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知閒把她送到醫院的,她果然回來了,就是不肯回家,野瘋了。”夏夜把手機架在頸窩裡,一邊說,一邊拉開了背後長長的拉鍊,電話那頭的顧倩對這訊息一點不吃驚,她已經洗漱完畢鑽進被窩了,夏陽還在浴室洗澡,水聲一陣一陣傳了出來。
“那肯定啊,之前吵那麼凶,怎麼可能那麼容易低頭。”她關了一盞燈,靠在歐枕上伸了個懶腰,“我今天還在慈善酒會上遇見俞知閒他哥了,對俞知閒也一肚子氣呢好像。”
“兩人真是天生一對兒。”夏夜疲憊地坐了下來,一件件褪掉了身上的珠寶首飾,“猜猜我還看見誰了?”
對面的人從她的語氣裡聞出了八卦的氣溫,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夏夜慢悠悠地將來龍去脈講了一遍,聽得對面的顧倩連連感嘆冤家路窄。
“你罵她了?”
“不算吧,就是小小刺了幾句。”夏夜仔細想了想,覺得她那些話還真算上惡毒,最多有些咄咄逼人,“我說她不用擔心什麼,反正何漢川都看見了,他會保護她的。”
話音剛落,就聽見顧倩咯咯笑出了聲。
“我說要先抑後揚,你這抑得夠低的啊。”
“不是要讓他先覺得我壞麼,再慢慢發掘我人性美好光輝的一面。”夏夜套上居家t恤和一條藍白色的短褲,仰面倒在了**,“老套路,不是嗎?”
“你晚上在你爸媽家還是自己家?”顧倩突然問道。
“爸媽家。”
“做的漂亮。”
她們倆都清楚回父母家不讓何漢川找到無疑是最正確的選擇,何漢川如果是正常的男人,都會在事發之後第一時刻找她談,他當然不會解釋什麼,他們之間是有協議的,這些生活中的邊角餘料他們彼此都是不關心的,可他十有□□會來要求她善待陶醉墨,要求她離那女人遠點之類的。
“他會大發雷霆嗎?”顧倩問。
夏夜皺著眉頭仔細想象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太可能,他不像是有那種劇烈情緒的人。但他肯定不高興,肯定也覺得我盛氣凌人不可一世,說不定會威脅我一下。”
“威脅?”這真是個很少能出現在夏家人生活中的詞語,顧倩看著她丈夫□□著上半身從浴室裡出來,忍不住說,“誰敢威脅姓夏的?”
夏陽聽見了妻子的這句話,抬起頭懷疑地看了她一眼,可顧倩揮揮手示意他別出聲。夏夜躺在**,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的那盞燈上,暖黃的燈光讓人有一種安全的感覺,讓她想起了她第一次見到何漢川的那個晚上,他拿著電筒,遠遠地一束暖光漸漸靠近,她不知道來人是誰,只看得見一個頎長的身影在光線後隱現。
直到他走進了涼亭,對她說出了第一句話:原來你躲在這兒啊。
“他不怕的。”夏夜木然地說道,“他根本不在乎這些。”
顧倩輕輕掛上了電話,看著夏陽帶著他溼漉漉的腦袋爬上了床。
“夏夜?”他問。
顧倩點了點頭,有些發愁地看著她的丈夫。
“我不喜歡那個人,就算他是你朋友我也不喜歡。”
“為什麼?”
“他讓你妹妹都不像原來的那個她了。”
夏陽關上夜燈,湊過去深深地吻了自己的妻子。
“在你面前,我也不像我呀。”
他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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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擱下了電話,何漢川到現在也沒有聯絡她,有時候男女之間比的是耐心,比得是誰更沉得住氣,而這並不是夏夜的長處。
她把手機丟在梳妝檯上,開門走了出去,沒幾步便看見二樓南邊的夏橙的房間裡亮著燈,她猜她母親一定在裡面,她不想撞上她母親被問及一些關於她婚事的情況,於是急匆匆又退回了屋裡。
梁蕊心路過夏夜房間的時候,不由自主停下了步伐。屋子裡亮著燈,門縫裡透出了淋浴的聲音。她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進去。
她知道夏夜不愛聽她說教,總認為那不過是老生常談,那些關於謹言慎行的教誨,她的兩個女兒誰都是聽不進去的。
梁蕊心算是真正的大家閨秀,養尊處優了一輩子,在嫁給了夏秉誠之後,便按著那一輩人的規矩悄悄藏在了幕後,安分守己地為自己的丈夫生兒育女。所以她根本無法理解自己兩個女兒的特立獨行,夏夜的不近人情和夏橙不服管教都讓她費心到了極點。她奇怪為什麼她的女兒不能像正常人那樣結婚生子安安靜靜地度過一生,當然她們可以在年輕的時候玩上一會兒,可最終總應該回到現實的道路上來呀。
她嘆了口氣轉身回房,半道上遇上齊媽也起來了,正要去看夏橙。
齊媽看見梁蕊心,便連忙走了過來。梁蕊心讓她安心,夏橙沒什麼大礙,就是皮肉苦頭,吃點也是活該。齊媽在夏家待了半輩子,親手把兩個小姐帶起來的,這會兒比親生的母親還要心疼,嘴裡嘟嚷著明天給小小姐煲湯。
梁蕊心嗯了一聲,回了屋,夏秉誠正醒著,靠在枕頭上衝她苦笑了一下。
“沒事吧?”他問,他沒去看夏橙,怕控制不住脾氣又和女兒吵起來,索性在屋裡待著了。
梁蕊心點點頭,脫了披肩重新睡上床。
“最近迷上賽車了,估計是跟著俞知閒之故。”
“她就是喜歡和俞家那小子湊在一塊兒,要是真喜歡,就結婚算了,也算門當戶對。”夏秉誠搓搓臉,無奈地說道。在他心裡,俞知閒不算是什麼乘龍快婿,雖然俞家在亞城也算是旗鼓相當的人家,可夏秉誠知道,俞知閒並不參與家族的生意,這小子從十八歲開始玩賽車,到今年,都快八年了,也沒見收心。
梁蕊心明白丈夫心裡想的,可她倒是無所謂這個,若真是因為喜歡湊在一起,能結婚也是好事,兩個孩子的信託基金足夠他們揮霍個幾輩子了,只是那俞知閒總不像是喜歡夏橙的樣子,也不是不喜歡,就是有些奇怪,哪兒奇怪,梁蕊心又說不出來。
“過段日子再看吧,頭都疼了。”
她側過身子閉上了眼睛,覺得心煩意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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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漢川到家的時候已經七點半了,原本這時間夏夜已經起來了,她習慣早起,出去慢跑一小時再回來吃早餐出發去公司。可今天,屋子裡靜悄悄的,夏夜房間的門開著,床單整整齊齊,沒有絲毫睡過的痕跡。
何漢川拿出手機,查了查簡訊訊息,只有幾條廣告,並沒有夏夜發來的。他以為她會來找他談,但她沒有。何漢川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傻,竟會以為夏夜會在乎這些。
他們之間的一切都是假的,她為什麼要在乎呢?何漢川開啟冰箱找到了牛奶,為自己倒了一杯冷牛奶,然後一個人坐在餐桌邊吃起了昨天早上留下的三明治。
夏夜不在乎是最好了,他可以不去解釋,那會省事兒得多。可他心底有個聲音,一個正義無比的聲音在敦促他去找夏夜,即便不是去解釋,也應該讓她知道,陶醉墨並不是一個破壞者,她無需與她敵對。
何漢川丟下了手中的三明治,覺得嘴裡微微發苦。他的日子在那次巨大起伏之後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可現在,風向又變了,他的人生之船又開始在浪頭了搖晃起來。
他忍不住想,也許人生就像是電子遊戲,一個關卡連著一個關卡,精心設計的每一個步驟讓你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最後也是最危險的大魔王。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他父母的工廠遇到了那樣的困境,他也不會去找夏陽,如果不去找夏陽,也不會遇見夏夜。也不會有後來的所謂訂婚,可在他訂婚後地第三天,他就遇見了陶醉墨,為什麼?為什麼要在訂婚後的第三天遇見她?不是前三天?如果在那之前一切又會簡單很多,他可以有時間拒絕夏夜的那紙協議,然後毫無後顧之憂地幫助陶醉墨。
但是現在,一切都錯了。
時間順序上錯了。
所有的事情都糾結到了一起,只能用一個詞語來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一塌糊塗!
他突然拿起手機,找到了夏夜的號碼,可在撥號的那一瞬間,他又想到了他的父母。他們好不容易拿到的盛運公司新建酒店的訂單怎麼辦?他們那小小的工廠會再一次面臨資金鍊斷裂的可能,他可以請夏夜冷靜一點,不要那麼做,可是他有什麼立場可資格去這樣要求她?
她是那樣的冷酷,一板一眼,在他們訂婚後搬到一起的這五個月裡,他甚至沒有看見她的嘴角咧過四十五度。
想到這裡,何漢川突然笑了。
這個夏夜的女人到底會笑嗎?那種真正的笑容,不是露給記者和狗仔看得那種。
他很懷疑。
何漢川站起來將杯子和碟子丟進了水槽,隨後又一次拿起了手機。
他得給她打個電話,只是還沒想好用什麼話來做開場白。
客廳裡丟著夏夜常用的指甲油和香水,那香水似乎是某個品牌的特製,有著奇特的後味,夏夜總是會急急忙忙地在出門前在手腕子上抹上一點,然後隨手丟在了沙發上等著鐘點工來收拾。
這壞習慣讓他們的房子裡永遠充滿了小蒼蘭和琥珀的混合滋味,屬於夏夜的滋味,這令她有一種無處不在的強大魔力。
昨天的鐘點工請了一天假,所以那瓶香水還孤零零地被扔在沙發上,何漢川走過去撿起了香水瓶放在茶几上,隨後坐了下來,按下了那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