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走後,轉眼要到端午。
養了近兩個月的蠶蟲,全身微微透明,這幾日之前孵化的早的那批已經很多不吃桑葉也不怎麼動彈,看情形是要吐絲了。蕭玉珠按照魏大嬸子教的方法,把稻草杆切成小段,準備給來蠶吐絲作窩用。
蕭玉翠從草垛裡拿了幾個稻草人下來,散開放在鍘刀下,切成小段,去掉末尾的稻葉。蕭玉珠把切好的稻草杆鋪在前些日子編好的竹籠子裡。前些日子編了二十多個籠子,想來能夠應付得了。鋪好了稻草,做好蠶山,把不吃食的蠶捉進籠子裡。
蕭玉翠切好稻草,過來幫忙,簸箕上爬滿了白白胖胖的蠶蟲,兩人輕手把蠶捉進籠子裡,小拇指般的蠶蟲拿在手上,軟綿綿的,小心翼翼地怕把蠶捏壞了。
“玉珠,這麼多蠶蟲能換多少錢啊?”蕭玉翠看著二十來個簸箕上白乎乎的蠶蟲問。
此刻在蕭玉珠眼裡,這些白胖的蠶蟲全成了白花花的銀子,看眯了眼,“能換好多好多錢,姐,你到時候怕是數都數不過來。”
“真的?”蕭玉翠露出她那副小財迷的樣,滿眼都是希望的小星星,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倒吸了吸嘴角的唾沫,對著蕭玉珠笑。
蕭玉涵不知從哪裡回來,兩手髒兮兮的滿是黃泥,在堂屋裡嚷著叫著,“大姐二姐,我回來了。”見屋裡沒人應聲,走到後院的柴房,見捉蠶蟲好玩,吵著他也要捉。
“看你玩得跟個泥猴樣,是不是和喜子去河邊了看放魚簍了?小心娘回來了收拾你,洗手去!”蕭玉翠搓著他的腦門,推著他的身板出去。
蕭玉涵露出虎牙笑笑。扭捏著身子不想走,鬆開之前一直緊緊拽著的手掌,露出一棵磚紅色的石子,“二姐,我在河邊撿的,喜子說這個能寫字,給你了。”說完,把石子塞到蕭玉珠手裡。跳著腳走了。
前世裡小時候。她也喜歡在河邊撿石子,看到好看的便會撿回來,有些顏色好看的能寫字,撿來在牆上亂塗亂畫
。蕭玉珠看那顆石子,和以前自己撿的石子差不多,被水磨去了稜角。橢圓形,看著蕭玉涵的背影,笑著把這石子收好。
到了端午。範氏灑掃庭院,把前院後院掃了遍,在堂屋、灶間和後院豬圈牛圈的門框上插了艾葉。找出三個香囊。內裝有雄黃香藥,用五色絲線打成絡子,說是可以避邪驅瘟,要三個小的佩上掛在腰間。拿了粽葉,棕櫚葉子。割上大半塊臘肉去老宅包角黍。
楊氏拿出浸泡過的糯米,分別拌上泡好的紅豆,幹栗子,花生,準備包幾種不同餡料的角黍。
範氏在鍋裡燒開了水,把臘肉放進去煮了一會,去掉表面煙燻過的黑漬油汙,洗乾淨了用刀剁成小塊肉丁,拌在糯米里面。用臘肉包的角黍吃起來香,糯米煮得熟透,軟軟的,米的清香加上臘肉的肉香味,合二為一,入口粘潤香糯。
蕭玉翠熟練地拿起兩片粽葉,繞成三角筒狀,裝上滿口的米,把粽葉合上封好口,兩個手指把粽葉捏穩,另一隻手用撕成小條的棕櫚葉一纏,死死地打了結,一個粽子便包好了。
蕭玉珠在一旁打下手,幫著添米,看著這包角黍的活不難,也想試試,結果不是還沒綁繩,米就散開了,就是綁了繩綁得鬆鬆垮垮,米一會就漏出來了,不知包的是什麼形狀。範氏用牙咬著棕櫚葉子打結,笑著推開她,“行了行了,你那斤把子力氣,娘和奶還得指望著你包不成。”
蕭景天走到後院,對著範氏說,他媳婦想吃大嫂做的棗泥米糕。
“大嫂,別給她做。”丁香小聲嘀咕。
楊氏拉著丁香不許她再說話,轉身回了蕭景天,“做好了給她送去。”起身拍了拍衣裳上落的米和豆子,要去做棗泥米糕。
這是劉氏頭一胎,金貴。楊氏說過,得處處緊著她,她想吃什麼,什麼時候想吃都給她做。前兩個月正是害喜嘴叼的時候,範氏是過來人,這懷胎頭三月的苦楚是清楚的。可是一想想她懷蕭玉翠那會,哪有這麼金貴,臨盆前兩日,還在地裡掰包穀,心裡一陣痠痛,見楊氏起身像是要進灶間做米糕,連忙攔著她,“娘,還是我去吧,這老二媳婦就喜歡吃我做的,別人做的她還不一定稀罕。”
這劉氏自從懷了身子,天天像母雞孵蛋似的窩在**,懶得動彈,有時候吃飯懶得動身,叫蕭景天把飯菜送到房裡去
。三天兩頭叫著味寡,要範氏變著花樣給她做吃食,楊氏和丁香做的還入不了她的口。明面上是給範氏面子,範氏廚藝好,做的吃食好吃,背地裡不曉得什麼心思,怕是想著法子折磨人,蕭玉珠鼓著黑亮的眼睛,拉著範氏的衣角不讓她去,“想吃自個做去,自以為自個是太后娘娘,得讓人捧著供著。”
楊氏的臉色立馬黑了,沉著半邊臉。
範氏唬了蕭玉珠一眼,拍著身子進了灶間。拿出布袋子裡的米粉,在米粉里加上糖揉了揉,把揉好的米粉用米篩篩進小格內,墊上紗布,用木板壓了翻轉,抽去小格筐子,一邊把紅棗的棗核去了,用搗蒜的傢伙什搗成棗泥,用手指捏成小圓點放在成形的米糕上,一個個的棗泥米糕便出來了,放進鍋裡,加了水蒸著。
範氏拾掇好灶間,出來包角黍。
“嫂子,照我說,就別給她做。她整天不幹活計,家裡的活哪樣插過手,這下更好了,見天就知道使喚人,咱又不是她的貼身丫鬟,被她使喚來使喚去。”丁香朝前院撇了眼,看不慣劉氏這副拿喬的樣。
“她是你二嫂,懷的是我們蕭家的大胖孫子,你就不能少說兩句。”楊氏瞪了丁香一眼。
“丁香,沒事兒,她喜歡吃我做的,我就給她做去,大嫂反正也是閒著,蒸個米糕不費多大的功夫。”範氏見楊氏臉色不好看,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在心裡怨道自個命賤,沒有人家金貴。
“我看啊,都是娘給慣的!”丁香把手裡包了一半的粽子丟在盆裡,氣哼哼地起身回房。
鍋裡的米糕整了半個時辰,蒸好了,範氏拿碗裝了五六塊,要蕭玉珠給劉氏送去。
蕭玉珠端著碗,撩了東廂房北間的簾子,劉氏正半躺在**,身後墊了枕頭眯著眼睛,手裡翹著蘭花指一下一下拍著被子,嘴上小聲哼著,不知哼的什麼,一副悠然自在的樣子,比神仙還快活。
蕭景天正在床頭端茶倒水伺候著,見蕭玉珠把米糕端來了,把盤子接過來,揮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把米糕放在床邊的凳子上,拿了一個給劉氏吃。
“這米糕怎麼這麼硬?”劉氏剛吃了兩口,哇的一聲,把剛吃進去的米糕吐出來,一口吐在地上
。
“嫂子做的米糕一向很好吃的。”蕭景天疑惑,拿起一塊米糕,咬了一口,“不硬啊!媳婦,你嚐嚐這塊。”說著把咬了一口的米糕遞到劉氏嘴邊。
劉氏擺手,扁了扁嘴,一手撐著下巴,斜躺在**,幽幽地嘆了口氣,“哎,這米糕啊怕是嫂子心裡有氣,做得不情願,故意做的硬了,我看我啊還是等著餓死算了。”
蕭玉珠正站在蕭景天的身後,看著這一幕,肺都要氣炸了,劉氏根本就不喜歡吃什麼米糕,她存心就是想刁難範氏,讓人忙過不停不得歇,以瀉她多日來心頭積攢的怨氣。看來這劉氏想吃米糕是假,故意整人才是真,“嬸子,我娘好心好意給你做了米糕,你還嫌這嫌那,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既是嫌硬,我看這米糕你也別吃了,你就等著餓死吧!”說著上前兩步,飛快地去端凳子上的盤子。
劉氏嚇了一跳,她以為蕭玉珠送了米糕後退下了,沒想到她還在房裡,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蕭玉珠的身影正好被蕭景天擋著,看不出後面站著個人。劉氏伸手想叫住她,“誒,玉珠……”
蕭玉珠已經端著盤子快走到門簾旁,回過頭來,白了她一眼,“我娘不是你的貼身丫鬟,從今往後我娘再也不伺候你了。”
大家包好了角黍,在鍋裡添了大鍋水煮著,見蕭玉珠把米糕又端了出來,數量看上去像是沒少,很是詫異,圍過來問怎麼了。
“她愛吃不吃,要是嫌硬就甭吃了。”蕭玉珠氣鼓鼓的,嘟著嘴巴,把盤子往灶臺上一擱。
“我做的不硬啊,我特意多加了點水,多蒸了會。”範氏一臉納悶,伸手想拿塊米糕過來嘗。
蕭玉珠一把拉住她的手,拽著身子往回走,“娘,不是你做的硬,是別人的心腸硬,就是拿去餵狗,也能搖兩下尾巴,人家不領咱的這份情,嫌磕牙。從今往後我娘再也不伺候這祖宗了。”很顯然這後半句是對楊氏說的。
楊氏站在灶間門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像進了染缸。
蕭玉翠見狀過來挽範氏的胳膊,拉著家去,“娘,就你忙裡忙外的忙活,也不歇個。”
範氏被兩個閨女架著胳膊回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