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身份的不對等，讓凰北雪坐得很有底氣，尤其在看到那個屈奴王爺剛剛藏得很好的垂涎之色。
“坐著，讓他們與你見禮。”坐下後，墨楚寒又與她道了一聲。
凰北雪“嗯”了一聲，嘴邊劃過一道淺笑。
說來，她這次還真是可以好好狐假虎威一次了。
呼倫王王妃是一個矮胖的婦人，她身後帶著屈奴國的小公主，小公主被溼透的披風包裹著，站於他們之前瑟瑟發抖……看上去楚楚可憐。
大雨之下，只有七王妃全身是乾的。
她清亮的眼睛在呼論王帶來的與她行禮的女眷中不斷地穿梭，隨後微微一笑，朝她們頷首，罷免了她們的禮。
至於公主，她也只是清掃一眼就罷。
“上營地歇息一晚，明日起程，我護送你們出西歧。”
等呼論王的女眷行過禮，墨楚寒已經站了起來。
無人敢看他。
即便是那個美得讓人憐惜的小公主，那嬌怯的眼神也只在他身上一閃就過去，再也不敢往他身上多看一眼。
那個人身上的威勢，好恐怖，
“多謝七王爺。”懂幾句大楚語的呼倫王拱了手。
屈奴國學大楚多年，原本的撫胸禮變成了如今學著大楚的手揖禮。
呼倫王更是學得好，那手勢，與大楚將軍一樣的硬朗豪爽。
而在幾百大楚與他身高不遑多讓的護衛中，他這異族人士，更是顯得異常突出……
他是個有王者之氣的人，當日在晚宴中，即便是喝醉，他也是哈哈大笑，與墨楚寒行過禮，才昏了過去。
而屈奴國的內眷中，當晚，呼倫王的王妃親自來與凰北雪借裳，語氣是絕對的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放肆。
凰北雪給了她們幾套她早就準備好了的衣裳，當是賞禮，上面，清楚縫了呼倫王王妃與公主的屈奴名與大楚名。衣裳還都是她們各自喜歡的顏色。
呼倫王妃心裡一突，但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依舊是恭恭敬敬地行禮，然後退下。
第二天，馬車駛出隴北，墨，錢兩家在隴北縣外，迎上西北王與呼倫王。
自從第一天見過屈奴國使臣的內眷之後，凰北雪就坐於馬車回西歧，不再見屈奴國國人。
很快，他們就回了西北主城。
而屈奴國的公主，卡羅公主在路上病倒。
凰北雪召來了墨，錢兩家夫人照顧她。
而屈奴使臣一行人，因公主的病倒，在西歧住了下來。
等到兩天後，事情發生了變化，墨，錢兩家的夫人差人來報，卡羅公主的病情加重。
得信當天，凰北雪抱著小世子與正逗著小郡主的墨楚寒笑道，“不知這兩家，能不能給我們驚喜。”
她把卡羅公主交給這兩家人，是讓她們儘快打發了卡羅公主上京，可不是讓她病情加重留下來的。
難道墨、錢兩位夫人這麼不會照料人的嗎？
王府正在看著這兩家會不會通敵叛國，而她們卻給她送這麼一個訊息過來，凰北雪都覺得這有點太說不過去了。
她不覺得他們王府的用意，有那麼難懂。
所以，只能說是錢墨兩家，是另有打算了？
如果是真的話……凰北雪輕笑。
“嗯。”墨楚寒聞言，眉眼稍動，拿過嶄新的冊子，寫起了奏本。
卡羅公主病重的五日後，卡羅公主沒有好轉，眼看京中快要來人催了，凰北雪終於插手，出了西北王府，前往主城駛去。
西北王王府的人在此之前提前出門，前往卡羅公主住的官邸，再行清點了呼倫王一行人的人數。
凰北雪帶來了府中的宋大夫。
是皇上暗中派來的太醫。
她來後，不出半日，病重昏迷的卡羅公主清醒了過來，當天下午，在西北王一千精兵的護送下，屈奴所有使臣全部離開西歧——藏於西歧的五個奴僕，也被揪了出來，被打了個半死，五個人疊成羅漢，扔到了一匹馬上擠著，與呼倫王隨行。
這是西北王給呼倫王的打賞。
呼倫王笑著拜謝，指甲都快抓進掌心。
當天晚上，那五個奴僕所騎的那匹馬不知怎的犯了瘋病，將五人甩下並踐踏致死，那匹馬也很快被人處理掉，西北王派來的人連邊都沒摸到，向西北王府送了訊息。
他們走後，凰北雪沒有離開官邸，而是等來了墨楚寒。
墨守成，錢良多，也都到了。
墨楚寒帶著他們在主殿待著，凰北雪等著他們兩家的夫人，在後殿候著。
前殿，錢墨兩家的聲音響個不停，但在後殿裡聽得不太仔細，後殿裡，凰北雪坐著翻著手中帶來的書，一字不語，直到墨夫人打破了平靜，有些小心地開口道，“王妃娘娘府中的大夫好生厲害。”
凰北雪抬頭，一臉似笑非笑，“西北城的大夫應也不錯，我聽我家王府說，他在西北的幾次重傷，都是西北的大夫治好的。而且，我曾聽說過，西岐最好的大夫是墨家人！”
墨夫人嘴角哆嗦了一下，眼睛朝錢畢氏看去。
錢畢氏不慌不忙回視了她一聲，沒有說話。
墨餘氏便也不再說了，垂下了眼。
這廂，蘇公公從前殿進了後殿，在凰北雪身邊輕語了幾句。
凰北雪聽了幾句，嘴邊揚起了笑意，笑望向了兩位夫人。
墨餘氏與錢畢氏，皆朝她一笑。
凰北雪嘴角笑意便更深了。
三人相視而笑，整個殿內有些發冷。
前殿裡，墨守成與錢良多皆把他們從屈奴國一行人套出來的話悉數報給了墨楚寒，錢良多甚至把卡羅公主非完壁之身的事都查了出來，令墨楚寒都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這倒是個人才。
錢良多見墨楚寒多瞧了他一眼，摸著腦袋假裝耿直地笑，“末將也就這點本事，打仗打聽訊息，都還算湊合。”
墨守成低著頭，翻了大大的一個白眼。
他僅摸清了呼倫王四個屬下身邊的幾個小兵的出生地，連他們出自屈奴哪幾個軍營的事也沒摸清。
相對來說，還是錢家摸清的東西多。
墨守成不禁不快得很。
這一局，墨家輸了。
等前殿說得差不多了，蘇公公又再來報後，凰北雪起了身，朝墨餘氏與錢畢氏道，“勞你們久陪我們了。”
說罷，就出了門。
無數陽光自她身後散來。
門前，墨楚寒在候著她。
二人相攜而去，耀眼得人無法直視。
等他們走後，墨夫人靠近墨守成，忍不住低聲與他道，“剛剛那一會，就是明知我們沒做錯事，王妃什麼也沒有說，我也有如芒在背之感。”
墨守成褪去了在獅王面前的圓滑，沉聲與她道，“沉住氣，小心著點，莫讓他們抓到什麼把倆，這對夫妻，是鐵了心要與我們過不去了。”
把屈奴人交給他們這麼在的一個試探，他們家要是一個處理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他們已經先輸了一籌，在接下來的事情中，必須把握好分寸。
那邊錢良多帶著錢畢氏走在了後頭，等前頭的人走得遠了，前後左右都是自己了，他低頭問錢畢氏，“西北王王妃說什麼了？”
錢畢氏低聲把她與墨餘氏學的那幾句話說了一遍，又說了她另外兩句客氣話，說罷，她道，“和她呆在一塊，明明也沒時時看著我們，可掃過來的幾眼，不是像在嘲笑，就是像是知道我們是有罪之身，如若不是先前心中有數，我都想跪地向她求饒，求她免於我一死。”
而且那目光，總覺得自己是個該死之人。冷漠，強大，以及對他們的無視。
西北王妃的不動如山，讓她頭皮發麻，就是她覺得自己裙子上有幾點浮塵想去拭，她也不敢彎下腰去拭，差點把自己給逼瘋。
不愧是能與戰神並肩的女人，那種威壓，簡直了……
說著，錢畢氏低下頭，嚴苛地抿著嘴，大力地扯了下剛才才收拾好的裙子，心中焦慮無比，嘴裡的話也急了，“老爺，得想個法子，讓西北王對我們鬆口，再這樣下去的話，家業恐難以保全大半，就是一半，都有問題。”
必須得想想辦法，不然，她的預感強的讓人無法面對。
“夫人……”錢良多見她神色不對勁，趕緊抓住了她的手，道，“你冷靜一下。”
冷靜一點。
錢畢氏被他緊握住了手，深呼吸了好幾下，總算冷靜了一些下來，與他道，“老爺，我覺得七王妃知道怎麼對付我，她都快看穿了我一樣。她今天穿的鞋子上染了一些金粉，我真的就差一點爬上前去，想把那些金粉從她鞋上拭掉。”
那樣的王妃，高高在上，不惹凡俗，怎麼能讓那些俗物沾染。
如若不是她強忍住了，她今天就要把錢府的臉都丟光了。
不然，她絕對會成為整個西北的笑柄，那樣錢家也……
墨，錢兩家能在西北世代屹立不倒，一個家族能成功那麼多年，必有他們的強處——而且他們在下，對上不會馬虎輕視，所以等著他們犯致命錯誤的機率不高。
他們也比誰都忍得住。
因為忍不住的下場，就是死。
回去的馬車裡，凰北雪靠著墨楚寒的肩嘆道，“兩位夫人都不是衝動的人，不知為何，我有種什麼招數她們都躲得開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