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孫家的第一天,我只顧著和我的小安玩兒,沒有注意到和我同行的鮑大哥一直沒有離開,那天傍晚志堅哥從外面回來了,我看到他倆進了屋,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也就沒有多想。男人的事情管不了。
那天看著蘭花嫂子的孩子在院子裡玩,我想他也有4歲多了,我便問“蘭花嫂子,你想不想讓中軍學知識啊?”
“知識是啥?”
“就是識字。”
“你別開玩笑了,村裡沒有私塾,哪有錢送他出去學。”
“我能教,你讓志堅大哥想辦法弄幾本書回來。”
“你能教?”
“嗯,我上過幾年學。”
蘭花嫂子聽說我識字後,開心的不得了。沒過幾天志堅大哥就拿了幾本書回來,還有報紙。
從那天起我在大陳莊有了事可做,從筆劃開始教起,不出幾個月小中軍已經認識一百多個字了,蘭花嫂子和孫大娘都非常高興,見人就說他家有個懂知識的姑娘。很多村民聽說我能教書,都把孩子送來,而且願意出點錢。
我和大娘商量了一下,收拾一間空屋子,就在大陳莊辦起了學堂,而我成了大陳莊的教書先生。對於學費,家裡條件好的我就多收點,不好的也就免了。看著自己能掙錢補貼家用,我非常開心,孫大娘也幫我照看小安。
那天學堂放假,志堅哥突然回家來,緊接著又有幾個陌生人來到家裡,其中一個是鮑大哥。我很少見志堅大哥帶人回來,而這一次看他們的神色與以往不同。我也沒敢多問,坐在院子裡哄小安午睡。
眼看小安睡著了,孫大娘走過來,“小青,你來。”
“喔,好的。”
“小青,你志堅哥有事找你幫忙,你去那間屋子。”
“好,小安剛睡,你抱他進屋吧。”
我走進那間房間,輕輕敲了門。開門的是志堅大哥,
“小青,你來了?有個事情看你能不能幫忙?你看看這個你能不能看懂。”
“嗯”
只見那個紙上面寫著“12日晚貨物過境,保證安全。ex”
“志堅大哥,上面寫著貨物過境,保證安全,ex應該是炸藥的縮寫吧。”
“謝謝你,小青。你先去吧。”看著志堅大哥表情凝重,而其他人也是一樣的表情。我沒有多問,就出了那間屋子。
心生疑問,他們是做什麼的呢?為什麼為與炸藥有聯絡呢?看他們的樣子也不像壞人呀。一連串的問題,可是我什麼也沒問,生怕觸碰了他們的神經。
傍晚吃飯的時候,大娘對我說了如下的話:“小青啊,我知道你對你志堅大哥的事情又疑問,今天家裡又來了這麼多人,下午你志堅哥走的時候讓我問問你的意見。”
“問我的意見?”
“你也看到了,那麼多人,都不認字,他想讓你教他們識字。”
“這個沒問題呀,讓他們來就是了。”
“你不知道他們是做什麼的,他們來家裡不方便的。”
“他們是?”
“也該告訴你了,你在咱家都兩年了,沒什麼好隱瞞的,你志堅哥他們是抗日的戰士。”“你是說他們是balu軍?”
“是,你上次外出找人的時候,你也看到了中國到處都在打仗,而你志堅哥他們就是和小鬼子打仗的戰士。”
“喔。”
“小青啊,聽了大娘說這些你還願意給他們上課嗎?”
“願意啊,當年我青木哥和我說他想為國家效力的時候,我就支援。沒想到如今我也有機會和打鬼子拉上關係,挺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難怪我看志堅大哥和別人就是不同,一股子的正氣,原來他們就是傳說中的民間英雄。青木哥曾經說過他要為國家效力,難道他也去了前線,想到這我就心情澎湃,如今我在這大陳莊也在努力和他縮小距離。青木哥你會為我高興嗎?藉著月光看著那看了無數次的照片,我微笑著入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孩子們就來上課了,每次給孩子們上課我都有一種強烈的被認同感,沒想過有一天我也會是一個被需要的人,沒想到有一天我學的化能有比給李家下人寫家書更大的意義。就在那幾年我成了大陳莊孩子們很多課程的啟蒙老師,語,歷史,甚至是音樂和繪畫,這些都得益於我和青木的童年時光,沒當給他們講課的時候,我都是在享受著當年青木哥給我講課的時光,那些美好回憶充斥了我整個人生。
送走孩子,我和志堅大哥有了一次長談。
“小青,你來咱家也快三年了,看的出你是個好姑娘,我想昨天我娘也和你說了我們是做什麼的,知道我們做什麼的你還願意幫我們,我很感激,我代表我們組織感謝你。”
“志堅大哥,你別客氣,應該的。”
“你也看到了,咱們抗日隊伍都是從人民中走出來的,貧苦百姓居多,識斷字的就很少了,那天給你的紙條是我們從一個日偽特務那裡截獲的,可是我們耽誤了時間,就因為我們沒人懂什麼意思。那天我回來看你在教孩子們識字,我非常激動,所以就想看你能不能教教我們的戰士。”
“當然能啊。”
“上次你和小鮑出去,你也看到
到了外面的形勢多麼嚴峻,很多大城市都被日軍佔領了,上次你找人,小鮑的任務就是偵查敵情。他回來後向我做了仔細的回報,我們因此還端掉了敵人的幾個據點。”
“真的嗎?”
“當然了。”
“從明天開始晚飯後,我讓小鮑來接你,我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開始講課,你看行嗎?”
“行啊,把我這麼多年所學的都教給大家。我還會洋,就是不知道洋在打鬼子上有沒有用。”
“總會有用的,先從漢字開始學吧。”
“好,你給大家準備筆和紙,明晚開始。”
“好的,先替大家謝謝你,小青。”
“不客氣。”從志堅大哥眼睛裡我看到了他對我的肯定。
教小孩子我可以邊哄邊教,可是大人呢我還是頭一次,難免有些緊張。緊張到那一夜失眠到很晚。
從1940年春天我開始了白天教孩子,晚上教大人的生活。那晚,看著教室裡(其實就是個草棚)那些戰士整齊的坐在那裡,感受著他們那種對知識的渴望,我覺得我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大家聽得很認真,我從常用的字教起,不出一個月,多數人就能讀懂報紙了。
我和志堅哥的約定是,小鮑來接我就去上課,不接我就在家休息。那一晚鮑大哥沒有來,接下來的幾天都沒來,我問大娘,“大娘,怎麼一連幾天鮑大哥都沒有來呢?”
“應該是執行任務去了,他們經常出去幾天,甚至十幾天不回來的。習慣就好了。”
“大娘,你擔心志堅哥嗎?”
“咋不擔心,可是他們不去打鬼子誰打鬼子,人人都不出力,鬼子啥時候能走。”
說到這些的時候突然同樣的一個場景出現在我眼前,記得那個時候李家老爺也說過打鬼子的事情,可是他不願意青木哥參加抗戰。一個見過那麼多大世面的人居然沒有一個普通百姓人家的老太太覺悟高,那時候我並不能理解。
幾天以後,鮑大哥他們回來了,那晚他來接我去上課,走進屋子後我震驚了,好多人都帶著傷,我數了數,居然少了兩人,那個課堂上特別活躍的李二和那個非常認真的張才沒來,看著這些受傷的人我大概猜到了,可是我沒有表現出來,因為我知道活著的這些人依然渴望知識,我沒有理由浪費大家的時間,可以把無盡的哀思深藏心底,教好大家就是對逝者最好的緬懷。
從那天起我更加努力把我的知識教給大家,一年以後這些戰士多數都能看懂書了,我非常開心。我給他們加了課,教他們學洋,儘管我不知道是否有用處,但我很努力大家學的也很用心。
日子從沒過的這麼充實有意義,極強的幸福感包圍著我,此時的小安話已經說全了,每當他喊我孃的時候我都是最開心的時候,其實每當小安喊孃的時候我都希望他能早日看到他爹,可我也不知道那一刻要等多久。
我已經來到大陳莊三年多了,期間我寄過幾封信到重慶,可是青木哥依然沒有任何訊息。1941年春節之前我抱著小安又回過一次畫眉衝,看了我娘,順便問問青木哥有沒有回來過,我娘看上去更老了,而青木哥依舊沒有訊息。我想讓我娘和我去大陳莊,可是她不願意,她說他要守著我爹。
勉強不得,留了些錢給她我就準備離開了,臨走時我看得出她捨不得小安,無奈的再一次和我娘分開了,我不知道此生還能不能和我娘在一起生活了。回去的路上我哭了,而小安用他的小手給我抹著眼淚,我竟由陰轉晴了,看著小安我就有希望。
回到大陳莊,還有更重要的任務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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