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知閒走到路邊一處24小時便利店買了兩杯熱可可,夏夜拿了一杯,也不喝,只是捧在手裡,讓熱氣充滿了她的手心。他們一路走到了這裡,夜晚的寒風凍紅了夏夜的鼻子尖,俞知閒開啟被蓋吹散了上面的熱氣,他滿足地喝了一口熱可可,目光透過杯子的上沿觀察著夏夜。
已經是凌晨一點了,全世界都安靜下來,彷彿就是為了能讓他們能不受打擾地說會兒話。。
便利店的落地玻璃後面有一排條供人吃早餐用的簡易長桌,他們倆並排坐在了那裡,一邊喝著可可,一邊吸著鼻子,不時沒有理由地衝對方笑上一笑。
“我們走吧。”俞知閒突然說,“離開亞城,去個小地方,買個農莊什麼的。”
夏夜沒有當真,她的嘴脣因為寒冷黏在了紙杯的邊緣,聽見這樣的提議,她只是皺著鼻子搖了搖頭。
“我不喜歡。”她說,“我一點也不喜歡農村,我不喜歡沒有霓虹燈的地方。”
她扭頭看著他,似乎是為了安撫他,說了幾句俏皮話。
“我不會開拖拉機,也不能擠奶,我會失業的。”
“也是。”俞知閒笑笑說,將這個話題活生生地掐滅在了萌芽的狀態。
“為什麼提呢?”夏夜**地問,“厭煩了朝九晚五?”
“算不上。”俞知閒很快地否認了,他問夜班售貨員要了一隻筆,隨後坐回來,在面前的紙巾上畫了一個圓,“只是如果現在不離開這裡,今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就難以脫身了。”
夏夜並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她靠過去了一些,看著俞知閒將那個圓分成了不均等的扇形,她隨即意識到,俞知閒正在畫一張股份分配圖。
“我並非要隱瞞你什麼。”他說,“只是我實在懶得重複這些破事兒,說一遍就煩一遍,我以為我根本記不住這些東西,但下手一畫,發現這些數字竟然都在腦子裡,見了鬼了。”
他一邊抱怨,一邊在那些扇形上標上了數字和名字,並在圓圈外面寫下了“亞新”兩個字,這是俞家的控股公司,俞家人所有的對外投資,除了以個人持股的方式之外,全部透過這家亞城新遠股份有限公司進行。包括對下屬最賺錢的博彩公司新遠娛樂的投資。俞知閒在最大的那塊扇形裡寫下了他父親的名字,他父親俞和浦目前控制著亞新公司34%的股份,如果根據目前的繼承情況,在他父親過世或者被宣佈非完全行為能力人之後,17%的股份將有俞家兄弟的親生母親林顯貞繼承,另外的17%將會由俞知樂和俞知閒二人平分。也就是說這三個人的股份佔據了亞新公司三分之一以上,根據亞新公司的章程,所有的重大決策必須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股份的股東同意,也就是說,除非這母子三人如果能夠齊心,那就能夠控制亞新的大部分決策。
“但這不是重點。”俞知閒在旁邊再一次迅速地畫出了一張股份分佈圖,“這是新遠娛樂的股份分配圖,亞新百分之六十的投資利潤收入來自新遠娛樂。也就是說,透過亞新控制新遠娛樂是最重要的事情。但亞新目前只有新遠娛樂28%的股份,我爸之前曾經個人持股7%,但在前年已經轉讓給了秦雙凝,顧氏操盤的盛世基金佔了9%的股份,新遠娛樂是上市公司,目前有38%的公眾股份,這一部分是可以從二級市場收購的。至於剩下的……”俞知閒抬頭看了看夏夜:“屬於你們夏家的金彩基金。”
夏夜知道這部分股份投資的情況,在之前的一段日子裡,亞城的博彩業曾經因為某些政|策原因產生過動盪,新遠娛樂因此遭到了資金瓶頸,後來經過幾輪談判,夏夜的伯父,也就是夏陽的父親夏秉廉拍板決定,由夏氏控制的金彩基金向新遠娛樂溢價增資,以解決新遠娛樂當時面臨的財務困境。
夏夜問低頭看著這滿滿一張紙巾的圖表,手指在屬於金彩基金的19%的股份數上輕輕一劃,**的商業嗅覺已經讓她明白了俞知閒所沒有說出的那句話。
“你在擔心,金彩基金所持有的股份將會成為你哥哥和秦雙凝爭奪新遠娛樂的一記重注對嗎?”
俞知閒丟下筆,轉身面對夏夜點了記頭。
“不管我怎麼和俞知樂之前如何不對付,說了怎麼樣的厲害話,但如果面對一些對他十分不利的情況,我還是會站到他那邊的。”他用手指勾起夏夜臉頰邊的一縷長髮,一卷一卷地玩繞著,“可是你們家沒有這個義務,在商言商,如果秦姨開除更優越的合作條件,金彩控股未必不會站到秦姨的那邊去。”
夏夜沒有否認這種可能性,她坐在凳子上微微發怔,在她印象中,她的伯父是一個十分精明的商人,在俞家的動盪中,未必不會產生分得一杯羹的想法,嚴格說起來,這正是擴張利益的好時候。
“你說的對。”夏夜看著俞知閒,有些無奈地玩笑道,“我終於知道你為啥不想提這事兒了,咱們有可能成為羅密歐與朱麗葉是嗎?”
她歪著頭躲開了俞知閒那根不老實的手指。
“不至於那麼慘。”俞知閒低沉地笑了起來,他喝乾了可可,將杯子扭成一團丟進了垃圾箱裡,“但我擔心你會夾在我和家族利益之間為難。”
夏夜也想到了這一點。
“那真糟糕。”她說,聲音聽上去有些沒有把握,“我還沒想好怎麼做到不偏不倚。”
她想了想,隨後煩躁地哦了一聲。
“那根本沒可能,不可能不偏不倚不是嗎?”
俞知閒笑著拉起她,帶著她走出了24小時便利店。他用有些粗糙的手掌握著她的手,像個溫暖的熊皮手套似得替她擋住了冷風。
要不是熱可可的原因,要不就是冷風的緣故,夏夜越走越清醒。她知道現在去擔心以後的事情還有些為時過早,但俞知閒又一次走到了她的前頭,每當她開始埋怨他是個幼稚而不懂人心的傢伙時,他總會讓她大吃一驚,她忍不住開始埋怨自己,覺得自己應該對人多些信心。
“我從來不知道你是個想事情那麼深入的傢伙。”她說著,像個不成熟的小女孩一般晃了晃俞知閒的胳膊。
俞知閒皺著眉頭嗯了一聲。
“我喜歡把事情往壞的那方面想。”他說。
夏夜心想,這也是她的壞毛病。
“倒也不會有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只是會很心煩。”她中肯地說,而俞知閒也跟著點了點頭,他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這就是我討厭這個地方的原因,事情總是會很複雜。其實不管他們誰得到了公司的控制權,輸掉的那一方都不會成為窮光蛋。”
“是的,我知道。”
“所以這不是為了錢。”
“如果是為了錢倒也算是個理由。”
“猩猩打架是為了□,他們卻沒有一個好理由。”俞知閒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夏夜一邊笑,一邊感到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你確定不願意和我去鄉下。”
“那我的高跟鞋怎麼辦?”
“我可以給你買球鞋。”
“我不想聞大糞的味道。”
“那去一個沒有大糞味道的農場。”
“我不喜歡。”
“女人有時候不能老根據自己的喜歡來做事,得問問男人。”
夏夜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又有些緊張地看著俞知閒。
“你到底想說什麼?”
俞知閒鬆開了夏夜,兩隻手有點不安地插進了褲子口袋裡。
“我知道這不算是個好時候,但是我怕今後說這話會更不是時候。”他看上去有點不自在,但是眼睛發亮,態度堅決,“我是在求你嫁給我呢。你這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