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剛過沒兩天,趙定遠便對沈念秋說:“你得馬上去上海一趟,那邊的朋友打電話來,說有一幢特別適合我們開店的大樓,因為地段太好,去搶的公司很多,朋友跟開發商的關係不錯,硬給壓住了。本來我該跟你一起去看一下的,可這邊有個很重要的事情走不開,所以你先去考察。如果店址合適,你就穩住對方,跟他們周旋著,別讓其他公司搶了。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趕過去找你,到時候再跟對方詳談。”“行。”沈念秋沒有半點遲疑,立刻收拾行李,上了飛機。
到達上海後,她跟著趙定遠的朋友去看那幢樓,再考察周圍的交通與環境,瞭解政府有關招商引資的優惠政策,最後才做出綜合評價。
忙碌中,元旦就到了。她在異鄉的酒店裡聽著新年的鐘聲敲響,給父母和幾個朋友打了電話,最後叮囑馮佳容幫她辦件事。
譚柏鈞休了兩天假,三號到公司去上班,剛坐到辦公室不久,就有兩個小夥子抬著一個用牛皮紙包得密密實實的東西上來。
馮佳容提前往譚柏鈞的辦公室打了電話,“我是念秋的朋友,她讓我給你送樣東西來,我已經派人送過去了。這是新年禮物,她讓我幫她說一聲,新年快樂。”譚柏鈞有些驚訝,但這個女子的聲音特別溫柔委婉,讓他完全沒有產生本能的抗拒,又聽她是念秋的朋友,便禮貌地說:“好,我知道了,謝謝。”馮佳容本來不想多事,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忍住,“譚總,我跟念秋從小一起長大,經歷比她多,聽的看的都比她多。這年頭,能像她這樣去愛一個人的女孩子已經很稀有了。被她那樣愛過,你這輩子還能再接受誰?我們的一生太短暫,世界上的人那麼多,要找到真正相愛的人有多麼不容易,為什麼你不願意珍惜?”譚柏鈞沉默了。
馮佳容越說越激動,“她太愛你,你還不知道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提出跟她分手,她在我家裡時總是發呆,常常趴在窗臺上看外面的陽光,很少說話,我看著就為她難過,而且覺得為你這樣不知好歹的男人犧牲根本就不值得。那樣純粹而熱烈的感情其實是每個人都渴望得到的,但只有你遇到了,你卻這樣對她,簡直是狼心狗肺。你出去問問你那些朋友,曾經有人那樣愛過他們嗎?”譚柏鈞心裡劇震,卻仍然無言以對。
馮佳容深吸口氣,恢復了冷靜,“對不起,是我衝動了。這話不是念秋讓我跟你說的,是我自己忍不住。念秋託我送去的東西會很快送到,就這樣吧。”不等譚柏鈞說話,她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譚柏鈞吩咐汪玲,等會兒有人送東西上來,讓她通知保安放行,並直接帶到自己的辦公室來。不久,他就看到了那個東西。
兩個年輕人動作麻利地拆開包裝,將裡面用油畫框裝裱得很精緻的一幅十字繡露了出來。他們把畫倚在牆上,拿出送貨單遞過去。譚柏鈞看著那幅尺寸很大的繡像沒動,汪玲馬上接過送貨單,在上面簽了字,然後將兩人送出去。
寬大的房間恢復了寧靜,譚柏鈞走近那幅像仔細端詳,確認是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立刻想起去年沈念秋曾經對他說過,要送他一幅繡品做生日禮物,後來風波迭起,他已經忘了這件事,沒想到沈念秋還是把這幅像繡出來,仍然送給了他。
這幅照片拍得很好,可以說將他所有的特質都抓住並且表現出來,再配上蒼茫的天空、翻卷的烏雲,更凸顯出他的強硬與堅定。他已經想不起是在何時何地被沈念秋拍下來的,以前也從未看見過,但他很喜歡這張照片。如果只是用相紙打印出來,效果應該沒有這麼好,沈念秋用四股線繡出來,使整個畫面有種強烈的立體感,看上去更加出色。
在他眼裡,這個工程實在太浩大了,那麼多種線,要繡那麼多針,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把這幅作品完成?站在自己的像前,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個繡出它來的人在裡面傾注了怎樣的深情。
看了很久很久,他回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想要撥打沈念秋的手機。剛按了幾個號碼,他便停了下來,有些茫然地看著那幅像。他不知道該怎麼跟沈念秋說出自己的心情。兩個人太久沒在一起說話了,甚至連視線相對的機會都沒有過,現在應該對她說什麼呢?
猶豫了一會兒,他重新撥給趙定遠,平淡地說:“小沈在上海的事辦得怎麼樣了?”這是半年來他第一次主動問起沈念秋,趙定遠很高興,“她剛才跟我透過話,認為那個店址不行。那幢樓的條件是不錯,但經營成本太高,風險太大,她建議放棄。她這兩天還看了一些地方,準備綜合評估一下,再向我報告。”“哦。”譚柏鈞沉吟片刻便道,“這事以後再說,不用急,你叫她今天就回來吧。”“行。”趙定遠很乾脆,馬上通知沈念秋回來。
今天只有一班飛機從上海浦東飛沐城,三點起飛,五點到。沈念秋把航班號直接報給汪玲,她便安排了司機開車去機場接。
以前都是這樣,譚柏鈞並沒有親自去接人的打算。他不想驚動整個公司,免得流言又會滿天飛。剛剛放完元旦假,今天第一天上班,他要開很多會,聽取各分店的總經理和總店各部門彙報從現在到春節的工作安排。
他心裡不再糾結,感覺輕鬆愉快了很多,一個接一個的會議也沒有讓他覺得厭煩或者疲憊。他始終很專注,態度也很和藹,與這半年來的冰冷易怒大相徑庭。這讓那些中高層管理人員都暗地裡鬆了口氣。
不知不覺間,已是華燈初上,譚柏鈞聽完張卓的彙報,猛地發現已到晚上七點,不由得皺了皺眉,對汪玲說:“怎麼小沈還沒回來?問問司機,再塞車也不可能塞上兩個小時吧?搞什麼名堂?”汪玲馬上拿起手機打出去。屋裡很安靜,可以清晰地聽到司機那邊的情況似乎非常亂。他扯著嗓子喊,“汪主任,沈總乘坐的那班飛機五點就到了,可是一直在天上盤旋,就是不降下來。我現在在問訊處,很多來接人的都在打聽情況。一開始他們說是因為航班多,地面上飛機都停滿了,降下來也沒地方停,就在天上等著。大家等了兩個小時,都感覺好像出事了,一直要求他們告知真實情況。現在聽他們說好像是飛機出了機械故障,起落架放不下來,飛行員正在處理。汪主任,你是不是過來一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現在打聽不到確切的訊息,問訊處的人什麼也不知道,這裡吵翻了天”會議室裡的人全都變了臉色。譚柏鈞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他為什麼不及時打電話回來報告?早幹什麼去了?我馬上去機場,散會。”說著,他起身就走。
趙定遠立刻跟著走,“我也去。”
葉景和張卓緊跟其後。汪玲讓那個司機在機場等著,他們很快就到,然後衝出門,跟著他們乘電梯下去,坐上了車。
趙定遠怕譚柏鈞情緒不穩,開車會出事,便拉著他上了自己的車。葉景載著張卓和汪玲跟在他們後面。兩輛車很快駛上三環,轉進高速,向機場狂奔。
一路上都沒人說話,譚柏鈞臉色凝重,拿出手機就往外撥,“秦祕書,我是譚柏鈞你好,你好有個事要請你幫忙,是這樣,我的助理今天從上海飛回來,航班五點就進港了,可到現在也沒降落,聽說是出了機械故障,起落架放不下來,現在還在天上盤旋對對對,目前情況究竟怎麼樣,我也不清楚對,我派去接人的司機說現場很亂,打聽不到任何確切訊息,我非常著急對,能不能麻煩你幫忙問一下,看到底是怎麼個情況?機上的乘客有沒有危險?對對對,我現在正往機場趕,到時候能不能給安排一下,讓我們進去等?好好好,謝謝謝謝,麻煩你了。”那位是市委書記的祕書,跟譚柏鈞的關係不錯,但譚柏鈞從來沒有找他幫過忙,今天這事人命關天,他公司有人在飛機上,他希望知道具體情況,也屬人情之常,算不得以權謀私。其實,市委書記已經接到了機場的報告,只是這位祕書非常謹慎,不知道現在能不能外傳,所以才婉轉地表示“可以幫忙問問,安排一下”。
譚柏鈞放下手機,出神地看著前面的路。不斷有警車和一隊一隊的消防車、急救車拉著警笛往機場趕,氣氛相當緊張。前面行駛的每輛車都自覺地讓開超車道,以免擋著他們救人。每過去一隊車,譚柏鈞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趙定遠有些撐不住了,拿出煙來叼了一支,然後把煙盒遞給他。譚柏鈞接過,拿出煙來點上,狠狠地吸了幾口。趙定遠努力鎮定,溫言安慰他,“小沈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人,不會出事的。”譚柏鈞握緊拳頭,重重砸在車門上,發出一聲巨響。他咬著牙沒吭聲,眼睛漸漸變得通紅。
他非常恨自己。
明明過節了,大家都放假,他卻沒有阻止趙定遠把人派到上海去出差。明明已經弄清楚沈念秋當初為什麼要答應和李榮坤在一起,卻就是抹不下面子去挽回兩人的感情。在北京的時候,明明那一夜都和她在一起了,可還是對她曾經跟別人在一起的事不能釋懷。
本來她是可以不去上海的,就算那幢樓被別人搶走,重新再找就是了,根本不用急著趕在這幾天。新年放假,他應該好好陪著她,跟她一起去看她父母,向大家公開他們的關係,甚至向她求婚他以為他們還有很多時間,所以才一直拖著,不看她,不理她,不跟她說話。他只是想讓她記住他的原則,什麼錯可以犯,什麼事絕不能做。但是,在死亡的威脅面前,這些原則都沒有意義了,他現在只要她活著,只要那班飛機平平安安地落地,只要她好好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他保證以後再也不賭氣,再也不計較,一定會珍惜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
只要她活著!
沈念秋一上飛機就睡著了。在上海的那幾天很累,趙定遠那個朋友太熱情,帶著她跑遍了那個城市的各個區域。有幾處在建專案她覺得可以考慮,但還需要進一步瞭解詳細資料,沒想到趙定遠卻叫她立刻回來,不知道公司裡出了什麼急事。
她一直睡到沐城上空,是空中小姐反覆播報“飛機正在降落,請各位乘客坐在座位上,繫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的聲音把她吵醒了。她看了看下面,在暮色中出現的果然都是熟悉的景象,馬上就要到家了。她坐起來一點,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落日餘暉。
說是在降落,可很快她就感覺到那種會造成耳鳴的失重感沒有了,飛機重新升起來,改成了平飛。時間靜靜地流逝,飛機一直都是在機場上空轉圈。機艙裡很安靜,有人小聲議論著,感覺很困惑。
過了一會兒,空中小姐向大家報告,用語比較專業,沈念秋沒聽懂,好像是地面的停機位都不空,飛機降下去也沒地方停,所以他們要在空中等待。
機場那麼大,怎麼可能停不了一架飛機?沈念秋跟其他人一樣,感覺很疑惑。面對乘客的詢問,空中小姐全都不肯正面回答,只是溫柔委婉地重複著同樣的說辭。
沈念秋覺得這麼坐著既枯燥又疲倦,便從包裡拿出張愛玲的小說集《傾城之戀》看起來。她以前在大學的時候非常喜歡讀張愛玲的小說,後來工作繁忙,漸漸的就再也沒碰過,如果不是上次歐陽懿提起,她也不會把以前買的張愛玲全集重新翻出來。
她一篇一篇地看過去。差不多過去了兩個小時,機艙裡瀰漫著一種焦躁的氣氛。前面頭等艙的客人大概等得不耐煩了,大聲嚷嚷起來,要空中小姐給個確切的答案,“到底飛機發生了什麼事?能不能降落?”後面有女孩子低低的哭聲,不停唸叨著,“媽媽,媽媽,我錯了,以後我再也不亂跑了,一定聽你的話”沈念秋平靜地坐在那裡,一直看到《傾城之戀》的最後一句,“到處都是傳奇,可不見得有這麼圓滿的收場。胡琴咿咿啞啞拉著,在萬盞燈的夜晚,拉過來又拉過去,說不盡的蒼涼的故事——不問也罷!”她將書合上,轉頭看著下面的城市燈火,覺得心裡特別安靜。如果這就是她生命裡的最後一天,那她可以說這一生很圓滿,因為她的心裡只有愛,沒有恨,也沒有蒼涼。
她身邊坐著一位中年男士,戴著金邊眼鏡,很斯文的樣子。他一直在閉目養神,臉上沒有很多人都有的驚慌之色。沈念秋把書放進包裡時,他睜開眼睛,轉頭看了看她,微笑著說:“以前我遇到過好幾次飛機出故障,最後都排除了。人類的肉體雖然很脆弱,但精神卻很頑強,哪有那麼容易就完了,還早著呢。”那位男士很高興,從衣袋裡摸出錢包,從裡面掏出一張照片給她看,“我女兒,剛生了一個小公主,我來看我外孫女。”沈念秋看著照片上的年輕女子和她抱在手裡的小嬰兒,連聲讚歎,“真漂亮,氣質很像你,一定很聰明!”“是啊。”男士慈愛地看著照片上的女兒和外孫女,“我女婿是沐城人,到上海去唸書,跟我女兒是同學。後來兩人戀愛,我跟她媽都不同意,不想讓女兒跟他去外地。可這小囡倔啊,就這麼跟著女婿走了,到沐城沒兩年就結了婚。等孩子生下來,我們也就不氣了,畢竟只有她一個女兒,最後還不是隻能依著她。女婿其實不錯,人品好,工作好,對我女兒也特別好。我們做父母的其實也不圖什麼,就希望兒女幸福,看到她生活得好,我跟她媽也就放心了。”“對,我父母也是這樣。”沈念秋微笑著說,“我爸媽都是科學家,研究物理的,從小對我就特別寵,也沒想要我光宗耀祖什麼的,只要過得開心就好。我以前在復旦唸書,畢業以後在上海工作過兩年,後來想念父母,就回來了。其實我真是不孝,這些年來一直忙於工作,除了春節的時候回去一趟之外,一年裡很少回家。他們從來都不埋怨,也不要求我為他們做什麼,讓我一直可以像鳥一樣自由飛翔。”“是啊,你父母真好。你也在上海念過書,這真是太巧了。”那位男士很高興,對她的態度更加親切,“小姑娘,結婚了嗎?”“沒有。”沈念秋有些不好意思。
“哦,你還年輕嘛。”那位男士趕緊安慰她,“有男朋友了吧?”“嗯,有。”沈念秋肯定地點頭。
“那就好。”他很高興,“他一定在等著接你,你們很快就能見到了。”“對。”沈念秋也笑得很開心。
兩人就這麼談笑風生,渾然忘了飛機仍在夜空中盤旋,而油料即將告罄,隨時都有可能摔下去。
機場候機樓裡一直都維持著秩序,焦急的乘客親友們都被工作人員帶到一個貴賓休息室等候,而譚柏鈞他們一行則被一位主管帶到另外一個特意空出來的頭等艙旅客候機室。裡面除了他們外還有十來個人,看上去都身份不低。
有幾個人都是生意人,跟譚柏鈞他們都認識,全是身家上億的大集團掌門人。現在他們都沒有心情應酬,只彼此點了點頭,便默默地坐在那裡猛抽菸。幾位太太一直在痛哭,不停地自怨自艾,有的在說不該讓孩子出門,應該自己陪著,有的在唸叨應該攔著父母或者兄弟姐妹,不讓他們今天過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一直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趙定遠陪著譚柏鈞坐在那裡。葉景、張卓和汪玲不停地進進出出,找人打聽訊息。那些在這裡等著的人家也都有許多助手在外面詢問。
亂了一會兒,一位主管進來,很客氣地向他們問好,然後委婉地介紹了現在的情況,“飛機的起落架卡住了,駕駛員採取了各種應急措施,目前已經放下前輪和右後輪,但左邊那個仍然放不下來。油料已經不多,駕駛員決定以兩輪著陸,機場已經在地面採取了各種防護措施,我們會盡全力保證乘客的安全。”他面前的這些人都很沉默,並不像另外一間房裡的乘客家屬那麼驚慌失措,更沒有人吵鬧、哭喊。他們都知道這是天災人禍,沒人指責機場,也沒人痛罵航空公司,有幾個人甚至還記得跟他說“謝謝”,讓他不由得深深感嘆:“果然成功人士的素質都很高,很講理。”等他走後,房間裡所有人都站到窗前,目不轉睛地看著跑道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跑道兩側的燈全都亮著,消防車、急救車就停在跑道邊,頂燈在夜色中不停轉動,既讓人感到驚悸又有些安心。
很快,一架民航客機便在夜空中出現,機腹、機翼上的小小彩燈一閃一閃,讓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它越飛越低,向跑道降落下去。離得太遠,候機樓裡的人都看不清楚到底有幾個起落架放了下來,但那些擔心親友安全的人們都明白這就是那架出了故障的飛機。沒有人再出聲,罵人的、哭泣的、歇斯底里鬧事的都變得安靜了,全都擠在窗前專注地看著。
那架飛機的每個動作看上去都很優美輕靈,慢慢地平穩地落在跑道上,並保持著平衡向前滑行,過了好一會兒,靠近候機樓這邊的另一側機翼才轟然落地,與地面摩擦著發出一溜火星。
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深怕飛機會在眼前爆炸,釀成慘劇。
飛機漸漸停下,在夜色裡變得安靜,始終沒有起火燃燒。
貴賓休息室裡的人們歡呼起來,情不自禁地熱烈鼓掌。譚柏鈞這邊房間的人也活了,幾位停止哭泣的太太忙不迭地叫丈夫的助手趕緊去找人,把通往機場的鎖住的門開啟,她們要進去接自己的親人。
譚柏鈞一言不發,左右看了看,操起沉重的皮椅便狠狠地砸向落地玻璃。周圍的那些富豪們看著玻璃“嘩啦啦”的碎裂、落下,全都大聲叫好。
譚柏鈞第一個衝出去,向飛機的方向狂奔。趙定遠、葉景、張卓都跟著他飛跑。在他們身後,是那些平時養尊處優的億萬富豪,這時全都不顧什麼風度面子,也不管有沒有危險,都在向前奔跑,想在第一時間趕到飛機前面去。
飛機緊急降落時,機上的乘客在空中小姐的指揮下都儘量坐到有起落架的右邊一側去,以便在降落以後儘量延遲左邊機翼落地的時間。所有人都按空中小姐的演示做好保護動作,屏氣凝神地等待著飛機降到地面。
從輪子著地到飛機停住,不過只有短短的一分鐘,機上的所有人卻都覺得彷彿過了很久很久。當飛機停止,眾人沒有看到火光,也沒有聽到類似爆炸的異響,很快便明白自己已經安全降落。在危險之後得以生還的喜悅讓全體乘客熱烈鼓掌。
空中小姐開啟緊急出口,立刻疏散乘客。沈念秋就在後面一排,離出口很近,是最先一批離開飛機的人。
從氣墊上滑下來,下面全是警察、武警、消防官兵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沈念秋被人接住,有人大聲問她,“受傷沒有?”她馬上回答“沒有”,隨即便被帶離飛機。
坐在她旁邊的那位中年男士緊跟著下來,開心地高聲叫她,“小姑娘,我說了沒事的吧。你男朋友一定在外面等你,快去找他吧,免得他為你擔心。”沈念秋根本不確定譚柏鈞在不在外面,但仍然笑著點頭,“代我向你女兒問好,再親親可愛的小天使。”那位男士高興地答應著,在警察的帶領下離開了。
在飛機降落時,警車、消防車、救護車跟著飛機一路開過來,這時全都開著大燈照著緊急出口,整架飛機和下來的乘客都被照得清清楚楚。譚柏鈞遠遠地就看到沈念秋被一個警察從人群中帶出來,要往擺渡車上走。巨大的喜悅頓時充滿他的心胸,讓他忍不住大聲叫道:“念秋。”在現場嘈雜的聲浪中,沈念秋清楚地聽到了這聲呼喚。她停住腳步,向遠處看去,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猛地掙脫警察攙扶的手,向那個高大的身影飛奔而去。
這個寒冷的夜將會深深地銘刻在每個曾經到過機場的人的心裡,候機樓裡的所有人都看到,在驚心動魄的緊急迫降之後,夜色中出現了最為浪漫的一幕。
高大的男子以驚人的速度跑過長長的路,衝向劫後餘生的女友。女子如小鹿一般奔過寬闊的停機坪,直撲進男子的懷裡。一對情侶在紛飛的小雪花中緊緊抱在一起,似乎直到海枯石爛,天崩地裂,他們也不會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