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處置與告別
魏頤的問話讓容琛撫著他肩膀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才說道,“你拿這話問我,我自然是知道的。而且還知道那讓他們爭風吃醋的人是你。”
容琛的聲音比平時和魏頤說話時要低沉,魏頤抬起頭來看他,略微不自在,解釋道,“你可不要亂想啊,那府尹家的範公子,你也是認識的,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到我桌子上摸我手的那個。我對他可沒一點意思,後來也是他到巷子裡來堵我,還說話侮辱我,白麟涵是為了幫我才把他打了一頓,我和白麟涵也沒什麼關係,只是一般朋友罷了,真的,你可別亂想我,我除了你,可沒有別人。”
容琛看魏頤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專注地盯著自己,生怕自己亂想,心中一暖,道,“我沒亂想你,不過,他們打你的主意,我也不會坐視不理。你看你,這都養了這麼些天的傷了,你受痛,我心疼著呢,總要讓他們也痛一痛才行。”
魏頤可沒想容琛能去做什麼,只不過把他的話當成對自己的安慰之詞罷了。
又問起白麟涵和範成仲的事,道,“那你可知道他們事情後來如何了?”
容琛卻不回答他,只是一笑,道,“能如何了?沒甚大事。你好好養傷就好,不用想著這事了。”
容琛這樣回答,魏頤也不好再問,只好又去想別的事情。
後來魏頤也累了,而且三更已過,他覺得容琛也該回去休息了,就說自己要睡下了,讓容琛回去。
容琛從前從不是黏膩的人,和魏頤相處後,卻總想他要是能夠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才好,想要碰他的時候伸出手就能夠撫摸到他,想要和他說話的時候,只要出口就能得到他的迴應。
但是,此時又是要離開的時候了。
容琛扶著魏頤看他側躺著睡好了,給他搭好絲被,又在他的耳朵上輕吻了一下,才起身走了。
容琛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回頭看了魏頤一眼,魏頤伸手對他擺了擺手,容琛對他一點頭,就離開了。
容琛作為一個有雄才大略的帝王,並不會因為美色就昏了頭誤了國事。
他這些天,雖然大多數晚上都出來見病中的魏頤,但他也從沒有因此而誤了早朝。
而對於白麟涵和範成仲之間的事情而最後造成的白範兩家的糾葛,他也是眼見為之,要說這事最後牟利的是誰,估計就是他了。
因白範兩家的這件事不僅在朝中,而且在整個京城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且范家甚至把事情擴大化讓刑部來處理,有和白家交惡也要讓白麟涵一命償一命的意思。
最開始,皇帝並沒有自己出面來說這事,只是控制了言論裡涉及了魏頤的那一部分,但後來,事情鬧大了,他才像是終於受不了這些朝廷大員因為教子不嚴而鬧出如此影響朝廷形象的惡劣事件,親自來過問這件事。
皇帝親自過問這事,後果非常嚴重。
第一,將朝廷官員都罵了一頓,說他們越來越沒有身為朝廷官員的形象,而且治家不嚴,何以治國,有家中納妾太多被罵的,有家出紈絝子弟被罵的,有被告曾逛過妓/院被罵的,捱罵的一大堆,最後皇帝親自罵他們不好好辦事,在朝中傳這種影響極壞的事情倒快,於是,之後大家都知道閉嘴,不敢再傳這件事情了。
第二,將白麟涵父親和範成仲父親著重罵了一頓,說兩人教子不嚴,以至於出了這種事情,因事情影響極壞,白麟涵父親被連降兩級,罰俸一年;范家雖然死了人,但也沒有得到皇帝的任何一點同情,反倒因為兒子曾經強搶民女的事情被查出來,這次又是他見色起意想搶人才被白家的兒子打成重傷,所以,他是死有餘辜,不僅死了,還連累他父親被外遷貶謫到外地去做官。
第三,責令兩家之後不準再因此事發生糾葛,若是兩家再鬧出事來,就加重懲處。
第四,白麟涵雖然是因為幫朋友出頭才出手打人,但畢竟是他把人打成了重傷以至於不治身亡,所以,也不能免罪,但在白貴妃的求情下,皇帝還是開了恩,讓他去西北軍中從軍,至少三年不得回京,變相三年流放,不過在白家人眼裡,是皇帝的格外恩典了。
皇帝的這些處罰以及對事件的處理裡,沒有任何一點有提到導致兩家問題的那個魏家小公子。
因皇帝不提,這些當官的多是人精,自然馬上知道了,這恐怕不能提,於是就沒人再提起了。
所以,市井裡後來流傳的這件事的版本里,不僅沒有指名道姓傳出是白家和范家的問題,而且那引起此事的關鍵人物,更是被無限模糊化和放小化了。
有些妓/院為了提高知名度,甚至把那引起此事的關鍵人物說成是自家花樓裡的花娘,此花娘是如何如何地傾國傾城,以至於兩位貴公子為她大打出手。
如此如此,事情真相最終被掩埋在了被傳得離譜的傳言裡。
魏大人雖然因魏頤和白麟涵之間有曖昧關係而大怒,但後來魏頤被他打得太慘,甚至發燒情形凶險,他也就再沒法處罰魏頤了。
後來因為白範兩家的事情皇帝親自過問,而且朝中不少官員被皇帝指責,白範兩家都被處罰,很顯然皇帝很在乎這種事情的影響,但是,他卻沒有從事情裡把魏家牽扯出來,外人都認為是皇帝在包容魏家,但魏大人做賊心虛,開始擔心皇帝是不是知道了魏頤的身份,心裡不由得忐忑憂慮。
之後自然也就無心再對魏頤進行教訓了,只在魏頤身體好得差不多,他去看了魏頤,並且讓他以後再不準和白麟涵有任何瓜葛,如果被發現他還和白麟涵有牽連,就打斷他的腿,而且將他在家禁足兩個月,這兩個月內,不準出門,在家專心讀書。
魏頤不用想就知道父親對他一定是說這些話,所以也沒什麼好氣憤和反駁的,平淡地就應了。對於魏大人居然沒有再打他一頓,他還感覺挺慶幸。
時間很快到了八月,魏頤身上的傷差不多全好了,背上因用了容琛讓他用的藥,除了被打得最厲害的地方留了一點痕跡,其他地方倒沒留下疤痕。
八月是秋收時節,對於農業時代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時候。
作為皇帝的容琛也比平時要忙,因魏頤傷好,他出宮的時候就少了。
魏頤因為傷好,反而越發見不到容琛,很是發悶,問起容琛為什麼不來見他了,容琛笑著說他總有忙的時候,這時候事情多,等得閒了,就天天見他。
既然容琛這樣說,魏頤也不能抓著他不放,總不能耽誤人家賺錢養家,只好點頭應了。心裡還以為容琛家裡是開米莊的,所以才在這秋收時節裡繁忙起來。
白麟涵要出發從軍了,想最後見魏頤一面,但因魏家對他很是戒備,根本不放他進魏府,而他想找法子讓魏頤出門見他,也被告知魏頤被魏大人關了禁閉,禁足不準出門。
白麟涵不是呆傻之輩,知道魏大人一定會知道白範兩家的事情是因魏頤所起,魏頤在家裡一定會被父親處罰的,所以得知魏頤被禁足,他並不是很吃驚。
不過,魏府並不是金鋼所造,縫隙自然是有的。
白麟涵總算是買通了魏府裡的一個下人,讓他給魏頤帶了話,說他想和魏頤見最後一面。
魏頤在家裡看書,從下人那裡得到這個訊息,他因對白麟涵心懷愧疚,故而並不會拒絕他,就答應了,約定了晚上二更在後門處見。
這時代的人睡得早,二更時分,大多數人都睡了,魏頤偷偷摸摸去了後門口。
雖然魏大人把魏頤禁了足不讓他出門,但家裡看管著他的僕人也是通人情的,並不會看得那麼緊,魏頤去後門,即使有人真看見了,也不會真去魏大人和吳氏處告狀,畢竟,告狀也沒有什麼好處拿,反而是得罪了三公子,三公子是主子,以後要來個秋後算賬,也夠他受的了。
魏頤到後門,白麟涵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秋日的晚上,已經有些冷。
白麟涵身上披著披風,頭髮束得一絲不亂,不過,魏頤還是從他的身上看到了憔悴之色,但是,另外的,也自有一種男兒豪氣在。
白麟涵看向魏頤,魏頤一如他心中的那種美好模樣沒有一絲變化,明麗的眼眸似乎比天上的星辰還要來得耀眼美麗。
看到他,白麟涵心裡就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這種喜悅似乎能夠洗滌他整個身心,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比原來明亮了一樣。
白麟涵想要上前握住魏頤的手,魏頤卻已經對他拱手道,“白兄,上次的事情,我萬分抱歉,讓你受連累了。”
白麟涵笑了一下,道,“說什麼抱歉。我難道能看到你被人劫走不幫忙嗎?既是不能,那麼,這事就不能算成是你連累我。再說,我本也是要入軍歷練的,這次因這事去軍中,也沒什麼不好。”
魏頤還不知道白麟涵因為此事被髮配到西北軍中去,此時聽聞,驚了一下,道,“你要去軍中了?”
白麟涵點點頭,“是啊。到西北軍中去,中秋一過就走。”
魏頤算算時間,還有幾天就中秋了,沒想到白麟涵走得這麼急,他很是愧疚,道,“終究還是我害的。”
白麟涵笑道,“你可別再這麼說,你這麼說,可讓我如何瀟灑地走。”
魏頤因為他這豪爽的話也笑了,道,“你還想瀟灑地走啊。那好,你走時,我定然想辦法去送你,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這樣,去得也算是瀟灑了。”
白麟涵道,“你這麼說,我是死而無憾啊,只是去西北軍中又算什麼。”
白麟涵這一句話,對於朋友也可,但是,魏頤卻是明知他對自己有意思的,故而聽來便帶著曖昧,於是只得說道,“這是去軍中,怎麼還沒走就說死字,你可得好好地回來,我還要等你回來再一起喝酒呢。”
白麟涵道,“好。你等著我,我回來了,第一個找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