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q市一如從前般美麗；蔣茹蘭卻多了點風霜與化不開的愁緒。她與曹建巨集雙雙到機場迎接了我與傅穎璐，老曹熱情的安排起食宿娛樂等相關問題，言談中半點也不見蔣茹蘭在電話中言他焦急寶貝女兒之情。
只是他偶爾閃躲的眼神卻流露出了他的真實思想。他急迫得想帶我立即去見曹芙霏；他的焦急與擔心其實比任何父親都要來的熾烈，但他卻隱藏了這些情緒，他不讓人知道，甚至不讓人察覺。曹老狐狸，原來還是如此感情內斂之人！我第一真正認識這個在商場中交鋒多次的老對手。在溫文儒雅的表象下，隱藏的卻是一顆不善表達的心。
“給我一輛車，另外再告訴我地址。”我拒絕了曹建巨集夫妻倆先帶我們入住酒店的安排。蔣茹蘭還想堅持，曹建巨集卻果斷的說好，同時拉著蔣茹蘭下車。“花少，我老曹以前有任何對不住你的地方請見諒，這次不管事成是否，老曹都記下了你這份情。”
他說的極為真摯，眼裡也泛起了一絲淚光。但我卻並不領情。“我為的是茹蘭；為的是芙霏，為的是除你之外所有關心曹芙霏的人。”我坐進了駕駛室，傅穎璐卻拒絕了坐入副駕駛座的邀請，寧願獨自坐在後排。
“嘟嘟迪士高舞廳……”曹建巨集告訴了我這個地址，我駕車向位於jq市南邊的城郊而去。
現在是下午兩點。照常這個時候象嘟嘟迪士高舞廳這樣的大眾娛樂場所並不會營業，但我到達的時候，裡面卻傳出震耳yu聾的音樂聲。我並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先跟傅穎璐商量，讓她在車裡等候。
她拒絕，我只得告訴她實情。象嘟嘟迪士高舞廳這樣的娛樂場所，會有許多她無法理解與無法接受的東西，她不適合進去。
“沒有不適合。”她倔強得拒絕了我的好意，同時開啟車門下去，丟下我搶先進入了那張開似黑暗巨口的大門。
我隨即迅速的跟上去。傅穎璐太沖動了，不聽我的勸告，但我卻不能放任她遭受任何意外。我搶到她前面，拉住她的手。“要進去可以，跟在我後面。”
她同意，但使勁從我手裡掙脫出來。
大門口有兩個懶散的保安，一副未睡醒的樣子癱在門廳的沙發上，看到我們進入也沒有任何表示。我看到門廳正中放了塊巨大的宣傳板，上面寫著免費狂歡四個sè彩豔麗的大字。
曹芙霏在這裡燒錢包下了營業，任何人都可以進入裡面隨意享受免費接待。
裡面非常熱鬧，這不難想象。人多是愛貪便宜的，有免費的好事，哪有不蜂擁而來的。
密封的舞廳內部光線yin暗，除了人頭湧動的舞池正中因為舞臺燈光的折shè還可以算作清晰的目視外，其它區域看到的只能是模糊的黑影。黑影中還有點點如星光般閃爍的紅芒，明滅之間，可見繚繚青煙聚成濃霧瀰漫了整個空間，也可窺見舞廳內的全部頹廢。
空氣很汙濁，帶點刺鼻的怪味，傅穎璐咳嗽了幾聲。“芙霏在哪裡？”她的聲音有幾許顫抖，這肯定與她適應舞廳內的黑暗後看到的景象有關。那些年少的男女，應該充滿朝氣的臉上流露的卻是茫然與厭惡；那些原本該清澈的眼神，卻象是了無生氣的死魚眼。
他們扎堆在光影中瘋狂扭動身體以獲得發洩的快感；在黑暗中互相索取以尋求**慰藉；在燃燒的煙霧與酒jing中得到jing神的麻醉……他們想謀殺寂寞，卻不知道，寂寞與寂寞相加並不是負負得正，而是成幾何的增長。
我再次牽起傅穎璐的手，這次她沒有掙扎，我感覺到她在害怕。“跟我來。”我說，帶著她往酒吧櫃檯而去。
從服務員那裡得知，曹芙霏在三樓的貴賓包廂，我看到上次在gg市見過的其中一個保鏢，他正站在包廂門口向我們招手。
“小姐她…我們不敢離開，怕出意外。”保鏢解釋了他們不能來迎接我們的原因，開啟門，裡面的情況令我也大吃一驚。
什麼是真正的頹廢；什麼是真正的癲狂；什麼是真正的yin亂；……包廂裡的一切讓我明白了這些。連我也認為，正在裡面活動的並不是人，而是一群批著人皮的畜生。
傅穎璐尖叫一聲，牽在我掌中的手突然猛力的收緊，尖利的指甲刺得我如火燒般疼痛。她身體軟倒，我及時抱著了她。她昏了過去，臉sè慘白，嘴脣抿緊如一條直線。
她不該進來，我早jing告過。
曹芙霏站在包廂正中，披頭散髮、衣衫不整，右手還持著一支注滿紅sè**的注shè器正往左手腕上插去。她看到了我們，身體有一刻的凝固，神情在驚訝、倉皇、躲閃、恐懼、悲哀……種種情緒間複雜的交替，但在一瞬間後又換成了漠然的神sè，繼續她正在進行的行為，並比之剛才更加瘋狂。
她在演戲，在演給我們看，剛才那瞬間出現在她臉上的情緒才是她的真實感情。
我扛起傅穎璐向她走去，其間提腳踢飛了幾隻妨礙我前進的‘畜生’。
“把針管給我抽出來。”我說。她又有一刻的猶豫，臉上又出現掙扎的神sè，但最終卻昂頭與我對視，並未停下手上的動作。我給了她一巴掌，重重的一巴掌，將她抽的撲倒在地上。
包廂裡安靜了下來，負責服務的小姐識趣的關上了令人煩躁的音樂，關掉幽暗閃爍的燈光，換成明亮的照明燈；那些**著身體的男女還清醒的抓起衣物溜走，而已經陷入狂亂或者根本就已經失去意識的自然仍繼續他們的獸行。
曹芙霏又爬了起來，她那胖得如豬頭的臉再次高傲的面向我，流著血絲的嘴角挑釁似的上彎出一個不屑的笑。我反手又一個巴掌抽去，卻在將要接觸她胖臉的時候臨時收了力，只輕輕的撫上。
我看見了她的眼神，在我的巴掌向她抽去的時候，她眼裡閃爍的是希望，是等待救贖的懺悔。她其實在希望我給她以暴力，希望用接受體罰的方式來懺悔她的行為。我看透了她內心的實質，她做這一切不過是中自我懲罰的自虐；她在期待有人來給她審判。
她等待的人原本不應該是我，但她等待的人卻永遠無法象我一樣給予她所期待的東西。我突然覺得自己瞭解了一切真相；突然領悟了中國的父母是最苦的父母的全部含義；突然，我抱著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胸膛。“跟我走。”
她哭起來對我又踢又咬。“帶我走！求求你，不要讓我回來！……”
“好，我帶你走。永遠不回來。”我安慰她，抱著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