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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愛吃回頭草-----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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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既然避無可避。葉臻閉了閉眼,大步的邁上前。窗戶不知何時開了,有微涼的晨風飄拂而入,混合著他身上清淡的,4711科隆水的味道,他朝她伸出的手,她接住,半是蜷縮著的靠在他身邊,窗臺上落座。

他讓她過來,好像就只是為了讓她過來,本身倒是沒什麼言語,而她心裡有萬般言語煩亂,卻也不知如何開口言說。氣氛便這樣僵著。很久很久,一直無人出聲。

“這裡是幾樓?”

他沒頭沒腦的忽然一句,怔的她一頭霧水,一時也拿不準他是個什麼主意,也只有順著意思回答,“二樓。”

他輕笑著頷首,又搖頭,“可惜了。”

“什麼?”她問。

“不夠高。”他保持著那抹優雅淡然的笑容,輕捋了下她搭在頰邊的溼漉漉的發,在她脣邊親了下,“不然真想抱著你就這樣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

葉臻只感覺背心一寒,瞪著眼睛看他,雖是淡淡笑著的神情,可怎麼看也不像玩笑。

“害怕麼?”他咬著她的耳垂,輕輕呼著氣。

她不回答,卻抑制不住身子微微的顫慄,他握住她的手,緩緩十指相扣,又問,“你前天夜裡去了哪兒?”

這問題問得有些微妙,幾乎等同於直接戳穿了那一夜她蹩腳的謊言,葉臻想了一下,有千百種託辭在腦中掠過,她卻一個都懶怠編織,懶怠用,想想也挺沒意思的,算了,聽天由命,隨他吧。

“我前夫那兒。”

他握住她的手明顯僵了下,由於角度問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短暫靜默之後,他接下來的笑聲有些古怪:

“這麼老實?”他托起她的下巴,像是不認識她一樣細細端詳著,“都不像你了,還真是不習慣。”

出於被迫,葉臻終於抬了頭,無喜無悲的看著他,眼神是一潭死水般的沉寂,“我沒有瞞著家裡傭人,就做好你會知道的準備,其實你我心裡都有數的事情,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累不累?”

大約是沒想到會被她如此一嗆,他有瞬間的錯愕,索性也不再偽裝,臉色陰沉下來,“嗯,你我心裡都有數的事情。既然有這份覺悟,那就一併說清楚了。最好,你最好別讓我自行想象你和你前夫那天晚上都做了些什麼......”

他頓了下,手指在她平坦的小腹意有所指的滑過,“老實交代,這裡,是不是又裝了個小紉玉?”

“胡說些什麼?”她拍掉他的手,臉頰因為羞惱而漲的通紅,“你一定要一回來就和我吵?”

“我跟你吵?呵,那你讓我怎麼想?”他扯了扯嘴角,神色愈發陰鷙,“這前妻前夫,餘情未了的,大半夜湊一起,幾天幾夜不著家,你讓我怎麼想?”

“我......”她被他一時堵得無話,有種洗不脫的感覺,“我是去看我女兒。”

他鄙薄的哼了聲,“哦,那要死不活的小藥罐子......”

“啪——”

葉臻紅了眼,忽然用力給了他一耳光,“誰讓你這麼說她的!”

他摸了摸微微泛紅的側臉,有一抹壓抑的陰鬱從眸中漸漸氤氳起來,不過並沒有發作,他語氣依舊是不慍不火的:“難道不是麼?再沒有合適的法子,她今年就要死了吧,嗯?熬得過今年冬天麼?可憐了,拉了自己哥哥做墊背,又犧牲了個可憐孩子,到最後還是沒救活,你說她是不是造孽,我看上帝都不會關照這樣的罪人.......”

“閉嘴!我讓你閉嘴!”幾番痛處被輪流掀開戳刺,她再受不了,瘋了一樣就要制止他再說下去。

“你在害怕什麼?嗯?”他一邊制住她,一邊由著她在自己身下不斷的踢蹬發洩,嘴上依舊是字字錐心,“對了,問你個問題,腎臟離開人體最多隻能存活八個小時,我其實很想知道那次喪心病狂的手術到底有沒有成功?”

“與你無關!”大顆大顆的淚珠從頰邊蜿蜒而下,她的脣瓣被咬的冒出朵朵血珠,哆嗦著,她幾乎咬牙切齒,“你這次回英國,到底為的什麼?”

“也與你無關。”他冷冷的回敬,“你剛剛那句話說的不錯,各自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何必藏著掖著,我卻覺得,既然心裡都有數,又何必點的那麼通透,不如給各自留點餘地。”

葉臻放棄掙扎,死死的瞪著他,“你究竟知道了什麼?”

“我知道了什麼?”他慢條斯理的重複了一遍,故作不知,“可多了呢,你是指哪件?是你同我爸媽當年私自做下那件齟齬事?還是你和你那前夫餘情未了糾纏不休?!”

葉臻閉上眼,胸口劇烈的起伏,恆久之後,才緩緩的,一字一頓,“我跟他,已經徹底結束了。”

“那最好。”他卻是全然一副的漠不關心,短暫的靜默過後,他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反正......我對你而言就是一個交易品,我也不指望能從你這再得到什麼,就這樣吧。”

她依舊不出聲,不過似乎他也沒準備能得到答案,只當是自言自語罷了,感慨過後,只聽見他又些自嘲的笑,語氣卻又十分認真,“你和那......梁唯之間怎麼母女情深我不管,總之也活不了多少時日,你願意陪著就陪著,別回頭再怨我不近人情,只一點,我給你提個醒,不準打紉玉主意,聽見沒有!“

話到最後,他語氣陡然凌厲起來,驚得她微微睜開眼睛,淚眼婆娑之間,只看著他表情陰鷙的都有些猙獰,有點害怕,但她卻仍舊顫巍巍的勉強,“紉玉......紉玉是她親妹妹。”

“妹妹?算了吧,她已經害死一個哥哥了,我家紉玉可認不起這個姐姐。”他盯著她的瞳仁,不放鬆絲毫,“她喊我一聲爹地,我就不可能放任你胡來,我告訴你,如果紉玉身上少了一個器官,流了一滴血,我保證梁唯也活不成,你信不信?”

她信。

葉臻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句話很熟悉,好多年前,她也是這樣聲嘶力竭的警告梁薄:

“我告訴你,你不準打衡衡的主意,要是衡衡身上掉了一塊肉少了一滴血,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當年為了這件事情,他們爭吵過多少次,流了多少淚。他堅持要用最符合配型的,衡衡的器官,而她則鐵了心的要等別的孩子合適的腎源,不願意讓兩個孩子都變得殘缺。於是互相指責自私,互相嘲諷愚蠢。

可結果......

一場飛來橫禍,誰都不用再爭了。即使在最後關口有所補救,可已經是無濟於事。甚至加深了她對於他的怨念,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很多年之後,經歷了那麼多坎坷,那麼多絕望,再想想其實他並沒有錯,誰也沒有錯。有些事情其實回過頭來可以想得通,只是,永遠也無法原諒,永遠也打不開那個心結。再來一次,她可能依舊會一錯再錯。

“難為你了,對紉玉......”頓了下,片刻之後才微微搖頭,語氣卻是罕見的平靜,“可你也不用想了,紉玉......和她不匹配,一點都不。”

“我不相信。”他將臉側向窗外,眼神飄忽不定,“葉臻,我不敢再相信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怕你麼?”

所有人都認為,是他強了葉臻,是他一直在控制她,折磨她,可事實上,可悲是恰恰相反,一直做著牽線木偶的,從來都是他自己。

他牢牢的抱住她,像是抱著溺水時救命的稻草,緊緊的,不敢也不肯放鬆分毫,生怕一失手,就會失去整個世界。

“本來,這世上所有人都厭棄我,鄙夷我,輕視我。連我的父母都是一樣。只有你不會.......可現在,連你也開始討厭我了,是吧?”

葉臻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也無法回答。

忽然覺得很多年梁薄和她之間的種種悲歡離合在這些年,在她和蘇牧天再重演了一遭,只是這一遭,本末倒置,角色變了樣。或許一個人,原本就不該太依賴誰。

只覺得一陣的頭暈目眩,一種濃濃的倦意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這與心力交瘁和過度的憤怒無關,那是一種對之後道路的茫然與無力。一遍遍的輪迴,何時才能到頭?

“我們在一起吧......”

對著他蒼白無血的脣瓣,她抬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吻他。儘管身體貼合的緊密,但這一吻,卻並不含絲毫多餘的色彩,只是,纏綿的卻是磨人,輾轉反覆,不願離開。蘇牧天身子微微一顫,有那麼一瞬間想要別過臉的去的跡象,只是頃刻,卻又好像打消了這個念頭,既不反對,也不迎合,只是眼瞼半合,安靜的任憑她的親暱。

“總是這樣......死去活來的,好沒意思。”微微喘息著,她慵懶的趴伏在他的胸口,很小聲的呢喃,“什麼都不想了,好不好?”

他吻著她,卻始終沒有回答。

.......

“年華易逝,不如憐取眼前人。”黎恩目光,透過塵封的歲月看向她,依舊那麼沉靜的篤定,“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日子還長呢,小葉覺得呢?”

......

耳邊最後的聲響,是吹風機嗡嗡的聲音,嘈雜,卻並不喧譁,潮溼冰涼的髮絲漸漸溫暖乾燥,同樣冰涼一片的心臟裡好像也融入了些許溫熱,許久沒有再依偎過的懷抱,此刻將她包裹著,漸沉漸深。

興許是因為昨晚沒有睡好,迷迷糊糊的再次醒來,已是繁星漫天,她和衣躺著,身上覆著薄被,他卻不知所蹤。撐著身子起了床,準備四處找找,沒想到卻在起居室裡便輕易尋著了。

屋內亮著盞很暗的燈,他坐在沙發邊,低頭在看東西。

“醒了?”他看向她,有些多餘的問了句。

氣氛微妙的有些不同尋常。二人之間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卻又像是歷經了一切。

葉臻靠在門前,打量著他那身或明或暗的條紋風格,還有打得很寬的溫莎結,點點頭,又猶疑著開了口,“你準備......出門?”

他低頭想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是和你一起。”

“什麼?”她沒明白。

他嘆了口氣,起身走上前,遞給她一張票,“你又忘了,不是約好了每年的今天都會去看歌劇的麼?今晚是莎翁,更不能錯過。”

她一怔,緩緩點了頭,忽然又想起些什麼,“你今年......不是打算陪著紉玉?”

他笑笑,“所以說這是天註定。還是得回來。”

她錯開他的目光,終於還是繞回了那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回這麼早的?你真的吃壞了肚子?”

他沉默了下,又是一聲嘆息,“是她撐壞了肚子,不得已回來了,不過你別揍她了,我可答應了不告訴你。”

她莞爾,“好。”

兩個人一直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扯著無關緊要的事,似乎誰也沒有要再提清晨那場爛尾事的意思,也就這般僵持著,最終他結束了這場對話,“去換衣服吧,我在這兒等。”

待他們終於收拾停當,踱步準備出門時,卻又被絆住了腳步,身後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樓梯上衝下一團不明物體:

“爹地媽咪等一下,等一下紉玉嘛!”

同時停下腳步,她較他後一秒回身,只看著小胖妹三步做一步的蹦跳而來,身上穿著的,正是那件花童裝。淡綠的顏色,亞麻的布料,精緻得體的裁剪,竟也把她圓滾滾的小身子遮掩了不少,看上去靈便許多。

“怎麼了?紉玉有什麼事情麼?”葉臻微微彎□子,柔聲問道。

“呼,呼......”她用力的喘了幾口氣,“爹地和媽咪要去哪兒玩,帶著紉玉嘛!”

“寶貝這是......什麼行頭?”蘇牧天皺著眉,抬手提了提她斷了一半,懸在半空中的小翅膀。

“爹地!好看嗎好看嗎?”提到新裙子,她似乎很開心,還在原地很得瑟的轉了個圈。

蘇牧天依舊盯著她那隻耷拉著的翅膀,不過看到她這麼興奮,倒也沒說什麼,“嗯。”

被稱讚了,小紉玉似乎更開心了,朝前邁了兩步,硬是擠到他們中間,一手牽住一個,很神氣的吩咐,“走吧,出去玩啦!”

他有些哭笑不得,在她臉上也找到了同樣的神色:

“去哪兒啊?”

“咦?”紉玉站住,很是迷惑的看著他們,“爹地和媽咪不是出去玩嗎?”

“是。”葉臻揉揉她腦袋,失笑,“可也沒說帶著紉玉啊。”

紉玉不高興了,小嘴嘟起來,很委屈,“為什麼不帶紉玉?”

蘇牧天看了眼手錶,有點無奈,“明天再帶寶貝出去好不好?今天不方便。”

“為什麼不方便嘛?紉玉很乖的。”紉玉甩開他們,跳到他們面前。不知使得什麼力,揮了揮兩隻小翅膀,很無辜的紅了眼眶,“紉玉,紉玉還可以做爹地媽咪的小天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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