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所有人對搖光帝此舉大為驚異,可田妃並未因此而沒能成為田貴妃。
此事之後,眾人發現從前盛氣凌人的田貴妃如今也是溫柔小意模樣,倒是不免明白幾分皇帝為何會對她寵愛有加了。
如此一來,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已被封為如妃的柳夢如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才不過封妃幾日,就被人啪啪啪打臉,而自那之後,原本對她還頗有幾分喜愛的搖光帝卻是不再去她的芙蕖殿,倒是常常往田貴妃的儲秀宮跑了。
一日兩日還好,時間一久,那深埋心中的恐慌和嫉妒讓她惱的快將錦帕揪壞,可饒是她想盡任何辦法,搖光帝待他都不曾再像從前。
“到底哪裡出錯了,到底是哪裡出錯了……”明明皇帝與她相談甚歡,還多番賞她,更是不斷擢升她妃位……她呆坐著,面色悵惘無依,才想轉身問一下阿姝,喊了幾聲沒動靜後才反應過來阿姝已經失蹤很久,而原本還能與她說說話的飄碧也在她被憫王強佔了身子後去了慈寧宮,更不用說……她的姐姐……
本大氣也不敢出的宮娥看到她恍惚的起身了,慌忙緊走幾步,“娘娘……”
如妃這才回神,一時有些惘然,她覺得芙蕖殿有些悶,卻又想不到要去哪裡。
許久,她才道,“去慈寧宮。”
她藉著給太后請安的由頭去了慈寧宮,經過慈寧宮側園時看到扶疏同飄碧一起蹲在一盆萬壽菊前邊修剪邊說著話,兩人似是並未察覺她的到來,自然隨意的說著些瑣事。如妃停駐了片刻,才終於和緩了臉色,事實證明,她走的一切……都是對的,不然,她不會是高高在上的如妃,只會同這兩個人一樣,做些奴才活計。
如此一想,原本的怨憎驚惶也淡了些,她給太后請了安後又匆匆出了慈寧宮,去給在永春宮的劉太妃請安。
卻不想,一來便與那如今已是田貴妃的人撞上。
田貴妃驟見如妃,面上便浮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來,“如妃妹妹。”她說著頓了頓,一雙含笑的眸子上上下下將如妃掃了一圈,才
慢條斯理道,“姑姑已經歇下了,如妃還是先回吧。”
如妃心口一滯,一口氣卡在喉間上不來又下不去,卻還要勉強自己露出笑來,只是不待她說什麼,田貴妃已然笑著越過她朝前走去,竟是分毫不把她看在眼裡,更是不欲與她寒暄。
尖利的指尖摳在掌心,直至那痛意漫上心頭。
“娘娘……”許是她的模樣實在嚇人,身邊的小宮娥忍不住驚撥出聲。
如妃卻根本不看她一眼,冷著臉往芙蕖殿走,路上遇到幾位貴人嬪妃,竟是並未理會她們。
阿鬼自然不知他這番疑神疑鬼的舉動對芙蕖殿的如妃造成了怎樣的困擾,即便他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於他來說,向來只有“他的帝位”來的最為重要。
是的,他的帝位。
在他在這個位置呆的越久,他便越發不捨從金座上下去,他如同這世上任何一個愛上了這睥睨眾生天下的滋味,他漸漸想,他身體裡流著和穆沉淵一樣的血,他的面貌長的與穆沉淵一模一樣,便是他的行事手段也漸漸與穆沉淵並無一差,他又如何坐不得這個位子。
最重要的是,現在在這個位子上的人是自己,穆沉淵只是個不能人道的殘廢。
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原本他只敢想一想,如今積威日久,卻是敢做一做了。
他也不是個蠢人,知道李明遠對穆沉淵衷心的很,也不大刺刺的要人改投明君,只是在避開李明遠的情形下開始收買人心,打算策劃一件大事將穆沉淵徹底拿下。
他那小動作雖做的細微,可穆沉淵卻並非不知,他當做不知,也要李明遠和齊王穆沉舒當做毫不知情。
逍遙王顧北一雖是在宮外忙活,可大抵也知道了“阿鬼”的大逆不道,若非不想耽擱穆沉淵的大事,他都想衝進宮來將人砍了。
阿鬼如此動作幾乎都在穆沉淵的意料之中,他衝跪在跟前的人輕輕頷首,淡淡道,“你做的很好,想辦法讓他明白,掌握住田承德,就掌握了劉田一黨一半的勢力。”他說著微微笑了起來,“到時候,韓氏保皇,田
氏守皇,待他將劉黨除盡,他就是高枕無憂的大鄢皇帝。”
來人脊背挺的筆直,隨著他的話落,沉沉應道,“定不辱皇命。”
皇帝與定國公的矛盾只有一方死才可解,可與田氏一族並未有什麼深仇大恨,這個道理田承德明白,被有心之人灌輸了一切的阿鬼也明白。
是以,阿鬼聰明的透過田貴妃與田承德有了聯絡。他以只會立田貴妃之子為儲君的密召,將想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勢的田承德徹底籠絡,於那劉田一黨中,漸漸偏移。
因田氏從龍之功,阿鬼自此已是夜夜宿在儲秀宮,專寵田貴妃比之當初的若妃有過之而無不及。
朝中眾臣紛紛向田承德賀喜,便連向來看他不上的劉方也讚一句做的好,田承德一概笑呵呵應對,轉手卻是將當初與劉方的部署一點點洩露給了阿鬼。
他如今只盼望女兒能一朝懷得龍種,只要他的外孫一出世,他便是大鄢儲君的外祖,是比劉方還當之無愧的田國丈。
“哎,你手上這串是什麼,可真好看?”
“貴妃娘娘賞的,好看吧。都說儲秀宮裡都是肥差,我原先可不信,幫林貴人送了個禮,不僅看到了皇上,還得了這個珠串的賞呢。”
“可真漂亮,不像我們……”
“哎,這宮裡可真是瞬息萬變,我原先以為芙蕖殿那位得了聖眷,誰曾想最後竟會是儲秀宮的那位……”
“呵,芙蕖殿那位可是罪臣之女,怎比得儲秀宮那位上有太妃寵著,下有田氏幫襯,便是傻子都知道要選那位了……”
“好呀,你這小嘴如此大逆不道!”
正散步於此的如妃將三個小宮女的閒言碎語聽的一清二楚,當即氣的渾身發抖,恨得一手攀在樹枝上,忍了許久才終於將這口氣忍了下來,她將那三張面孔看的仔仔細細,忽而偏頭問身邊跟著的人,冷笑道,“都記清楚了面孔。”
不知何時,她身邊那個唯唯諾諾的宮娥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個面癱著臉,沒一絲表情的宮女,聞言點了點頭,目光冰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