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從來就不喜歡變形金剛,她從來就對這種充滿機械感的東西毫無興趣,她分不清什麼是霸天虎什麼是汽車人,或者這兩樣東西是屬於同一範疇的,她不知道,也懶得去了解。但是很明顯,孩子們,還有那些智商還停留在少兒水平的大人們為這些巨大的由零件拼裝而成的東西異常著迷。
帶著鴨舌帽的年輕人拿著手機對著一比一的模型不停拍照,小孩子繞著機器人的大腿來回繞著圈追逐,不時衝著小夥伴吹噓:“這個我有,我爸爸上個禮拜給我買了個一模一樣的。”
小飛站在大孩子後面安安靜靜地聽著,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絲遮掩不住的羨慕。
夏夜和何漢川走在小飛的後面,時不時說上幾句不溫不火地話。
他詢問她最近是否安好,工作是否順利,順便稱讚了她所做的那些工作。
“宣傳片拍得不錯。”他說,“到處都能看得到,而且看起來很時髦。”
“花了大價錢。”她回答他。
“我不看賽車,從小就不喜歡翰克蘭,我覺得那會讓城市鬧哄哄的,比賽日當天還得封路,很不方便,但是今年我打算看看。”
“哦?”夏夜回頭用一種探究的眼神望向了何漢川。
何漢川有一種溫和的氣質,一種能讓人如沐春風的氣質,你知道他優秀,英俊,無懈可擊,但卻不會因為他的這些讓人嫉恨的特質而感受到他的威脅。他從不急切的展現自己,從不像半桶水總在不停地晃悠,他是穩紮穩打的一個人,非常的讓人放心。
這是他的優點,但他最大的優點是不會說謊,一旦說謊他的表情就會不自然,偶爾還會出現些小結巴,用不同的語句重複同一個意思。
“你會看今年的比賽?”她問他。
何漢川點了點頭:“是的,我會看上一場兩場比賽。”
“我知道你在做什麼。”夏夜突然面對他,微笑著說,“你在同情我,我不需要同情,千萬不要同情我。我不是什麼被拋棄的人物,我不是。請你不要同情我。我的工作做的出色不是因為你選擇了別人所以我寄情工作忘卻煩惱,完全不是,我歷來工作出色,和你的離開一點關係也沒有,所以千萬不要同情我,也不要用誇獎我工作成功這種方式來安撫我,那一點用也沒有。”
何漢川一點也不驚奇會從夏夜的口中聽到這番話,這完完全全是她的風格。她看起來有些憤怒,但並不憂傷。何漢川鬆了口氣,但又有些失望,在他內心當中有個極端自私的自己正在期待著她會悲傷,會因為他的離開而難受。
他想說他並非在同情她,事實上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安撫夏夜的資格。
“不是同情。”他說,“算不上同情,只是……只是有點尷尬。”
“尷尬什麼?”夏夜逼問道,“覺得自己對不起我?千萬別。”
“不是對不起。”何漢川面對夏夜,認真地想了想,他乾淨英俊的臉色流露出了一種沉靜的神色,“只是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你,我想試著友好一些,但是友好似乎顯得很虛偽,離開自己的未婚妻去照顧另外一個女人,這可不是用友好就能解決的,不是嗎?”
“我並沒生氣。”夏夜說,但她突然聽見了一個小男生的笑聲,似乎是小飛,這令她迅速地改了口,“狗屁,我覺得很生氣。”
“你有這個權利。”何漢川嚴肅認真地點了點頭,可卻又被她臉上的古怪表情逗笑了。
“你應該選我,我年輕漂亮家財萬貫。”
“但我的情況特殊,而你不允許你未婚夫的生活中存在另外女人。”
“如果那個女人又老又醜和你又沒有過一腿,我會同意的。”夏夜停頓了一下,添了一句解釋,“這樣狗仔就沒什麼東西可挖了,我恨我的名字出現在小報上。”
何漢川承認那是件惱人的事情,他曾經有幸因為夏夜的原因出現過在那些五顏六色的版面上,他總是被拍得很嚴肅,嚴肅而且無趣。
“女人都很好鬥。”夏夜將身子轉向了那群參觀者,她找到了小飛,忍不住仔仔細細觀察起了那張臉,說他像何漢川並不準確,他其實真正像的是那個女人,陶醉墨和何漢川都擁有那種清秀精緻的五官,而這孩子明顯繼承了所有的優點。
“女人都是好鬥而霸道的生物,她們可以允許自己的男人幫助別人,但不能是女人,女人總是會帶來威脅,對女人來說是威脅,對男人來說是**,男人是擋不住**的,所以女人只能把威脅掐滅在搖籃當中。”夏夜挑起了一邊眉毛,“不管那個男人是不是她愛的,或者只是個名義上的未婚夫,他在她身邊,就必須遵守這種生存守則。”
何漢川明白她的意思,他站在她身邊不到一尺的地方,似乎又聞到了那種揮之不去的蒼蘭香氣。他突然有點奇怪地高興起來,似乎覺得她一直用著以前的香水是件多好的事兒,最最起碼在這一點上她還是他所知道的那個女人,雖然這一點毫無意義,但是他還覺得有一點小小的高興。
“不管怎麼說,我很高興我們還能和平地聊天。”何漢川說,他突然意識到夏夜並沒有在聽,她抬起頭,注視著前方的一塊大螢幕,那上面正在放宣傳片,似乎是關於一艘賭博船的。
他追隨著夏夜的目光,看到了畫面上出現的金碧輝煌的賭船和無數將要參加賭船開幕儀式的明星,那必然是有錢人的安樂窩,一艘開在海上的聚寶盆。宣傳片的最後,一個男人出現在螢幕的正中,用一種低沉冷靜地聲音對所有即將登船的客人表示了歡迎和感謝。
夏夜看得有些入神,她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一腳踩上了身後湧來的觀光客。
何漢川看著她有些無措地向別人道歉,那雙尖頭三寸高跟鞋就像是凶器一般叫人心驚膽戰。他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感覺她的面板冷得嚇人。
“你可以試著穿些舒服而又好看的鞋子。”何漢川提議。
“沒有什麼鞋子是又舒服又好看的。”夏夜煩躁地反駁了他,隨後有些突然地問道,“你欠了我是嗎?何漢川,你欠了我一份人情對嗎?”
這問題來的有點突然,但是答案是顯而易見的,所以她根本沒有想過要等他回答。
“幫我一個忙。”她有些不自然地說,“幫我一個忙,陪我去參加那艘愚蠢賭船的開幕儀式,開幕儀式在一個星期後,那時候比賽也已經接近尾聲了,等儀式結束後我會把我們和平分手的訊息告訴幾家還算是有節操的媒體,然後你就解放了。”
她說得無比堅決,沒人能夠拒絕這樣的請求,但何漢川知道那不對,他已經離開了,他不應該和她再有瓜葛了。
可惜是這一次,他的理智在發揮作用之前就被打敗了。
“我答應你。”
他聽見自己說。
夏夜衝他甜蜜地笑了一下,而他也跟著她的笑容翹起了嘴角。
小飛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注意到了小賣部外頭的冰淇淋櫃檯,心裡那點屬於孩子的壞心眼又冒了出來。
“我能吃個冰淇淋球嗎?”他抓住何漢川的手,裝出了隨口一問的樣子。
“這次不行。”何漢川蹲下來在一個水平線上注視著小飛,“你媽媽有命令,不能讓你再吃冰淇淋了。”
“但是我今天很乖。”小飛依舊在爭取,他知道何漢川不是個那麼堅決的的執行者,讓他心軟可比讓媽媽心軟容易的多。
但是這一次,何漢川讓他失望了.
“你知道這可不行,我得送你回去吃飯。”他一下子抱起了那孩子,“你如果現在吃了冰淇淋,等下會吃不下飯,你媽媽就會發現我違背了她的命令,然後我們下次就不能一起出來玩了。”
小飛失望地撅起了嘴,將頭耷在了何漢川的肩膀上。
“為什麼不能吃冰淇淋?”夏夜有點叛逆地問,“小孩子都喜歡吃冰淇淋,幹嘛不給他吃?”
何漢川輕輕噓了一聲,示意夏夜不要再說話了,顯然在他心目當中,夏夜並不是一個能給孩子帶來正能量的成年人。夏夜對此並不否認,所以她老老實實地閉了嘴,心裡忍不住想如果她有孩子她一定讓他吃許許多多的冰淇淋,直到他看見冰淇淋就想吐,自此之後就再也不用為他愛吃冰淇淋煩心了。
何漢川抱著小飛走在前頭,夏夜跟在後頭,她和小飛用一種抗拒的眼神看著彼此。
突然,她將手伸入她巨大的手袋裡摸索起來。
小飛稍稍抬起來腦袋等待著,他似乎已經感覺到有什麼好東西在等著他。
大約半分鐘後,夏夜終於成功地在她雜亂不已的手提包裡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
“給你。”她用嘴型示意那孩子,隨後將一個迷你型的變形金剛塞進了小飛的手裡。她不喜歡變形金剛,也不喜歡小孩,所以把討厭的玩具交給她討厭的人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小飛驚喜地張大了嘴,他瞪著大眼睛望著夏夜,可那女人的臉上依舊沒有露出任何柔和的神情,只是像是擺脫了什麼麻煩一樣隨意揮了揮手。
那真是個奇怪的女人,小飛又一次將頭靠向了何漢川的肩膀,心裡忍不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