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藝直到雙腳沾地人還在受驚狀態。
眼看著眼前出現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功夫高深莫測,看他搭脈的熟練樣,醫術似乎也不在話下。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一顆黑乎乎的藥丸塞進中秋嘴裡。中秋被馬顛得吞什麼都反胃,根本咽不進去。那男人,就這麼,大白天的,把嘴巴湊了上去,呼的一口,把藥給吹進中秋胃裡去了。雖然,就那麼一會會,可是,那嘴脣,似乎是相貼了吧。
白藝看得發不出一點兒聲音。所有的怪異,怎麼在這個人做來就那麼順理成章啊。
可是奇蹟就那麼出現了,本來都已經毫無神志的中秋,被噁心了一下,幽幽轉醒了。
中秋睜開眼,看見記憶裡昏睡前那雙善意的眼睛,還有眉角熟悉的刀疤:“是你。”沙啞的嗓音比上次說話更難聽了。
“是我。”
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溫柔的聲音撫平了中秋的擔驚受怕,她又要昏睡過去了。
“可不能再睡了,不怕再睡就給睡過去了。”他的聲音似乎帶著魔力,完全不為外界所動,只是依著自己的心說著想說的話。就像這樣恐嚇病人的事,也只有他會做了。
無視中秋哀怨的雙眼,小心地扶中秋坐起來:“你要是再睡下去,有個人就要擔心死了。”
看見李瑜熟悉的身影,中秋的眼淚就這麼決堤了。
真的是他,救自己來了。她就知道,李瑜一定不會丟下她不管的。
李瑜有心靈感應一般,轉過眼來,對上了中秋的淚眼。
兩兩相望,穿越了千年的時空,為了那麼一眼,為了我們相愛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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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李瑜和中秋的深情對視,撒木一陣無名火,掌風凌厲的殺向李瑜,攻勢更加凶猛,步步殺招。李瑜躲閃不及中了幾招,身形動作緩了不少。
幸好有怪人老柳的加入,讓形勢立馬向李瑜李瑾這邊倒來。
撒木等人畢竟也是逃亡勞累了一路之人,漸漸處於下風。已經放倒三個,只剩撒木和另一個死士還站著。
“主子,你先走,我擋著。”死士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撒木面前。
撒木仍然面不改色:“果然有點本事。不過,接下來,看你們還能不能應付下來了。”
遠處傳來訊號筒的聲音,撒木話音方落,數十條黑衣人出現在幾人外圍,箭在弦上,瞄的就是包圍圈中的幾個人。
“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把她給我。”
“做夢!”李瑜一陣火起,想他把中秋交出去,除非他死。
“好,我做夢!”手一抬起,帶著殺氣的利箭齊齊抬高,做出了發射之勢。
中秋從白藝身邊掙扎著站起來,虛弱的叫著:“不,不要!不要傷了他們!”
撒木陰狠的眼睛閃著凶光:“不要殺他們,可以!除非你跟我回去。”
不要,她不要跟他回去。她怕這個男人,要她從此離開白琅再也見不到李瑜,她辦不到。可是,她不隨撒木去,李瑜李瑾蘭卿白藝就都危險了,還有那個至今仍然不知道名字的性格男。
“秋兒,不許答應!”李瑜想靠近中秋身邊,可是那閃亮的箭頭不允許任何人動彈。
老柳還是那調調:“丫頭,別浪費了我的藥,你賠不起的。”
就那麼一瞬間的遲疑,撒木抬起的手就揮了下來,一陣箭雨源源不斷的飛出。
眾人當頭迎上去,心裡只有一個信念,保護中秋!她不能再受傷了。
誰知道,在眾人專心擋箭的時候,兩個黑衣人悄然接近,打傷白藝,擋下蘭卿,再次搶走了中秋,交到撒木手上。
撒木得意的一笑,抱過中秋就上馬在數個黑衣人的護衛下直衝山道而去。
李瑜心神一亂,全身立即被射中數支箭,可他完全不管不顧,只想著救回中秋,強提一口真氣直追撒木。
中秋被甩在馬上,看著自己離李瑜越來越遠,眼睜睜的看著李瑜身中數箭,拼命掙扎:“混蛋,你放我回去。木頭,不要啊,不要再追了。求求你,放過他們吧,我跟你走,我跟你走還不行嗎?木頭,求你了,不要再受傷了。李瑾你快攔住他啊……”
看見馬上中秋的哭喊,李瑜義無反顧的急起直追,速度反而越來越快。心裡眼裡只有一個人——他的中秋!
“求你了……不要啊……”
中秋拼命捶打著冷酷無情的撒木,可惜對方完全不為所動。
黑馬快速的跑過山道,眼看著身後追兵越來越近,幾個隨行的黑衣人突然策馬轉身,雄厚的掌風招招打向兩旁山道。
早被做過手腳的脆弱山石在如此擊打下瞬間就轟隆隆的坍塌了,直壓下面不躲不閃的李瑜,揚其塵灰無數。
灰色的山石裡,那抹白色的身影,仍然倔強而執著的追來……
中秋的瞳孔在瞬間放大,腦海中一片空白。
不,不可以。
可是聲音已經失去了表達的能力,眼見著噩夢即將發生,她卻沒有任何的能力阻止眼前的一切。
李瑾老柳急忙去拉直往前的李瑜,可是李瑜根本不管落下的山石。他們自顧不暇,只抓到李瑜的衣角,就看不見人影了。
所有的人,在那刻,只記住了一句話。
“我——愛——你——”
中秋悽絕的叫聲在轟隆隆的坍塌聲中帶來驚心動魄的震撼。
恍惚間,她只看見李瑜的眼睛,含著她所熟悉的微笑和寵溺,永遠的銘刻在她的記憶裡。
最終,一切在塵埃裡消失不見。
所有的力氣在這叫聲後,徹底失去。包括生存下去的勇氣。心死了,便什麼都無所謂了。
古道旁,塵飛揚,生死送別割捨難,柔情人斷腸。
馬嘶嘶,風蕭蕭,兩世遠隔催人慌,無奈夏月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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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的生離死別,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那聲讓他們震撼無比的“我愛你”,猶自迴繞在山谷中,見證著此刻的感天動地。
白藝癱軟在地,任淚水滑落,喃喃念著:“中秋,中秋。”
“你們怎麼那麼傻啊。”堅強的蘭卿,面對刀山火海都沒有流過一滴淚的蘭卿,哭了。
李瑾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四弟居然就這麼沒了,就這麼消失不見了。衝上去直挖山石,大聲叫著:“四弟!李瑜!回答我!回答我!”
老柳最先冷靜下來:“我去把中秋救回來,你們在這裡等援兵,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鄭重之色,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波瀾。
口哨聲響,不知何處飛來獵隼一隻,帶著他的布條再次遠去。
“我走了。”一把揪起挖得手指冒血的李瑾,丟給蘭卿,“交給你了”
轉眼,人已經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