮女已經是很難得,皇上的心結已久,需要給他些時間。
宣承燁走出了蘇小小的小院,嘩啦啦如同潮水退去,跪了一地的宮人們三三兩兩地離開。
蘇小小長出一口氣,轉身住自己的小屋裡走去,才走了沒兩步,身後傳來雲姑姑的聲音:“毛蘇,留步!”
蘇小小轉過身來,向雲姑姑微微彎身:“見過雲姑姑,雲姑姑召喚毛蘇可是有什麼事嗎?”
“毛蘇姑娘聰慧美麗,陛下身邊還缺少一位掌管筆墨的大宮女,不知道毛蘇可有興趣?”
“雲姑姑謬讚毛蘇了!毛蘇長在蠻荒的色目島上,於筆墨一事並不擅長!”蘇小小微微彎著身,恭敬地回答。
“我說你可以你就可以!”雲姑姑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說,用力在蘇小小肩上一拍。
第二天,天剛亮,蘇小小便收到雲姑姑命人送來的在御書房當值所穿的宮女服飾,那是一襲鵝黃色的紗質長袍,質地分外精緻。
“恭喜姐姐,賀喜姐姐!”宛兒接過衣服,高興地和蘇小小道賀。
蘇小小長嘆一聲,臉上卻不見半點喜色,她重重地坐在床邊,看著放在托盤裡的衣服發起愣來。
“姐姐怎麼看起來不開心?”宛兒把放著衣服的托盤放在小桌上,看著面色凝重的蘇小小疑惑地問。
蘇小小一怔,想了一會兒,說:“伴君如伴虎,如果去了御書房當值,我的逍遙自在的日子可就算到頭了。”
“姐姐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宛兒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以姐姐的仙人之姿,遲早會脫穎而出!若是象宛兒這樣形貌粗陋,在這後宮裡絕無出頭之日,而姐姐又何苦妄自菲薄?”
宛兒一邊說著,一邊把蘇小小拉到梳妝檯前坐下來,她兩隻手象兩隻靈巧的小燕子,一會兒功夫就在蘇小小的頭頂梳了一隻花飛髻,插上一朵淡黃色的絹花。
蘇小小穿上鵝黃色的宮裝,髮髻上一朵搖曳的絹花相互呼應,顯得眉目如畫,氣質高潔如蘭。
門外傳來
小黃門的聲音:“毛蘇姐姐,你換好了嗎?雲姑姑說午時前請你去御書房當值不得有誤!”
看著門外已經升到天空正中的太陽,蘇小小嘆一口氣,看來去御書房當值這個美差,自己已經沒有推託的餘地。
她緩緩地跟在小黃門的身後往御書房走去。
御書房位於乾清殿一側的一個小院內,穿過一個高臺,便是一道鑲嵌著大塊琅玉的月門,走進月門,迎面是一汪碧水。
涓涓清流從小院一側的一座秀雅的假山上飛流直下,流入一隻小小的竹更筒裡,積滿後,“咚”一聲響起來,竹更筒的裡的水流入水潭之中,然後又高高地翹起。
在水潭的一側是一幢兩層高的小樓,雕樑畫棟,鋪著金色的屋瓦,在陽光下看來,光芒四射,充滿皇家的貴氣。
小黃門帶著蘇小小往小樓裡走去。
“見過金總管!”小黃門剛剛邁步進了小樓,便匆匆地彎下腰向著站在陰影裡沉吟不語的金安行了一個大禮。
“見過金總管!”蘇小小現在的身份不過是個大宮女,她向金安行了個禮。
金安揮揮手,一張臉一半在窗櫺的陰影裡,一半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說不出來的詭異:“你退下吧!”
小黃門依言退下。
金安回過頭來看著蘇小小,他的一雙眼深陷在如刀刻般的皺紋中,只覺得銳利無比。
“象!真象!”
他兩眼直愣愣地看著蘇小小的臉,有片刻失神,嘴脣蠕動幾下,擠出幾個字來:“你長得和已故的太子妃蘇小小很象!你知道嗎?”
“知道!”蘇小小不卑不亢地回答道,直視著金安的眼睛。
一名普通的宮女吧!”
蘇小小一驚,抬起頭來,有些驚詫地看著面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太監,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你看,那裡便是已故太子妃的畫象!”金安伸手往前一指。
蘇小小順著的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一座一人多高的屏風立在屋子的中央,上面畫著一個白衣的女子手裡抱著一隻金黃色的小貂,站在竹林前在,正仰頭望著竹梢上的一隻翠鳥,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那名女子,正是從前的蘇小小,那畫師的技藝高超,將她畫得栩栩如生,彷彿能從畫上走下來一般。
蘇小小愣愣地看了一會兒那屏風,心裡突然生起一種怪異的感覺,她覺得自己好象在照鏡子一般。
金安的雙眼一直仔細地鎖定蘇小小的臉龐,他在仔細地觀察著蘇小小的一舉一動,蘇小小盯著屏風看了會兒,垂下眼瞼:“太子妃龍姿鳳彰,我不過是個奴婢,那裡配和太子妃相提並論?”
金安突然上前一步:“毛蘇,你這話就不對了!老天將你的臉生得和太子妃差不多,必然有他的安排!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他伸出手,手裡的拂塵在屏風上拂過:“你要相信老夫,我不會看錯人的!只要你好好地侍候皇上,今後定然貴不可言!”
“不過!”他突然語氣一轉,兩道白色下垂的眉毛抖了兩抖:“你如果對皇上有什麼不良的居心,我就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你
,所以你趁早把你的壞心眼收起來,好好地做你份內的事情!”
蘇小小微笑起來:“金總管說小小有壞心眼,那請問金總管,小小倒底是有著什麼樣的壞心眼呢?”
金安哼了一聲:“色目女王奸詐狡猾,若說她會煞費苦心地找到你這張臉,還用媚術來淬鍊你,只是讓你進宮當名普通宮女怎麼可能?說不定就連毛珠,雖然名義上是送來合親的公主,其實也不過是給你做個幌子!”
蘇小小心中一驚,不由得佩服起金安這隻老狐狸的眼光,她素來不擅長偽裝,此刻心中對金安感到佩服,臉上不由自主地表露出一。
金安看了蘇小小的模樣,心下里一陣失望,他剛才所說的話,不過是用來試探蘇小小的,沒有想到居然一語中的,蘇小小果然是懷著目的而來。
金安嘆口氣,心道:不管什麼目的,這個叫做毛蘇的女人只要能夠打動宣承燁,能夠讓宣承燁對女人產生興趣,就算是達到目的!
想來,只要對這個毛蘇小心提防,量她一個不會武功的女人在後宮裡也不能鬧出什麼大的動靜來。如此想來,金安倒也放下心來。
他帶著蘇小小在書房裡轉了一圈,把她要做的事情交待了一遍,無非是些掃塵整理書籍的事情,在宣承燁看書的時候,她還有一個紅袖添香的重要任務,其它的倒也沒有什麼,可以算得上輕鬆愜意的工作。
把御書房的工作向蘇小小講完,已經用去了足足一個時辰。
只聽得前院的小黃門高聲唱道:“皇上駕到!”
金安推推蘇小小:“你快快去接駕!我先行一步!”
蘇小小一怔,還來不及提了反對的意見,只見御書房厚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來,一個寬肩細腰的身影走了進來。
天氣實在是炎熱,宣承燁穿著厚重的朝服,他一邊走,一邊解著衣釦:“真熱,金安,給我備水沐浴!”
“稟皇上,金總管把御書房交待給奴婢,奴婢這就去命人備水,侍候主子您沐浴!”
蘇小小走上前去,接過宣承燁手裡的脫下來的朝服,一邊回答他的話,一邊揚聲命人備水。
“怎麼是你在這裡?金安呢?”看見蘇小小,宣承燁愣了片刻,旋即提高聲音有些慍怒地問道。
“金總管命令奴婢打理這御書房,他有事先忙了!如果皇上傳金總管的話,奴婢這就命人去找他來!”
宣承燁身上厚重的朝服已經脫了下來,他僅著一件白色的絲質中衣,站在大殿中,長身玉立,一頭黑髮傾洩而下,臉龐陰霾密佈,卻又冷俊異常,他指著蘇小小說:“你是不是叫做毛蘇?”
“正是!”
“是何人讓你來此侍候?”
“是金大總管!”
“這個老奴才,真是老得糊塗了!”宣承燁在殿上重重地跺了幾步:“想把你塞給我呢,幹嘛不直接給你我下點**?看你長得象小小麼?可是這些人又怎麼會明白,小小在我心中的地位無可替代?”
“罷了!罷了!”宣承燁長嘆一聲:“我要是硬要把你送走,反到讓人說我執迷於色相,不能放手!你就先在這裡待著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