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欣欣離開了夜總會門口,我要把欣欣送回家,但欣欣不肯,賴在路邊一個大排檔的桌子上不肯動身,我無奈,只好也坐下來,正好我也覺得肚子有點餓,便叫了兩個小菜和兩瓶啤酒。
“你剛才為什麼不幫我把錢要回來。”欣欣看著大吃大嚼的我,一邊一口灌下一大口啤酒。
“那錢……不乾淨。”我給自己倒了一杯,邊喝邊說。
“我**,你掙的錢就乾淨了,你好好看看!”欣欣拉起衣袖,她手臂上有好幾道傷痕,像是牙印,又像是抓傷:“那些臭男人上床後像狗一樣,又咬又抓,老子掙的也是血汗錢,又沒偷又沒搶,哪裡不乾淨?”
我無言以對,沉默了一會,我問她:“你有個作經理的爸爸,生活比一般人要好得多,你好好讀書,將來就可以掙大錢,出人頭地,為什麼你要幹這些事呢?”
“得了吧!”欣欣掏出煙來點上一支:“你以為一個五星級酒店的經理一個月工資多少錢?你看看我這外套,八千塊,再看看我塗的脣膏和眼膏,每一支呀,我老爸就是幹兩個月也買不起。”
“買不起可以不買,不塗這些東西對你很難受嗎?你現在幹這些事,就算掙到錢,難道不覺得丟臉嗎?”
“錢就是拿來花的,這是什麼年頭?笑貧不笑娼,沒錢,你想外面誰看得起你?有錢,你說話聲音都大些!這些出來混死混活的,不都是為了錢嗎?沒錢……沒錢吃屎呀!少他媽扮清高,你不為錢才出來的嗎?不為錢,你月月拿什麼工資?”
我放了一顆花生米到嘴裡,輕輕嚼著:“你知不知道你父親很傷心。”
欣欣眼光黯淡了一下,但旋即又聲音高亢起來:“他管我的死活?你別逗了。”
“你還是回去吧,好好讀書,這些名牌,昂貴的東西,你現在還不合適帶在身上,其實也沒什麼用,我就覺得不好看。”
欣欣不屑地地道:“窮光蛋,這牌子你認識嗎?也敢評什麼好不好看。”
我笑了一下,指指欣欣身上的衣服:“夏奈爾的服飾,法國巴黎出品,的確是好衣服,可惜你身高不夠,顯不出它的高貴和大方,你買的尺碼不對。你的褲子是來自米蘭的高階品牌‘範哲思’,可你這樣穿著卻只讓別人注意到你露出的肚腩,你的esteelauder脣膏和眼影本來是好的,可你化得太濃,顯得很髒。你的耳環項鍊都是香港周大福出品,但是,這種款式今年已經過時了,我沒猜錯的話,你不是去專門店買的,而是從別人手上買的二手貨。”
欣欣瞪大了眼睛,我喝口酒:“本來你清純一點打扮,可以吸引很多男人的目光,可是,你現在就像個俗氣的暴發戶,這些東西把你原有的優點都遮蓋了,尊貴不是靠身上的名牌,你從來沒考慮過增加一些你內在的東西,所以,你現在既不漂亮,也不可愛,本來你是可以的,但現在什麼都沒了。”
“你……”欣欣怒聲站起,引得旁邊的食客都望過來,我揮揮手:“坐下吧,你生起氣來只會讓你更醜。”
欣欣坐了下來,我喝完最後一口酒:“回去吧,作個清純的好學生妹,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再這麼下去,你就真的爛了。”
“我不想回去,我恨我爸爸。”欣欣咬著下脣。
我笑了笑:“恨一個愛你的人,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欣欣大聲道:“你不知道他……”
我止住欣欣:“別告訴你們的家務事,我只知道,他永遠是你的爸爸,是世上最關心你的人,你不會再有第二人這麼愛你了。”
欣欣低下了頭,我快速夾了幾口菜,喝口茶水,拉著欣欣乘車回到了她家門口,我站在花園門口指指那亮著燈的屋子:“你看,你爸還在等你呢。”
欣欣慢慢地走了進去,這時,王經理一陣風似的從樓上跑下來,遠遠望著欣欣,兩父女對視了一會,欣欣走了過去,說了句話,我離得遠,沒能聽見,只看到王經理把女兒摟進懷裡,兩父女擁抱在一起,久久一動不動。
我微微一笑,轉身離去了,半個月亮在我頭頂笑吟吟地跟著我,晚風送來些許清香。
回到家中,我忽然雅興大發,拿起筆,在紙上勾描剛才那父女相擁的一幕,一幢大樓下,四周是青青的草地和樹木,中間一對父女抱在一起,我想這幅畫給別人看,別人會不會誤會這是對情侶呢?看來我的畫功還是不行,我畫不出父女感情的那種神髓,我想將它撕掉,但想了想,還是留了下來,作品就像自己的孩子,孩子不好,但總是自己的。
放下筆,我脫掉上衣,運起周身力氣,全身骨節噼啪作響,我將手臂在身後牽住,從頭頂用力繞到身前,骨頭磨出炒豆子一樣的聲音,我彎下腰,單腿從身後繞到腦袋前面,練習身體的柔韌,全身肌肉如發麵一樣地隆起,汗水從毛孔中滲出,在昏黃的燈光下,我揮汗如雨地進行著鍛鍊,只有兩週的時間,我必須讓身體恢復到從前的狀態。
當我全身痠軟地躺在床頭,看到枕邊多了個手機,和一張紙條:“有事沒事都給我電話。”筆跡是羅剎的,我走到門邊看看那防盜門鎖,撬動的痕跡很少,看來她很輕鬆地就打開了我的門,她的技藝又長進了,她真的打算一輩子作賊嗎?
我睡著了,和往常一樣,我又夢到了龍兒,醒來時,淚水溼了枕頭,這段時間有沒作夢的時候嗎?有的,就是同羅剎睡在一起的那一晚,是的,我對她還是有感情的。
第二天一早,我依舊作我的門童,我幫一個顧客把箱子提到房間,得到五十元小費,正邊走邊把小費往口袋裡塞時,身後傳來一聲呼喚:“喂,大流氓!”
我轉過頭,身後是個穿著白sè學生服的女孩,長長烏髮披肩,清純可愛的樣子,我半晌才認出來:“你不是欣欣嗎?”
“怎麼?換個衣服就不認得我了?”欣欣蹦跳到我身前,手指在我胸口戳了一下:“你可真是個大流氓。”
“我怎麼是大流氓?”
“我就喜歡這樣叫,不行呀?”
“隨便你,不過你能讓道嗎?我還要上班,讓你爸看到我同你聊天會說我偷懶的。”
“少找藉口了,怎麼,還把我當壞女孩子呀?”
“當然不是……不過,穿上好女孩的衣服也不代表你就成了好女孩子。”
“你……”欣欣踢了我小腿一下:“你信不信我砍死你!”
我翻翻白眼,這女孩子真是本xing難移,這時我身邊傳來王經理的聲音:“欣欣,還不去上學?”王經理走上來,他今天顯得意氣風發。
欣欣對我瞪了一眼:“我放學回來再收拾你!”說完雀躍著走了。
王經理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來:“小虎,昨晚上真是多謝你了。”
“不必客氣,小事情。”我與王經理握握手,王經理上下打量我:“不聽欣欣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原來你還有功夫的,你當過兵嗎?”
“不是,只是隨著一個教練學了一段時間,懂點皮毛。”
“皮毛?一點皮毛可打不贏六七個人。”王經理拍拍我的肩:“讓你作門童的確是屈才了,我這有個提議,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請講。”
“明天酒店的大堂要搞幾場現代舞演出,到時會有一些知名的舞蹈家要來,我想把那裡的保安工作交給你,由你全權負責,怎麼樣?”
“可我沒幹過保安。”
“可以學嗎,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站在那裡,防止人多時觀眾中出現一些小偷小摸的人,維持一下秩序和防火什麼的,你今天就可以開始去熟悉情況,演出三天後開始。怎麼樣?不難吧?”
我心裡有點好笑,我的確沒幹過保安,但對於一個賊來說,他對保安工作的瞭解只怕比真正的保安還要清楚,我點點頭:“我聽從上級的安排。”
“好好幹,只要這次平安無事,到時我推舉你作保安隊長。”王經理說完又補充一句:“你也別以為我是感激你昨天幫忙才這樣做,是你自己有這方面的才能,我這人公私分明的,你昨天幫的忙,我改天請你到我家吃頓飯,賞光嗎?”
“客氣了王經理。”我點點頭:“總之多謝您的關照了。”
王經理拍拍我的肩,走了。我剛下樓,酒店保安部的隊長就迎到我面前:“你就是陳小虎嗎?”
“我是。”
“你被調到保安部了,跟我去換衣服吧。”
換了保安服,我來到了酒店演出大堂,我沒想到這酒店的地下,還有這麼大一個演出大廳,可以坐下四五百觀眾,相當於一個全是豪華雅座的電影院。保安隊長給交待了一下基本情況:“關於本公司的保安條例明天再同你講,我現在還有點事,今天你先熟悉一下這裡周圍環境,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我。”說完將一個對講機塞到我手中。
隊長走後,我獨自在演出大廳裡走來走出,記清楚有幾個門,防火通道的位置,我知道這種保安工作也就是維持一下會場秩序,所以漫不經心。這時演出臺上,幾名裝修工人還在佈置舞臺,臺上亂七八糟堆著各種東西,沒人看我一眼,我就這樣走來走去,無聊地度過了一上午。
中午吃飯時烏鴉他們聽說我作了保安,都向我道賀,聲稱保安工資比門童高得多,而且又輕鬆又不用受氣,只不過拿小費的機會少了,又有些可惜。接著又向我打聽起昨天那個開車來接我美女是什麼人,我胡謅了一通,總算搪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