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愛吃回頭草-----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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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紉玉說……”被他那樣陰沉的目光一瞪,其中流轉的,是不熟悉的,冰冷的溫度,紉玉呼吸為之一滯,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害怕,但是常年不化的溫柔和縱容還是予了她莫大的勇氣,咬咬牙,腮幫一鼓,“紉玉,紉玉不要喜歡這樣的爹地!”

“你……”有銳利的傷痛自眼中一晃而過,他咬牙切齒,可對著她,卻又偏生拿她毫無辦法,一口氣噎在胸口,發洩不得,只得低低的恨聲道,“果然是親生的,你,你跟他不合一夥把我弄死就不開心,是吧?!”

紉玉被他吼得一愣,卻反倒沒了懼意,她根本不怕他,傻傻的看了他一會兒,依舊賭氣一樣嘟著嘴,“紉玉聽不懂爹地說什麼,反正,反正爹地說話不算話,紉玉,紉玉就不喜歡爹地。”

“隨便你!”

也是被氣得狠了,他抵擋住一陣的心慌氣短,腦海中接連不斷的天旋地轉,暈的不行,惡狠狠的出了聲,他也不看她,只是下意識的把她抱得更緊,好像生怕她給溜了一樣,大步的朝小區外走去。

紉玉今夜也是出了奇的倔,一直到上了車,蘇牧天彎身給她綁安全帶時她都氣鼓鼓的把臉轉向一邊,甚至他拉下面子好聲好氣的和她說話也是不理,他氣得不行,一拳塞在了方向盤上,很是憤憤:

“憑什麼!”

紉玉側過小腦袋偷偷看他,很快又縮了回去。

“你,你媽,你……梁薄,你們這三人,非得把我活活……我怎麼就……”他氣得都有點語無倫次了,“我偏偏不救她,怎麼著吧!”

……

他們在澱山湖的別墅離上海市區極遠,待車子終於趕回浦東時,天色甚至都微微擦亮了。

真是荒唐而精彩的一夜。

葉臻反覆的撥打著家裡的電話,皆是徒勞,最後索性也放棄了,心慌意亂的盯著窗外的寂靜的夜空,心裡卻是萬般喧鬧,煩亂不休。

“還打不通麼?”他在一邊問了句。

她搖頭。

“就快到了,回家再說。”他嘆氣,“你先不要急。”

“能不急麼?”她幾乎立刻反駁。

他被她噎了下,閉了閉眼,“我的錯,行了吧?”

她側過臉,不再看他。

莫名的覺得心頭堵得慌,他一踩油門,憤憤,“我就不明白了,誰都能戳你欺負你,你怎麼就在我面前這麼能耐呢!”

“我……”她剛想介面再駁他幾句,手裡一直緊緊攥著的手機忽然想了,下意識的就接了起來,“喂?”

梁薄也堪堪噤聲,嚥下到脣邊的話,默不作聲的側眸覷她,卻在一恍神的功夫錯漏了些什麼——

“什麼?為什麼小唯會在你——喂?喂!”

她又朝著電話那頭喊了幾聲,之後煩躁的低聲嘟噥了句什麼,將電話扔到了一邊。

“怎麼了?”他問。

“醫院裡來了電話。”她揉著腦仁,“不知道怎麼回事,小唯昏過去了,在中山搶救呢。”

“昏過去?”他眉頭擰緊,“誰來的電話?紉玉?”

“……不是。”她頓了一下,氣勢莫名短了一截,悄悄打量了他一會兒,小聲,“蘇牧天。”

“什麼?!”他發出和她一般無二的質問,手上一抖。

車身為之一震。

……

“爹地!”一隻小腦袋伸過來,紉玉無辜的眨巴著眼,“爹地你不生氣了吧?”

他推開她,往左邊挪了挪,冷聲,“生氣。”

“嗚……”紉玉抓抓腦袋,臉蛋微微泛著點紅,往他那邊又蹭了蹭,從小兜裡抓出巧克力,“紉玉請爹地吃糖!”

“不吃。”簡單的回絕,他將臉轉向一邊,又想起些什麼,“你哪兒來的糖?”明明已經給她禁這東西好幾天了。

露餡了……

紉玉這才想起來,驀得低下腦袋,有點侷促,“是叔叔給的……”

他看起來臉色更差了,“寶貝不是說過,不要別人的糖糖麼?”

“這個,這個……”圓圓的小臉皺成了一團,她有點不知所措,半天才擠出一句,“是為了帶給爹地吃啦!”

這話明顯她自己都不信,更別提他了。

“好……”他微微合上眼瞼,清清淡淡的嗟嘆,“好,他好,他什麼都好,乾脆把你還……送給他算了。”

紉玉顯然是沒有明白那倆字之間的細微差別,只是聽出來了爹地似乎要把她打包送人,一下子就慌了,也不管對方願意與否,手腳並用的就要往他身上爬,可憐巴巴的瞅著他,哀號:

“不要,不要嘛!爹地不要把紉玉送人!紉玉乖乖的,不惹爹地生氣了!”

“可那個時候你選的是他。”目光漸漸黯淡下來,他出神的呢喃了一句,這言辭對於一個四歲不到孩子而言太過深奧,紉玉又不是個聰明的,動作停下,她茫然的張開嘴,“什麼?什麼時候?”

“紉玉。”他鄭重其事的,喊了聲她的名,“其實你很喜歡他的,是不是?”

孩子是不會撒謊的,紉玉又格外實誠,她想了一會兒,雖然覺得哪裡不對,但還是老老實實的點頭,“叔叔,叔叔是好人呀,紉玉挺喜歡他的……”

心頭很突兀很尖銳的一痛,儘管有了心理準備,卻還是有種吃不消的無力,就好像這麼多年格外珍愛的一個寶貝,一夜之間,被人輕易奪取,幾年的歲月心血,盡數付諸東流。

兒子,你不能把所有心力都寄託在一樣東西身上啊。

可又有什麼錯呢?真心愛一樣東西,愛一個人,不就是應該全心全意,奮不顧身的麼?為什麼又要有所保留?人與人之間,為什麼不能簡單的坦陳相對,而要相互揣度思量呢?不累麼?

這個道理如此簡單,又格外深奧,他想了二十多年,現在,好像終於有些懂了。

“也許你們是對的吧……”他怔怔的囈語。

“爹地你再說什麼呀?”又跟不上他的節奏了,紉玉苦惱的嘟起了嘴。

“你也會離開我麼?”他怔怔的凝視著她,忽然用力掰住她稚嫩的小肩膀,搖晃,“紉玉,你,也會離開爹地的麼?”

“爹地,唔,爹地你又變得奇奇怪怪的了。”紉玉很不滿的嘟起小嘴,紅了眼眶,“爹地弄疼紉玉了!”

有片刻的失神,很快又清醒過來,他鬆開手,“對不起,紉玉,對不起……我只是,只是……”

很痛苦的扶住額頭,不敢去設想,不敢去……哪怕只是一點點念頭,他好害怕……

“爹地。”軟糯的童聲響起,胖乎乎的爪子撫上他的眉頭,“爹地不要皺眉,會老的快……紉玉,紉玉不會離開爹地,紉玉最喜歡爹地。剛剛,剛剛是因為爹地不救姐姐,紉玉生氣,才,才胡亂說的嘛!”

他眼角有點紅,溫柔的摸摸她的腦袋,“可紉玉也喜歡叔叔,是不是?”

“是啊。”她仍然弄不清狀況,天真的點頭,“紉玉喜歡爹地,也喜歡叔叔,但,但那是不一樣的。”

“哪兒不一樣呢?”依舊是寵溺而寬縱的語氣,可問題卻接二連三,有些咄咄逼人了。

紉玉明顯有些吃不消,很費力想了好久,才支支吾吾的,“紉玉,紉玉也說不清楚,總之,總之是不一樣的呀,爹地是爹地,叔叔……嗚……”

說到後來,她自己邏輯都混亂了,什麼也說不清楚,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他滿意,他換了種方式,耐心的又問了遍,“那爹地問紉玉一個問題,如果紉玉可以選,那希望是誰呢?紉玉……想和誰一起呢?”

“為什麼要選啊?”她一頭霧水,理直氣壯的反問,“大家一起玩兒不好嗎?爹地,紉玉跟你說哦,叔叔很好玩的……”

“不好。”他打斷她,溫和卻強硬,“一定要選。要爹地就不能要叔叔,反之,一樣。紉玉,告訴我你的答案。”

突然嚴肅起來的態度顯然把她嚇壞了,紉玉眨巴了幾下眼睛,忽然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爹地……”怯怯的喊了聲,卻沒了下文。

他的表情,看不出悲喜,不復一貫的柔軟,指尖微微顫慄,穿插在她的髮間,他抱得她那樣緊。

窗外朔風漸大,拍打在窗櫺的聲音有些嘈雜。

她很苦惱的出聲,“紉玉,紉玉……”

“紉玉!”

恰在這時,一道清亮的女聲給她解了圍。果然是親媽,紉玉感激的熱淚盈眶,放鬆的笑出了聲,倆朵梨渦深陷:

“媽咪!”

之後她看見了她身後的梁薄,本能的就要喊,“叔——”

話至一半,只覺得環住她的那隻手臂微微一緊,她想起些什麼,硬生生的收了口,回頭,怯怯的看了他一眼,小聲,

“爹地……”

後者面色明顯有些不善,剛剛還和煦如春風的笑意不知何時已悄然褪去,他看了她一眼,抱得更緊了,投向梁薄的目光怎麼看都是敵意和警惕居多。好像生怕他再搶走了她。

梁薄一眼便看見了那一連串的小動作,心下一片瞭然,只是除了紉玉收口時那一瞬間的黯然,便再無什麼神色外露,淡淡一笑,像是寬縱更多的似乎是不屑?他根本顧不上他,進了醫院很熟悉的就去找病房了,自然而然拉著身邊的小女人,一句話似乎都懶怠多言。

葉臻被他拖著,掙又掙不脫,總有種進退維艱的難堪。

“你鬆開,紉玉喊我呢。”

他想了一下,總算暫且撒了手。

“爹地,放紉玉下去嘛,紉玉想去找媽咪玩!”她有些急躁的拉扯著蘇牧天的衣角,軟聲催促。

他似乎有所顧忌,一時間並未撒手,但最終還是隨了她,不放心的吩咐,“小心點兒,別再摔著。”

“知道啦知道啦!”她蹦蹦跳跳的奔向葉臻,“媽咪,抱抱!”

葉臻一把接過這肉球,揉在懷裡親了又親,有種失而復得的安心,漏眼卻望見了她額角那處印記,焦急的出聲詢問,“這怎麼回事兒啊,怎麼那麼大一個包?”

“嗚,打電話,摔得。”她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紉玉沒站穩嘛!”

她輕輕嘆了聲,愛戀小心觸碰,“你啊……”

“葉臻。”他的忽然出聲,將她嚇了一跳,一抬眼,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居然已經立在眼前,還沒有從上半夜的驚悸中抽身,她本能的就退了一步。

他心思向來是纖細的,哪會不知道她的想法,不過倒也沒多做糾纏,順勢上前一步,想要說些什麼,又看了眼紉玉,還是微微低下頭,附在她耳邊。

“什麼?”她愣住,有點不可置信,瞬間的反問回去,“為什麼,她……”

他卻只是笑笑,有點寥落,“自個兒心裡有點數吧。也提前有個準備。”

她低下頭。

“其實我不該告訴你。”他勉強維持著僵硬的嘴角,“她特地囑咐了不讓的。”

她咬住脣,恆久才說,“對不起。”

他只是搖搖頭,“我是真的不想再聽見這句話。”

“……”她默然。

“跟我回去。”他吩咐。

“不行。”出乎意料的,她這回格外堅定,瞄了眼病房,“小唯在這裡。”

“她已經脫離危險了。”他淡淡,“只是驚嚇過度罷了。”

她想都沒想,“如果紉玉受了傷,你捨得不管不顧麼?”

“紉玉受了呀!”一直乖乖咬手指的胖蘿莉忽然開口,卻發現二人目光瞬間齊刷刷的掃了過來,一時間有點害怕,只得訥訥指指自己的腦袋,怯生生的,“好,好疼好疼的。”

兩人都為之一怔,給她這樣一攪合,氣氛略緩和了些,最終還是蘇牧天淡然開口:

“也好,那就都冷靜一下。”

葉臻點頭,他拍了拍她的肩,就要離去……

“蘇牧天。”

一直站在不遠處的,和醫生輕聲說著些什麼的梁薄,卻驀然抬首,喊住了他。

他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謝謝。”梁薄說。

身形只是略微的一滯,他又重新邁開腳步。

“爹地。”紉玉忽然從葉臻懷裡跳下,就要跟上去,“爹地,你去哪兒呀?”

倆條短短粗粗的腿,跑得倒是快,他還沒走出多遠的時候,她就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等等,等等紉玉呀!”

他被她拉住,只得暫且停下,卻沒想往日一般立即寵溺的抱起,而是輕輕撥開她的小爪子,柔聲:

“紉玉,你還沒有回答爹地剛剛的問題。”

“啊?”被拒絕,有點難過。紉玉茫然的看著他一會兒,很快便想起了那件事,有點為難,有點懊惱,跺了跺腳,她嗔道,“爹地!不要那麼小氣嘛!”

“爹地就是很小氣。”他坦然承認,微微彎□子,捧著她的包子臉,“紉玉不回答清楚了,爹地無法確定要不要帶你走,紉玉,你想清楚了,爹地只給你這一次機會。”

“嗚……”紉玉不高興的扁了扁嘴,低著腦袋,陷入了長久的思考。

蘇牧天並沒有催促,只是安靜耐心的看著她。偶爾也會抬頭,看一眼對面倆人的表情,雖然因為距離問題看不太真切,只是明顯可以感覺到某人的緊張。

剛剛他們的對話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加之紉玉不停地左顧右盼,並不難猜出些什麼。

最終,紉玉抬起了腦袋——

作者有話要說:絃歌家的新故事,《竹馬》姐妹篇,說的是安瑞的故事,小夥伴們有興趣戳一戳咩?(*^__^*),除了主角,本書的萌物們會常常打醬油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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