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嗎?什麼時候?”我飛快地問。
冬兒白了我一眼,輕蔑地說:“你這個人,怎麼聽起來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我表姐離婚了對你有什麼好處?難道你……”說完,用一種奇特的眼神看著我。
嚇得我連忙擺手,“你想到哪兒去了?我這個人再色,也不能連表姐也下手啊!那我不成了你姐夫了嗎?”
冬兒一聽,怒目圓睜,氣得抬起小蹄子就想踢我,“說什麼呢,你個大色鬼。”
這時候,門輕輕響了,陳媽媽進來了,說了一聲:“冬兒,你好好學,我出去到你王嬸家玩會兒麻將。”就打著一把小傘出門了。
媽媽前腳剛離開,陳冬兒後腳就出了書房,來到客廳開啟電視機。我忙問:“還沒學完呢,怎麼看起電視來了?”
冬兒嘿嘿一笑,“學習累了,看會兒韓劇輕鬆輕鬆。”
我皺了一下眉頭說:“你媽媽剛走,就開始調皮。再說了,她讓我好好看著你,我要對你負責!”
冬兒吐了一下舌頭,“切,你是我什麼人?你多大呀,還要對我負責?”
我嚴肅地說:“我是你老師唄,怎麼不行嗎?”
冬兒嬉皮笑臉地說:“就看一會兒好吧?小郭,你也來看看吧,可招笑了。”說著,坐在沙發裡翹著二郎腿,順手拿起一隻桃子扔給我。
暈,跟這樣調皮的女生在一起,沒有道理可講,我只好跟她看起來電視劇來。
娘地,這有錢人家的電視就是好,這麼大個兒,跟一面牆似的,據說叫什麼“家庭影院”。果真不虛,電視裡的人物跟真人差不多高,靠,太震撼了。
電視劇裡的故事叫做《灰姑娘》,有這麼姐妹倆,姐姐高傲漂亮,妹妹相貌平平,所以姐姐一直瞧不起妹妹。兩人在家裡爭執不斷,鬧出了不少笑話。有一個小夥特別賣勁地追求姐姐,但是好像妹妹卻對他挺來電。反正是愛得挺激烈,我看得稀裡糊塗的。
在看電視的過程中,冬兒的眼睛一秒也不離螢幕,連吃水果的時間都沒有。時而跟著人物抹眼淚,時而哈哈大笑。唉,我心想,如果你對學習也這麼迷戀就好了。
電視劇演完了,冬兒意猶未盡,站起身,啪地一聲關掉了電視。又看了我一眼,“怎麼你的眼睛都直了思密達?是迷上劇情呢,還是被裡面的美女吸引住了?是不是也打算到韓國去泡美眉思密達?”
小丫頭片子準時看韓劇看多了,還會整韓國話了!可是我的心思,她怎麼會猜到?
我於是就把自己的新發現娓娓道來。
“原來吧,我認為韓國人都是開小車、住洋房,也不怎麼工作,沒事就下館子喝咖啡談談戀愛。現在我發現,韓國也有窮人。你看那個小夥子,看著讓人多心酸。”
“切,哪個國家沒有窮人啊?錢多了有什麼用思密達?”冬兒不屑一顧地說。
我瞅了她一眼,“你生於豪門,從小養尊處優,沒過過苦日子,當然體會不到貧窮是什麼樣子。”
我就跟她講起自己小時候上學的經歷:“那時候,學生自己都帶吃的,一般就是饅頭鹹菜。有時候,我帶的乾糧吃完了,開飯的時候就到水缸旁邊,灌一肚子涼水。然後跑到學校外面很遠的地方,坐在草地上一個人望著天空發呆。
在農村,人們把饅頭叫饃饃,為了怕孩子偷吃,大人就把饃饃用一個很大的籃子裝起來,吊在房樑上。那時候,我經常眼巴巴地瞅著籃子,把手指頭放進嘴裡舔著,餓得眼睛直髮藍,跟山裡的狼似的。
你別看我現在是個小胖子,肚子都鼓出來了。那時候如果脫了上衣,身上瘦的就剩下一根根排骨了,倒省勁了,下了鍋都能吃了。有時候父母趕集買來一點好吃的,好幾個孩子能搶得頭破血流的,更別說孔融讓梨了。”
冬兒大睜著一雙美麗的眼睛默默地聽著,一向頑皮的她這次一句話也沒說。
輔導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又下雨了。聽見窗戶玻璃上噼裡啪啦的落雨聲,冬兒放下筆興奮地跑到陽臺上,一邊還招呼我,“大叔,你過來看思密達,下雨啦!”
“大叔?這叫什麼稱呼?我什麼時候成了你家親戚了?”我不解地問。
冬兒吐吐舌頭,“嘻嘻,韓劇裡頭都是這麼叫的。你看起來這麼……成熟,當然叫你大叔了。”
切,小丫頭,還知道給俺留面子呢!這次沒說俺老。大叔就大叔吧,誰讓咱這麼成熟呢?
真是的,下雨有什麼好看的?沒辦法,我跟她來到陽臺上。向窗外一望,哇,沒想到雨中的城市那麼美。
大巴車在不緊不慢地行駛著,行人步履穩健,花花綠綠的雨傘、雨披,在街道上交匯成一道美麗的風景線。忽然感覺,這個古老的城市,是那麼從容、那麼淡定、那麼平靜!
冬兒從床底下拿出兩把傘,遞給我一把,“走,到外面去玩玩思密達!”
說完,敲敲裡屋的門,向媽媽撒了一個謊,“媽,我出去買書哈。”
出了門,清爽的雨滴撲面而來,灑在臉上,一股涼絲絲的感覺,哎呀,好痛快。我們連忙撐起傘,一把藍色的,一把粉色的,在兩把傘的掩護下,冬兒一把拽住我的手,“走,咱倆壓馬路去。”
我一手拉著冬兒軟綿綿的小手,一手打著傘,走在被雨沖刷一新的街道上,好舒服,好清爽啊。
冬兒肉嘟嘟的小手似乎有一股電流,沿著手臂一直傳到我的大腦皮層,是一種癢癢的,彷彿被禁止許久的,難以名狀的快感。俺倆溜溜達達地一路走著,不知不覺中一個小時過去了,竟來到了汽車站附近。暈,到這兒起碼有十幾裡地呢,俺倆竟沒覺得累。
在中國,哪裡的火車站似乎都一樣,無論何時都是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摩肩擦踵的,沒想到下雨天裡這兒也這麼多人。
正走著,我忽然聽見好像哪兒有唱歌的。四下一看,屋簷下好多的人圍著一個長頭髮的年輕人,懷抱吉他,正在自拉自唱。唱的是:再見了心愛的夢中女孩我將要去遠方尋找未來假如我有一天榮歸故里再到你窗外訴說情懷
曲子很美,有些悲傷的情調,一曲終了,就有好些人往他面前的帽子裡扔錢。
我正在若有所思呢,冬兒拽了一下我:“你看看那邊那個人。”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地上坐著一名乞丐,大約五六十歲年紀,一身油漬麻花的髒衣服,臉黑瘦黑瘦的,兩隻渾濁的眼睛裡露出無助的神情。
冬兒呆呆地望著,不動了。
我說:“走吧,這些人天天在這要錢,都是裝出來的,騙人的。”
冬兒眼圈都紅了,“你看他的頭髮又髒又亂的,身體那麼瘦,肯定是餓的。太讓人心疼了。”說著,從兜裡掏出買書的錢,蹲下身來,輕輕地放進乞丐面前的破碗中。
老乞丐看見碗裡多了這麼多錢,吃驚地抬起頭,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我也很吃驚,問:“你把錢都奉獻給公用事業了,不買書了?”
“不買了。”冬兒說:“咱回去吧。”說著,拉起我就走。
我說:“公交車不在這嗎?怎麼不坐車?”
冬兒拍拍褲兜:“銀子沒了,walk home。”
“啊,你全都捐給人家了?買車票的錢都沒剩下!”我不由地挑起大拇指稱讚:“揮金如土,一擲千金,俠女風範!”
冬兒默默地說:“我看見他的時候,就想起我爸爸,心裡好疼。世界為什麼這麼不公平?爸爸乘小車、吃美食,他卻在這兒乞討?”
我嘆了一口氣:“丫頭,甭想了,這不是你我能解決的事。還是想想這十幾站的路,我們怎麼走著回去吧?”
“怎麼回去?坐十一路公共汽車,邁開兩條腿,走回去吧。”冬兒調皮地說。
要走你走吧,我才走不動呢,我這還有銀子。於是倆人上了公交車,找了位置坐下,興高采烈地還在談論剛才的俠義行為。一抬頭,我忽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雪兒。雪兒美麗的臉上依然掛著一絲高傲,如紗般潔白的連衣裙是她的標誌。我忽然想到,這不就是活脫脫小龍女在世嗎?比香港那個李若彤像多了!
陳冬兒也看見了雪兒,還主動地跟她打了一聲招呼。雪兒呢,微微地點了一下頭,竟看也沒看我,就轉過頭去欣賞窗外的雨景了。
我不禁輕輕地嘆了一聲,沒想到被冬兒聽見了,她奇怪地看著我,小聲說:“怎麼了,你看見張雪嘆什麼氣啊?難道也看上她了?”
我心裡動了一下,“瘋丫頭,你瞎說什麼?”說實話,雪兒是讓我心跳加速的女孩兒。這樣的女孩兒其實根本就不多,李夢涵也沒讓我這麼跳過,冬兒讓我跳過,但也沒這麼快。
回到家後,我看見書房牆上掛的一把二胡,忽然心頭一動,對冬兒說:“我想到一個賺錢的好辦法。”
冬兒很興奮,“說來聽聽。”
“剛才在街上不是有人彈吉他唱歌嗎?我看他掙了不少錢。”
“根本就沒有多少錢,你看他那帽子裡面”。冬兒撇撇嘴說。
“我看見了,有不少一塊的,還有五毛的呢。”
“可是你有吉他嗎?”冬兒問。
“咱沒有吉他,可你這不是有二胡嗎?”
冬兒說:“這是我爸的,他平常有空就喜歡拉兩下。可是他太忙了,很少聽他拉了。”
我從牆上把二胡摘下來,“沒關係,你不會我會呀,上大學的時候跟同屋的師兄學過,我會好幾首曲子呢。”
說著,我坐在椅子上,大腿壓二腿,把二胡擱在腿上,左手扶柄,右手拉弦。嘴裡說著:“拉一段什麼呢?《春江花月夜》吧,我的拿手曲目。”
說著,手裡一使勁兒,吱扭一聲,二胡發出一種刺耳的尖聲。
冬兒趕忙捂住耳朵,“噪音啊噪音……”
我尷尬地一笑,“sorry,好久不練,手生了,當年俺的技藝蠻好的,已經登峰造極、爐火純青了,人們都贊為天籟之音!”
冬兒撇了撇嘴,“您就吹吧,大叔。”
“不是吹,我練習一段時間,明天咱就去賣藝掙錢!”我信誓旦旦地說。
第二天,泉城廣場一隅出現了一位眼戴墨鏡、身背二胡的馬路歌手。旁邊還有一個姑娘,農婦打扮,頭扎圍巾,一身粗布褲褂,顯得特別的肥大。左手拿一隻碗,右手拎一隻小馬紮。不用猜各位也知道是誰吧。
我剛剛坐定,才試了一下二胡,還沒正式開始呢,就呼啦啦地圍了一大群人。冬兒見狀,趕忙機靈地把小碗放在俺的腳下。
我心裡這個激動啊。看來賺錢並不難啊,他們一人給俺十塊錢,這不就得好幾千嗎?於是,我站起來向四周拱拱手,做了一個羅圈揖,朗聲說道:“各位大爺大媽叔叔伯伯們,鄙人夫妻倆從鄉下逃荒至此,盤纏花光,身無分文。今天借貴寶地拉上一曲,如果拉得好呢,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多謝了您呢。”
說完,俺屏氣凝神,拉了一首最感人的、最悲傷的曲子《二泉映月》,就是瞎子阿炳拉的那首。俺心想,就憑這首曲子,不感動地大夥眼淚嘩嘩地才怪,那錢也大概嘩嘩地往碗裡扔吧!冬兒啊,冬兒,你拿這麼小的碗來幹嘛,怎麼不背條口袋來?
俺右手輕推,二胡響了。我閉上眼睛,完全投入到曲子中了。在叮叮咚咚的泉水邊,享受著優美的曲調,他娘地太美了。
一曲終了,等俺睜開眼睛,面前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靠,這些人,文化忒低了吧,欣賞不了高雅藝術。我再一低頭,暈,盛錢的小碗也不翼而飛了!
我四周看了看,冬兒也不知道哪兒去了。這叫什麼事兒啊?賠了夫人又折碗!
這時候一個姑娘從大樹後面轉過來,一把摘去頭上的圍巾,露出汗津津的小臉,“哎呀,熱死我了都,這下我可體會到演電影是多麼辛苦了。”
是冬兒,我奇怪地問她:“人呢,怎麼都走了?你跑到樹底下幹嘛去了?”
冬兒愣愣地看著我,不說話。怎麼了?是不是我美妙的音樂太震撼了,都給震聾了?過了一會兒,她好像想起什麼來,從耳朵裡掏出一個小棉球來,“悶死我了。”
我心裡一陣尷尬,“切,不帶這麼打擊人家積極性的啊。”
冬兒大笑,“我這是採取保護措施,要不耳朵可受不了。”
“唉……”我仰天長嘆一聲,“高山流水,知音難求啊!我這俞伯牙難道就碰不上鍾子期嗎?”
這時候,我忽然聽見身後有什麼響動,就扭頭一看,發現還有一個男的沒走,一邊低頭看地上,一邊還在抹眼淚。我心裡一陣興奮,哎呀,鍾子期原來在這呢!
我趕忙站起來,一把握住他的手,“大哥,謝謝你對我的支援,你真是我的知音啊!這樣好吧,我再拉一首曲子,免費送給你。”
那男的一把甩開我的手,鬱悶地說:“別他媽煩我了,誰樂意聽你的破曲子?剛才我看見一幫人在這兒圍著,不知道是賣什麼的,就擠進來。可沒想到,擠著擠著,把我錢包給擠丟了。”
進入7月中旬,天氣實在太hot了!濟南又是全國四大火爐之一,熱的沒法形容。買筐雞蛋,到家掀開一看,變小雞了!買了個涼蓆,睡了沒一會兒,變成電熱毯!汽車不用點火,自己就著!在路上遇到個陌生人,相視一笑,變熟人了!桌子太燙,麻將剛碼好,居然糊了!
開個玩笑,輕鬆一下,笑一笑,十年少。
有一次,我和陳冬兒談到了她的家庭。我記得她和我說過一次,她是南方人,老家在廣東梅縣,她父親出生的村子叫做陳鐵鍋。
我問她:“陳鐵鍋?這名字好奇怪啊,是不是村裡人古代都是打鐵的?”
冬兒神祕地一笑,“廣東省陳鐵鍋市,你難道不知道?”
“啊,奇聞,奇聞,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全國五個直轄市,你不知道呀?北京、天津、重慶、上海、陳鐵鍋。”冬兒信口開河,哈哈大笑。
我快暈倒了!索性就跟她一塊吹牛:“奧,知道。聽說陳鐵鍋還要修高速呢,是不是啊?”
“高速算什麼?因為旅遊的太多,國務院批覆了,還要修幾個飛機場。”陳冬兒嘿嘿笑著,吹起牛來一點兒也不臉紅。
冬兒繼續發揮自己的想象能力:“如果我當了總統,就把首都遷到陳鐵鍋。那時候,陳鐵鍋的房價五萬塊錢一平,擁有十所一流的大學,招生分數線比清華高一倍,所以學生都會以報考陳鐵鍋大學為榮。”
俺也興奮起來,點著頭說:“嗯,對,那時候再成立兩支中超球隊,三個cba俱樂部,把大小羅納爾多和奧尼爾、麥迪他們劃拉到陳鐵鍋來。”
冬兒一拍大腿:“好,我當上總統以後,就這麼辦。”我心說:這麼雪白的大腿,我可捨不得拍,如果她願意的話,我真想摸摸。
心裡這樣想,但是嘴裡仍然在恭維她:“我們陳大美女,也要競選總統了吧?”
她興奮到了極點,“估計差不多吧,其實我不願意當總統,當總統太累的慌,我是女人。哎,如果你當總統,我就當總統夫人。”
此話一出,嚇得我差點趴到地上。“你媽還在外屋呢,姑奶奶,你怎麼啥都敢說啊?”
冬兒吐了吐舌頭,又說了一句,讓我更有點害怕了,“估計我媽也希望我當總統夫人。
給冬兒輔導結束後,我沒有回家,在學校宿舍忍了一宿。為什麼說忍呢,因為這幾天實在太熱了,宿舍裡本來有一臺電扇,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不見了。是不是趙鵬這小子拿走了?
真奇怪噯,人們都放假回家了,這小子拿電扇幹嘛?害得老子一宿沒睡好,熱得光出汗!
沒睡好不僅是因為熱,心裡有事也是一方面,我一晚上翻來覆去地想老爸的話,我失眠了。
那些年,我們好像很有錢,走進宿舍樓的時候,會買一包爸爸都捨不得抽的煙。
那些年,我們好像很有錢,冷天出門就叫出租車,而爸爸卻頂著寒風,騎著腳踏車去上班。
那些年,我們好像很有錢,經常參加同學,朋友的生日聚會,而不記得爸爸的生日是哪天。
那一晚,我沒有睡好。
第二天,我騎著車子圍著市裡一邊溜達一邊尋找商機。找了半天,終於看見一家公司門口貼著大紅的佈告:招聘員工,技術員月薪1500,文祕800,操作工1000.
我停下車子,兩手抄在褲兜裡,大大咧咧地走進去,在大廳的櫃檯前停住。一位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不耐煩地問:“你是不是找工作的?說說都會幹什麼?想招聘什麼職務?”
我滿不在乎地說:“我看了,你們那些職務都不適合我,檔次太低了,俺這麼有才華的人哪能幹那個?你們這需要不需要招個老總,部門經理也行,我可以勉強考慮一下。”
那個工作人員聽了這話,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了我十六眼,最後很客氣地說:“你這人是不是有病啊?哪兒來的到哪兒涼快去!”
這話氣得我夠嗆,我不服氣地說:“你這小同志怎麼說話呢?你讓我回哪兒去啊?我宿舍裡連電扇都沒有,根本就不涼快!”
我氣哼哼地往回走,邊走邊罵:“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就不信找不到個掙錢的地方!”
轉悠了一上午,最後我在一處建築工地找到了一份技術含量非常高的工作,可理想了。篩沙子、搬磚、拉混凝土,不但工作體面,工資還高,按天結算,日薪8塊!
8塊就8塊唄,8塊也不少了,夠買好幾根冰棒吃的了!可幹了沒半小時,我就受不了了,汗流了一脖子,口渴得難受,看著工頭兒拿著酒瓶子一口一口地灌啤酒,我真想一把奪過來,扔到泥裡去!
再低頭看看,我的皮鞋早已經看不出什麼顏色的了,更要命的是,我搬磚的時候一用力,耳輪中只聽得刺啦一聲。我一閉眼,輕輕嘆息了一聲,完了,我新買的褲子!
我扔下磚頭,走過去向工頭解釋:我總不能露著屁股幹活吧,文明社會得講文明,你讓我回家換條褲子來吧。
那工頭斜眼看了看我,皺著眉頭說:“你甭回來了,給你把帳結了吧。這樣,你幹了半個小時,按半天好了,4塊錢。”說著,掏出一張五塊的票子遞給我。
我日,4塊就4塊,不要白不要!我伸手接過來,又翻了翻自己兜裡,想摸出一塊錢來找給他。可是翻了半天,除了一些衛生紙,連個一毛的也沒有!
工頭揮揮手,“算了,別找了,回家換褲子去吧。”
擦!傻逼,你拿俺當窮小子施捨啦?等老子當了大老闆,有了錢,甭說一塊的,兩塊的俺也不要!
回到宿舍,我翻騰了一頓也沒找到條褲子,因為放假的時候都帶回家了。最後在床底下找到一條花條紋的大褲衩子,得了,就這個吧,湊合著吧。
穿上花褲衩兒,我掏了掏兜裡,樂得差點兒懵了,裡面還有三口五毛錢!巨資啊!
再出來的時候,我琢磨著:他娘地體力活也忒累了,要想賺錢還得做生意!做啥生意呢?我四處瞅了瞅,終於得出一個結論:夏天最好賣的東西非西瓜莫屬!得了,我就賣西瓜!
可是賣西瓜總不能兩隻手抱著吧?我來到學校值班室,跟門衛老王解釋:我用用你的三輪車行嗎?有急事要辦。
老王這傢伙是個吝嗇鬼,他慢騰騰地說:“小郭啊,你會騎三輪嗎?可別給我碰壞了!”
我拍著胸脯說:“放心吧,您把那會去了,看我的技術怎麼樣?”說著便翻身上車,使勁兒一蹬。
沒想到這傢伙卻一動沒動。老王笑得直彎腰,“你摁著手閘呢,車子怎麼會動?”
我靠,我還治不了你了?不就是個破三輪嗎?這次我再賣力氣往前一蹬,車子動了!可動了是動了,動得太厲害了,“bang”的一聲撞到樹上了。
老王在旁邊心疼地直咧嘴,我滿不在乎地說:“沒事兒,長時間不練,手生了,待會就好了。”
二十分鐘後,在王教練的指導下,我現學現賣,迅速掌握了駕駛技巧。在正式上路之後,我回頭向老王做了一個飛吻的手勢,拜拜吧您那,諾亞方車起航了!
當我像喝醉了酒一樣歪歪扭扭地駕車穿行在大街小巷,路邊的行人不知道為啥都躲得遠遠的。俺心裡還納悶兒呢,俺又不是皇上迅遊,幹嘛見了俺還退避三舍的?
一路上我休息了十三次,像潛水運動員那樣,隔幾分鐘就得把腦袋探出水面呼吸一下空氣。等我到了水果蔬菜批發市場,一看錶,居然用了40多分鐘!
看見批發西瓜的商販,人家問我批發多少,我愣了,掏掏兜這才發現:加上那個傻逼工頭給俺開的五塊錢工資,俺的全部資產才8塊5!
我拿出這8塊5毛錢,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我今天換了件衣服,大票子都忘到家了,就這點兒錢了,你看這些錢能批多少斤?”
商販看了看我手裡的錢,用眼睛斜了我一下,不屑一顧地說:“哥們兒,您說能批多少啊?不過,要是你自己吃呢,差不多也夠了!”
他娘地,真是狗眼看人低,這煞筆瞧不起人!你瞧不起我,我還不在這裡買了!
我搖搖頭,把錢揣進兜裡,調轉車頭就走。走了沒三分鐘,忽然聽見有人喊我的雅稱:“菠菜,你怎麼到這來了?”
這聲音好親切啊,怎麼這麼耳熟?在這塊地方,我也沒有熟人啊?是誰呢?我抬頭一看,有點暈,路邊傘底下站著個黑大漢,非是別人,正是我孫子……趙鵬!
“你小子沒回家啊?怎麼也在這啊?”
趙鵬嘿嘿一笑,指了指身邊的冰櫃,“奧,我在家呆了幾天,又回來了。這不,給我姐幫忙呢,賣點西瓜、冰糕什麼的。”說著,開啟冰櫃,給我拿了一根冰糕,“來,吃吧,哥們兒。”
天這麼熱,不吃白不吃,反正是自己孩子孝敬的,我伸手就接過來,咬了一口,一股冰涼甜蜜的感覺直刺我的五臟六腑。
我嚼著冰糕,瞅了瞅趙鵬四周。這地方不錯啊,頭上有遮陽傘,渴了還能吃冰糕,熱了還要電扇吹著。怎麼這電扇這麼眼熟啊,我一下子想起來了,“我靠,你把宿舍的電扇拿到這兒來了?我說呢,昨天晚上都快熱死我了!”
趙鵬也有點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沒走啊,菠菜,你來這兒是想買水果嗎?怎麼還騎輛三輪?”
我把賣西瓜的打算告訴了他,還把自己的資產狀況洩露給了他。
趙鵬聽了,嘬嘬牙花子,“菠菜,你要是聽我的,就別賣西瓜了。你看,西瓜太便宜,賣一車也掙不了三塊五塊的。還有,賣西瓜得有刀子,你連水果刀都沒有。”
對呀,我怎麼就沒想到。他娘地,還得買水果刀。這玩意兒,等以後有什麼用處?攔路搶劫去?劫財劫色?靠,我可沒這個膽子!別讓哪個美女把我給劫了!
“你沒錢了是吧?”趙鵬毫不猶豫地從錢匣子裡掏出一張五十的票子遞給我,“先拿著,你還是賣點別的水果算了。”
我麻利地接過來,心裡想:俗話說,血脈相連,到底是自己家的孩子,真知道孝順老人!可是,趙鵬他姐要是知道了,非得罵死他不可!
我看看手裡的錢,樂呵呵地說:“哥們兒,我有這麼多錢了,夠吃好幾天的了,還賣東西幹嘛啊?怪累的。”
趙鵬呸了一聲說:“我靠,菠菜,你就這點兒出息!我給你出個主意,乾脆你賣桃子吧。桃子好賣,掙錢多,還不需要別的什麼東西。”
我一聽,也對,“行,賣桃兒就賣桃兒,可是俺還沒有稱呢?還得去買稱,真麻煩。”
趙鵬老練地說:“不用買稱。你賣桃的時候,別按斤兩,你按個頭兒賣不就行了嗎?大一點兒的賣一塊,小的賣八毛!”
“你小子行啊,當了沒兩天徒弟,也會做買賣了。”我奉承了他一句,轉身騎車就走。
走了沒幾步,只聽見趙鵬在身後喊:“菠菜,那五十塊錢是借給你的,別忘了還我!
懷揣著趙鵬的50元大鈔,我感覺腰桿粗了很多,再看看別人都跟農民工差不多。我在市場裡溜達,到底批誰的桃子呢?四周掃描了一下,來到一個一臉善良、看似忠厚的老頭面前。”老大爺,您這的桃子批發多少錢?“
老頭兒聽見我問,頓時眉開眼笑起來,”小夥子,你在我這兒批,肯定錯不了。別人的桃子都六毛錢,我算你五毛五,怎麼樣?我這可是全市場最便宜的。“
“好咧。”看老頭兒這麼爽快,我二話沒說,就挑了一大堆,裝進車裡。
付了錢,我樂滋滋地哼起了小曲,腦子裡做著發財的美夢,是不是我馬上就會成為百元富翁了?剛走了沒幾步,就聽見一聲吆喝,我差點兒沒從車上掉下來,“批發批發,桃子便宜啦,五毛一斤。”
我蹬著三輪車,汗流浹背地龜速爬行在一條偏僻小巷子裡,車上拉著花40塊錢批來的桃子。心裡頭這個著急啊!到哪兒去賣呢?賣不了,我也全吃不了啊。
大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沒有一個賣東西的。我也不敢把車子在這兒停,車輛這麼多,不把我壓成肉餅才怪。
我走到一家小區附近,發現這地兒不錯,上下班的高峰時間,人流不少,路邊的小商販也賊多。賣蔬菜的、賣水果的、賣豆漿的、賣饅頭的。
可我在大太陽底下蹲了一個小時了,熱得汗流浹背、渾身上下跟著了火一樣,可一個桃子也沒賣出去。
真是奇了怪了,買主們眼睛都瞎了嗎?看不見俺這麼大個人和這麼一車肥碩的桃子嗎?
天熱死了,口渴難耐,我望著那些誘人的桃子,心想:這總不能守著饅頭餓死吧?吃一個,就吃一個好了!我抓起一個最小的來,用襯衫擦了擦,吭哧就是一口!頓時一股蜜水侵入心肺,真爽啊!
這桃子真是太小了,三口兩口就沒影了。我看著剩下的一大堆桃子直咽口水,用阿q精神安慰自己:既然吃了一個,就不愁第二個,反正吃幾個也是吃!難道賣桃子的就不吃桃了嗎?就當是自己買的好了。
就這樣,我左一個右一個,一會功夫消滅了6個。靠,自己吃的比賣的還多呢!
等過了這一陣兒,買東西的人少了,我旁邊賣葡萄的一個精瘦的小夥子看了看我,湊過來說:“哥們兒,你這樣傻等著不行,得厚下臉皮來,扯開嗓子喊!”
我看了一眼別的小商販,他們都在扯著嗓子高聲叫賣。我試了幾次,喉嚨像是讓雞蛋卡住了似的,出不來聲。偶爾出來幾聲,也像蚊子叫似的,連俺自己都聽不清楚。
賣葡萄的小夥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幾眼,“你是第一次做買賣嗎?看你戴著眼鏡,是不是大學生?剛畢業的?”
我苦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小夥子見我不說話,知道我是一棒槌,就一股腦兒地把他的生意經倒出來,“哥們兒,做買賣就要有個做買賣的樣兒,你看我的這些葡萄,都是在家裡用清水洗過的,你看多新鮮!多水靈!你看你那些桃子,個個都灰頭土臉的,買到家去,不洗下半斤泥來才怪!
還有,人以類聚、物以群分,賣水果也是這樣。你把這些桃子按照大小個頭兒分成一堆一堆的,按不同的價格賣出去,又清楚又明白,保準好賣。”
我仔細瞅瞅這個小夥子,十七八歲的樣子,個子不高,黑黝黝的臉膛,兩隻眼睛嘰裡咕嚕地亂轉,一團精氣神。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聽見別人都叫他“小滄州”。我心想:這是哪家的孩子?這麼早就下學了,生活啊,你真他媽的艱辛,把一個本來應該單純的少年磨練成如此鬼怪精明的商人了。
進入8月份,天氣熱得無法形容,記得原來看過一首詩:天地一大爐……後面是什麼什麼,全忘了。
今天是入伏的頭一天,伏日裡吃麵是我們這裡的傳統。俺們北方有句俗話:“頭伏餃子二伏面,三伏烙餅攤雞蛋”。嘿嘿,反正中國人什麼時候都沒忘了吃。
今天我一來到陳冬兒家裡,她媽就跟我說:“小郭啊,中午別走啦,留在我家吃餃子吧,你愛吃什麼餡的?我讓劉嬸去做。”那神情,幾分愛惜、幾分關切,就像是丈母孃跟姑爺說話似的。
我激動地差點兒沒撲上去親俺丈母孃兩口,嘴裡痛快地答應著:“好咧,謝謝伯母,我這人不忌口,什麼餡兒的都行。”
給冬兒輔導了一會兒,趁著休息時間,我溜到廚房裡,看見傭人劉嬸正在和麵、切菜陷,忙得滿頭是汗。就說:“劉嬸,我幫你包餃子吧?”
劉嬸笑了笑:“好啊,小夥子,你會嗎?”
“會,會,小時候在家裡,我爸從來不下廚房,我媽就拿我當女孩,家務活什麼都讓我做。”
劉嬸驚訝地說:“原來是這樣啊,現在無論男孩女孩,沒有幾個會做家務活的。”
我咧嘴笑了笑:“我例外,我包餃子雖然不快,可是擀皮兒特快,我在家裡是專門擀皮兒的。”
劉嬸誇了我一句:“好吧,那你就幫我一會兒,真是好孩子,現在這樣的好孩子太難找了。”
說著,我洗洗手,挽起袖子就幹起活來。邊幹倆人還聊天:“劉嬸,冬兒她爸爸到底是幹什麼的?家裡咋這麼有錢,跟皇宮似的?”
劉嬸繼續著手裡的活,笑了笑說:“我也不太清楚,聽說是一個什麼金公司的老闆,除了週末,平常他很少回家,我也見不著幾次面。”
我在心裡納悶:“這老傢伙,家離得也不太遠,平常幹嘛不回家?”
幹完了活,我回到屋裡,悄悄問冬兒:“你媽媽也不工作啊?天天不上班,有錢人就是好啊。”
“奧,我媽原來在紡織廠上班的,這幾年廠子不景氣,也就不上了。”
“她家務也不做,天天呆在屋裡都幹什麼呢?”這是我奇怪的一件事。
“她還能幹啥?看她那些股票唄!”
哦,原來是這樣。我說:“現在股市行情這麼不好,買什麼賠什麼,有什麼好看的?”
因為我一個同學王輝在銀行上班,就愛鼓搗這個。他平常沒少跟我念叨這方面,所以俺對股票的事還是有一點了解的。
一聽我說這話,冬兒笑起來:“哈哈,有我爸在,我媽才不會賠錢呢。”說完,她又好像覺察到什麼似的,閉住了嘴。
我心裡一動,心裡想: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爸會有那麼大的本事?於是就試探著問:“你媽一般買幾萬塊錢的股票?”
各位可看好了,這段叫《跟陳美女去開戶》,別想歪了,不是去開房!嘿嘿,彆著急嘛,那是後來的事兒。
上次說到我聽說冬兒的媽媽炒股,我還以為用幾萬塊錢炒股呢。可冬兒不樂意了,她一出口就嚇了我一跳。
“幾萬塊?買幾萬塊的股票有什麼意思?小孩子過家家嗎?我媽買了二百萬的。”冬兒輕描淡寫地說。
“二百萬!”我毫無思想準備,手裡的筆直接掉在地上。
二百萬!偶的個天吶!那後面得有多少個零啊?我算都算不出來,現在俺身上的錢加在一塊兒,連兩個零都沒有。
冬兒看了看我吃驚的表情,低頭想了一下說:“哥,告訴我,包括你的存摺,你一共有多少錢?”
她的問題讓我猝不及防,我一下gen住了,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憋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說:“我……我有……大概……也許……差不多……”
冬兒著急地問:“到底多少呀?你這是幹嘛呢,吞吞吐吐的,整這麼多近義詞?”
媽的,老子豁出去了,就乾脆往大里說,別讓這丫頭瞧不起我。我一咬後槽牙,眼一閉,心一橫:“大概一萬塊吧!”
吹完了,我抬起手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心裡想:日啊,我哪來的一萬塊錢啊,搶銀行去啊?
冬兒一聽,高興了:“一萬塊不少啊,你才上班一年多,就攢了這麼多錢啦!”還沒等我接話,冬兒又問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問題:“你想不想買股票?”
“啊!”我愣了半天。說實話,買股票我不是沒想過。可是,現在行情那麼差,我同學王輝告訴我,這幾年,他都快把錢賠得幾乎只剩下一半了。要我在這時候買股票,我可不敢。
我臉上猶豫的神情被冬兒看出來了,她瞪著一雙狡黠的眼睛盯著我,“問你句話,你相信我不?”
“信,我相信。”我這次沒連肯都沒打,就說出了口。的確,冬兒這丫頭雖然調皮,可她有一顆善良的心。這一點,我在汽車站看她給乞丐錢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可是,我還是有點不放心,就說:“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會騙我,可是我不相信熊市!”
冬兒不說話了,又低頭沉默起來。
我又看看書櫥裡那些書,就忍不住又一次問她,“你爹地到底是幹什麼工作的呀?他怎麼愛看這些經濟類的書?還有關於股票、期貨的?”
她沉吟了一下說:“他就是個小老闆呀?沒什麼不一樣的。”
說著,冬兒忽然想起一件事,“哎,哥,剛才跟你說了,你到底想不想買股票?”
不知從啥時候起,我倆的關係越來越親密,只有我倆在的時候,她改口叫我“哥”。開始我也感覺怪怪的,後來慢慢就習慣了。叫就叫唄,如果真能當有錢人家的兒子,偶該多幸福啊!
我搖搖頭,“想買是想買,可是我沒多少錢啊,那是有錢人才玩得起的。咱可不行。”
“錢多就多買,錢少就少買,買對了就慢慢掙得多了。哥,我也炒股,你跟我買吧。”
我不相信地看著身邊的小姑娘,“怎麼,小丫頭片子,你還懂這個嗎?聽說現在股票不好做,我可不敢。”
陳冬兒笑了,看著我的眼睛問:“你還不相信我嗎?我能騙你嗎?你看我像騙子嗎?”
我想開個玩笑,就故意上下打量女孩幾眼,說:“看上去好像不是騙子,哪有這麼漂亮的騙子啊?”
一句話逗得陳冬兒哈哈大笑,舉起小拳頭就捶我的肩膀,“人家跟你說真的,你怎麼這麼壞呀?”
說著,冬兒開啟電腦,還一邊給我指點,“你看,這是我的資金賬戶,裡面的錢不多,兩萬五。這是前年我上高中開始,用一萬塊錢起步,到現在也算可以了吧?”
“小丫頭,你一個學生,比我的錢都多。我,我不活啦!”我羨慕不已,又嫉妒又恨。
“嘻嘻……偶也是富姐啦。”
我還是納悶,“你上學哪有時間炒股呀?”
“嗨,那有什麼,買了股票就放著唄,不用天天看盤的啊,股價漲的高了,賺錢多了就賣出唄。”陳冬兒輕描淡寫地說。
“那麼,你是有內幕了?沒有內幕訊息怎麼會在熊市裡掙這麼多?”我試探著問。
“別提那個了,你跟我做吧,沒錯。”陳冬兒只是笑了笑,沒正面回答。
我有點丈二的羅漢摸不著腦袋,一點兒也沒搞明白這麼一個小丫頭怎麼懂得這些東西,“我對這些玩意兒一竅不通,怎麼賣股票啊,聽說要開戶是吧?在哪兒開戶啊?是不是需要身份證,我可沒帶。”
冬兒嘿嘿一笑,“這個賊簡單,我這就帶你去。”
她家離最近的營業部不遠,不用坐公共汽車,十分鐘後,我倆就到了齊魯證券營業部樓下。因為天氣熱,在太陽帽下她那一張小臉紅彤彤,汗津津的。
我納悶了,“你經常來這裡嗎?一箇中學生。”
冬兒笑吟吟地說:“別問了,走吧,我領你開戶去。”
說著,不管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拉起我就走。我手裡握著冬兒汗津津的小手,跟著她來到一樓的散戶大廳,這裡股民不多,冷冷清清的,大螢幕上閃爍著花花綠綠的交易行情。
我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看得偶眼花繚亂,腦袋都大了,我靠,啥也看不懂!心裡還在琢磨:怎麼這麼多股票?到底哪隻買了才會賺錢?
“別看了,走,咱上樓去。”冬兒說完,風風火火地拉著我就往二樓跑,來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前的保安一下子就攔住了,打了一個敬禮,問我們“你們是哪兒的,這不能隨便進。”
陳冬兒把太陽帽往下一摘,大聲說:“看看我是誰?你也敢擋我?”
保安一看,吐了一下舌頭,就往後退去。冬兒瞪了他一眼,也不敲門就往裡闖。
進了門,我感覺放佛置身春天一般。好涼爽,好愜意啊,屋裡面一臺立式的大空調吹著,這裡面的溫度起碼能比外頭低二十度!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位50歲左右的中年人,我猜可能是總經理吧。他穿戴講究,西裝革履。他看見陳冬兒闖進來,面露一喜,但還是嗔怪說:“你這孩子,怎麼瘋瘋癲癲的,我正上班呢,跑這來幹啥?”
“爸,這是我一個……朋友……小郭,他是來開戶的,你給辦一下。”冬兒朝我眨巴了一下眼睛。靠,這丫頭,怎麼也學會了這一套,真是滿嘴放炮。
陳總有點不耐煩,擺擺手,“開戶到前臺去啊,一百萬以上的大戶才能領到我這來。”
“在那辦手續太囉嗦了。並且,他沒帶身份證,能不能通融一下,快點兒好吧,老爸。”說著,一邊用手推她爸的肩膀。
“好吧,真拿你這丫頭沒辦法。”陳總嘆了口氣說著,刷刷地在紙條上寫了幾行字,“去吧。”
“嘻嘻……謝謝老爸,byebye!”
有老總的紙條,開戶手續一切從簡,5分鐘後我就拿到了屬於自己的資金賬戶。
心中好激動呀!耶,我心裡說,我成了真正的股民了,我一定要大顯身手,成為新的股市英雄!哈哈,一年後偶就是百萬富翁了!到時候偶買6套大房子,娶仨媳婦,找n個情人……想著想著,俺的臉上就露出非常興奮的笑容。
冬兒看我站在那瞪直眼,拽了我一把,“你想嘛呢,傻吧拉幾的。”
她把我拉出去,在散戶大廳找了兩個座位,等我們坐下後,很冷靜地跟我說:“哥,現在大盤不好,可別亂買股票啊。你就那麼一點兒錢,別折騰沒了。別把股市想的那麼好,這裡是天堂,也是地獄,快醒醒吧。比你水平高的高手多多了,哪個不是虧得血本無歸了?”
啊!陳冬兒的話像一盆冷水潑得我一下子全身溼透。
冬兒見我一下子像皮球洩了氣一樣,指著大螢幕慢慢給我講起股市知識來:紅色的就是漲,綠的就是跌。還什麼漲停板什麼的,偶總算明白了一點兒。
這時候,從外面走進來一位老大爺,他四周看看,來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問道:“小夥子,我眼睛花了,看不清楚,你幫我看看四川長虹多少錢?”
我攏攏眼神找了半天才發現那隻股票,說:“大爺,四川長虹6塊5毛5,今天不錯啊,漲了3分錢。您多少錢買的?”
老大爺一聽,氣得鬍子翹了起來,使勁兒跺了一下地,恨恨地說了一句:“48!”說完,扭頭就走。
老爺子回答完我的問題,氣得扭頭就走了。
冬兒見狀,吐了吐舌頭說:“趕在熊市的老股民都套慘了,唉,沒辦法,誰讓他們都買在山尖上了呢?”
我無精打采地說:“那算了,我還是不炒了,我啥也不懂,生瓜蛋子一個,非得炒糊了不可!”
冬兒笑了一下,“股市就是這樣,有漲就有跌,不是所有的人都炒糊了呀?你沒看見我的賬戶嗎?”
看看左右無人注意,她壓低聲音說:“你跟著我做就行,到買的時候,我通知你。”
“小丫頭片子,你知道的不少呀。你咋會懂這麼多呀?是不是你爹地……”我拉長了聲音問她。
陳冬兒沒回答,只是吐了吐舌頭,神祕地笑了一下。
我又想起一件事來,“對了,怎麼這幾天沒看見你表姐啊,她幹嘛去了?”
“奧,她回家了。上週二走的,她也不願意走,是我媽硬把她攆走的。”
真奇怪,我問:“我看你表姐挺好的,可能有什麼不開心的事。你媽怎麼這麼狠,幹嘛攆人家呢?”
冬兒哼了一聲,“切,我媽哪裡狠了?還不是都為的她好嗎?聽說我表姐和她老公總鬧矛盾,還想離婚呢?把她勸回去都是為了她好。”
冬兒說完,忽然變得有點兒不高興了,凶巴巴地對我說:“你怎麼老是問我表姐的事兒啊?是不是看上她了?呸,別痴心妄想了,人家還沒離婚呢!”
那天下午,俺正在非常敬業地經營自己的偉大事業……賣桃子。還一絲不苟地用毛巾蘸點水,把一個個桃子擦得乾乾淨淨的。
旁邊有個同行還跟我開玩笑:“哥們兒,你擦這麼幹淨幹嘛啊,要參加王母娘娘蟠桃會呀?”
“是啊,參加蟠桃會,賣給王母娘娘二十塊錢一斤,聽說那老太太可有錢了。”我嘴裡胡亂扯著,一邊仔細端詳著這顆桃子,擦著擦著,忽然想起什麼,自顧自地笑起來。
“又怎麼啦?還傻笑?”那哥們兒問。
“啊,沒什麼。”我應付著,心裡還是憋不住地好笑,這可是軍事祕密,哪能隨便透露出去。因為我忽然覺得這桃子越看越像女人的那個……東西,真的,越來越像。於是,我就挑了一個最大最鮮的桃子咬了一口。
這次的感覺果然與眾不同耶,吃桃子就跟吃那個差不多!怪不得這東西那麼甜,咬一口滿嘴流汁?原來……嘿嘿。
俺正在美著呢,一抬頭髮現,忽然間變了天,西北方呼呼地飄來了大塊的烏雲。狂風頓起,樹葉劇烈搖動,剛才的暑熱一舉消失,身上的汗唰地一下沒有了。
人們還沒反映過來,葡萄大的雨點兒就啪啪地砸下來,砸在身上,還挺疼呢。
頓時一陣大亂,買主們四散而逃,小商販們也急急忙忙地挑擔推車紛紛回家。幾分鐘後,這地方已經空空如也,剩下沒有幾個人了。
我卻犯了愁,這兒離學校二十多里地,雖然不算遠。可我要帶著這麼一車桃子回去,可費了老勁了,還不跟西天取經差不多嗎?
我正在犯愁,旁邊有人拉了我一把,“來,哥們兒,跟我走。”我一看,正是小滄州。還是這哥們兒利索,三下兩下把我的貨物堆到車廂裡,又拿來一塊塑膠板蓋上。
我無可選擇了,只好聽他的,頂著風、冒著雨,跟著他走,我們七拐八拐,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那衚衕真是太窄了,以前俺光聽說過羊腸小道,這次可是開了眼了,又親眼看見羊腸衚衕了,真佩服那個造詞的牛人,這地方真跟羊腸子差不多呢。
我跟著小滄州進了一座院子,抬眼一瞧,呦,這地方不小啊!四間大瓦房,還有東西跨院。難道這孩子出身名門,大戶人家?那幹嘛還出來賣水果?是體驗生活嗎?
小滄州卻沒進正屋,而是把我領進西邊的一間小偏房。我走進去一看,靠,啥也沒看見,這地方黑的跟進了陝北窯洞似的。同時,一股刺鼻子的臭味兒把我薰得又趕緊退出來。
我站在門外,美美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醞釀了一下情緒,做好了心理準備,再次衝進去。
這時候小滄州已經打開了燈,我攏攏眼神仔細觀瞧,屋子裡沒有桌子,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床,**的蚊帳還沒有挽起,被褥和臭襪子亂七八糟的堆在一塊兒。地上沒有別的,除了筐就是筐,筐裡堆著剩桃爛杏,有的已經變質了。
小滄州麻利地收拾了一下床鋪,打掃出一塊兒稍微乾淨點兒的地方,讓我坐下。
他招呼我脫下身上的溼衣服,藉著一箇舊臉盆擰了幾把水,把衣服搭在掛蚊帳的繩子上。
“哥們兒,沒想到,你住的地兒可夠闊氣的!”我跟他開著玩笑,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葡萄。
小滄州尷尬地笑笑,“我哪能跟你們比?你們是城市人,我在這有個住的地方就不錯了。對了,哥,今天你生意不錯啊,掙了不少吧?”
我摸了摸兜,掏出錢來數了數,心中竊喜,竟然有六十四塊五毛錢!看來這做買賣就是掙錢,前天我就是五十五塊錢。這兩天又吃又喝的,資產卻一點兒沒減少!還增加了。
我高興地拍拍小滄州的肩膀,“我今天高興,等雨停了,哥哥請你吃羊肉串去。”
雨過天晴,華燈初上,路邊的燒烤攤籠罩在一片煙熏火燎之中。我和小滄州一人坐一隻小馬紮兒,一邊喝著啤酒,嚼著半生不熟的羊肉串,一邊閒聊。慢慢地,我們聊起了各自的家庭。
我給他講了自己小時候的事情:那天,在村裡,來了一個算卦的,周圍圍了一圈人,那人誰也不看,單把我叫出來,給我相面,還煞有介事地說我有高官之相,日後必登仕途,最小也得是個市長。
我一頓雲山霧罩地臭顯擺,聽得他似信非信,睜大了眼睛。當我問到他為什麼隻身來到濟南漂泊的時候,小滄州的眼圈紅了。
他喝了一口啤酒,悠悠地說起了家史。
原來小滄州姓嚴,年方17歲,老家住在滄州東光縣。在他的記憶裡,父母在一起經常打架拌嘴鬧彆扭。母親很善良,吃苦耐勞,但是有一點精神方面的問題,腦子如果受到刺激,便會瘋瘋癲癲,說話顛三倒四,大喊大叫。
父親沒有正式職業,整日抽菸喝酒,四處遊蕩,用白話說就是二流子一個。雖然本事不大,但脾氣很爆,對母親及孩子非打即罵。小滄州兄弟姐妹幾個的童年是在驚恐中度過的。
那時候母親經常隔三差五地離家出走,這時候孩子們便害怕地要命,幾個人便輪流看護。但是總歸有疏忽的時候,小滄州8歲的時候,母親再一次出走,終於沒有回來。父親也著了慌,一家人四處尋找,但母親的訊息如石沉大海。
十五歲那年,小滄州初中沒畢業,便結束了學生生涯。酒鬼父親對孩子根本不管不顧,不上學就不上學吧,還能為家裡節省不少錢。
下學後,小滄州千里尋母,四處漂泊,以打工為生。他不知道聽誰說,在濟南看見過一個流浪的老太太,酷似他的母親,於是他便在濟南安營紮寨,一邊做賣水果的生意,一邊繼續尋找他的母親。
聽完了小滄州的敘述,我心裡像翻江倒海似的,好一陣沉默。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有比我命苦的。俺從小就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黴的人,原來小滄州比我更倒黴。
看著小滄州那張滿是淚水的臉,我遞給他一張餐巾紙,又拍拍他的肩膀,輕聲說:“兄弟,沒關係,哥哥一定幫忙,哪天咱們到電視臺做個尋人廣告。”
那天賣完桃子回來後,無所事事,什麼也幹不下去,我就去網咖上網。看了一下股市行情,有一隻我一直在關注的股票漲的不錯,那就是0098,真是後悔呀!
0098這隻股票是農業股,已經2個漲停板了,我一直想買,可看它天天漲,就是不會調。哈哈,今天終於降下來了,低開5%,暈啊。多好的機會呀,我真怕再不買一會兒漲停了,又要後悔死!
我這幾個月的工資已經交給我媽一部分了,加上在大學期間做家教的報酬,一共才三千元,太寒酸了!那天我還在冬兒面前吹牛說有一萬塊呢。
沒辦法,全買進去,等股價翻一倍,就是六千元。再抓幾隻牛股,一年以後,我豈不是身價十萬了嗎?
開盤後,0098果然低開高走,點選滑鼠,28.25元,成交!ok.俺就買了一手,因為只能買一手,沒辦法。
接下來的一天,我哪也不去了,死死地盯著0098,心隨著股價的波動上下翻騰,一個勁兒地盼著,漲啊,漲啊,加油啊!
可0098這狗日的,像吃了瀉藥一樣,低開以後,稍微向上衝一下,馬上就下了,圍著28元錢打轉。大盤已經漲了20個點了,0098始終是綠的,像死了一樣!真倒黴透頂了!欲哭無淚,下午收盤時0098差點跌停。狂暈,一天就損失一百多,唉!
我這次想起冬兒的話來,她不讓我隨便買股票的。趕忙上qq,一看冬兒的頭像亮著呢,我發了一個傷心的表情,把事情告訴她了。
冬兒沉默了一會兒,一句話也沒埋怨我,“你等等,我看看這隻股票的圖形。”
待了一會,她說:“沒事,沒有隻跌不漲的股票。我看0098前幾天很強勢,漲了20%多,現在降下來很正常,因為獲利盤很多。可是你看,降的時候成交量沒有放大,說明莊家還沒完全出逃。我猜不錯的話,0098如果莊家想出貨,還要拉高。就是說,這隻股票還有,你等反彈的時候再出吧,下次可要聽話喲。不要亂買了,股市有風險的。”
聽她這樣一頓神侃,我都快被侃暈了,什麼獲利盤、莊家、成交量,偶一竅不通!可是我的心情好多了,就問她:“小丫頭,你怎麼天天上網啊,在家也不學習啊?小心別網戀!”
冬兒發過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切,誰網戀啦?我還不是為了等你,誰天天上網啦?對了,你什麼時候再來我家,給我輔導?你告訴我電話,我隨時和你聯絡。”
我心想:怎麼又是一個小傻瓜,你等我幹嘛呀?但還是聽她的話,乖乖地交換了號碼。
交換完號碼,我問她:“大小姐,你平常在學校裡帶手機嗎?”
“在學校裡我不帶呀,你能看出我與眾不同來嗎?”
“哈,怎麼看不出來呀?你當然與眾不同啦。你一個富家子弟,處處都透露出盛氣凌人的小公主樣!”
冬兒發回來的表情,張開大嘴,得意地笑了。
“暈,都說你是標準的淑女,怎麼這樣狂笑?呲這麼大牙。”
冬兒毫不在乎,又發過來一個大牙的表情,“現在我還冷嗎?你覺得。”
我心中一動,這丫頭別也花痴了。這樣長久聊下去不好,我得閃了。“冬兒,如果沒事的話,我要……”
“當然有事啊,你不是想知道股票的事嗎?”
這機靈鬼,她抓住我的弱點了,木有辦法。
那天,冬兒一直賴著不讓我下線,聊了一個多鐘頭還嫌不夠。
還記得我生意最好的那一天,正是中午時分,下班高峰時間,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熙熙攘攘,我們這裡儼然成了一個鬧市。我運氣還不錯,不大一會功夫賣了二十多斤。
看著車上的桃子一個個減少,兜裡的硬幣零鈔一點點增加,感覺就像喝了一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冰鎮啤酒,一個字,真爽!
我正忙著呢,忽然看見人群一陣**,小商販們面帶驚慌地急匆匆收拾貨物,各自推車的推車、挑擔的挑擔,倉皇而逃。
這是怎麼了?我心裡納悶,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幹嘛現在就收攤?著急回家吃飯嗎?
小滄州看我還在傻愣愣地站著,衝我大喊:“城管來了,你還不跑嗎?”說著,跑過來幫我把水果統統塞進三輪車廂裡。
我這才明白過味兒來,立馬翻身上車,跟隨著驚慌失措的商販們作鳥獸散。
我一口氣蹬車跑了五分鐘,原本以為已經擺脫追兵,哪想到回頭一看,娘哎,一個戴著大蓋帽兒的胖城管還在對我窮追不捨。媽的,真倒黴,我賣了沒兩天桃,這小子咋就黑上我了呢?
我一用勁兒,腳下加油,車子蹬得虎虎生風,路邊的樹木刷刷地向後閃。太刺激了,俺心想:開賓士寶馬又如何,也不過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邊騎邊回頭瞧,那胖子還挺執著,一直在後面狂追!有幾次,這丫帽子都跑掉了,不得不挺著大肚子又回頭去撿。
追了一會兒,這傢伙追得太急了,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俯下身子雙手扶著腿,呼呼直喘粗氣。我見這情況,心軟了,畢竟人家挺不容易的,我決心等一等他,就在離他十米遠的地方把車子停下來。
胖城管見我停住,想緊跑幾步攆上我,可是腳下不給力,一寸也沒挪動,倒是身子一軟,咕咚一聲坐到了地上。可這傢伙肉爛嘴不爛,還在強硬地朝我喊:“你小子跑不了了,看我不逮住你!”
我一樂,衝他喊:“哥們兒,你幹嘛這麼執著?追上我對你什麼好處?把我的桃子扣了?車子沒收了?不能啊,這是我跟別人借的。哥們兒也是混飯吃的,不容易啊。得了,看你如此敬業,獎勵你一下。”
說著,我伸手拿起一隻桃子,輕輕地擱在地上,衝他做了一個手勢,“拜拜了您那!”說罷,駕車絕塵而去。
擺脫了追兵,我心想,到哪兒去呢?如果現在回家,沒準半路上還得遇到城管。
他抬頭看看四周,發現這地方離小滄州住的地方不遠。乾脆去看看他在幹什麼?
回到小滄州住處,看見他正赤著上身站在院裡,弄了一大盆水,用毛巾不停地擦著。
我仔細看了看他,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兒掉下來。他那一副小身板兒,除了骨頭就是骨頭,跟清兵一樣,抽大煙的似的,瘦骨嶙峋。
見我回來,還一身輕鬆的樣子,他顯得很驚訝,問:“哎呀,剛才嚇死我了,我看見那個胖城管誰也不注意,偏偏衝你去了,一個勁兒地在後面追你,到後來我都看不見影兒了,還尋思你被捕了呢?”
我哈哈大笑,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他。小滄州也樂得彎了腰,“哥,那小胖子可壞了,天天作威作福的,看見我們這些賣東西的就欺負。不是吃你的西瓜,就是拿你的桃子,跟舊社會的黑狗子沒什麼區別。今天你可把他整慘了,痛快!”
我謙虛地說:“哪呀,他還得感謝我呢,今天他起碼掉了3斤膘兒,要不是我,今天他能減肥成功嗎?嘿嘿。
那些日子,跟小滄州學了不少生意經,俺也能厚下臉皮來叫賣幾聲了。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趙鵬當初給俺的五十塊錢,竟然養了俺整整一個星期!
我越來越喜歡做買賣了,這職業都好啊,不看領導的臉色,不受學生的氣,兜裡嘩嘩地進鈔票,城管來了咱就跑!
我正忙著,只聽見一個人問:“老闆,你這桃子是新鮮的嗎?”話語裡還帶著幾分懷疑和嘲弄。
“嘿,那還用說,早晨剛從俺家樹上摘的新桃兒,不新鮮包換。你看看,多幹淨,多水靈,您來多少?”我王婆賣瓜自誇著,一抬頭,愣住了。
怎麼也沒想到,是陳冬兒!
她手裡拎著一個女士小包,俏生生地站在那兒,看著我笑。
當時我真想扔下這一車水果逃跑了得了,太丟人了,這老天爺也是,對我太不公平了,怕遇到誰就準遇到誰!
冬兒撇著嘴巴說:“怪不得在我家輔導的時候,你老是三心二意的,原來是惦記著這兒的大買賣呀,怎麼樣?當老闆的感覺不錯吧?”
我沒有笑,氣呼呼地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著遠處,緊咬牙關,心裡想:我跟你能比嗎?你是富二代,我是窮二代!我不賣水果乾什麼去?
冬兒看我生氣了,走過來,拉著我的胳膊,輕聲說:“對不起,我不是那意思,你別往心裡去。你真要是缺錢的話,我就偷我媽的錢,給你。”
我仍然一動不動,你這不是笑話我嗎?我一個大男人,能要你小孩子的錢嗎?
冬兒又接著說:“對了,忘了告訴你件事了,咱買的股票漲了好多了,你都掙了一千多塊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