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媵妾
雍王府像是轉變了運氣般,在年底臘月時候,菲蘿緊跟腳步,被診出喜脈。這是從那次她流產之後辛苦調理身體得到的結果。唯一讓她感到遺憾的是被鍾若秋趕在前頭生下了兒子。
有過一次小產經歷,菲蘿對這一胎加倍緊張。由於是弘時的頭一個嫡親孩子,李氏也格外重視,幾乎是讓貼身侍女緊隨在菲蘿身邊伺候。
即將十四歲的璟珂,身材日漸地發育開來,勻稱豐滿,每年都不斷往上冒的個頭,讓四福晉常常喊裁縫來製衣,那些不能再穿的衣服都嶄新得很,用的都是極好的料子,扔了實在可惜,便讓人洗淨了收起來放著。
“格格,過幾天的生辰您打算邀請哪家格格過來呢?”蘭兒幫璟珂收好那些再也穿不了的衣服,一邊問道。
璟珂搖搖頭,心裡想起了琪兒的影子,遺憾惋惜之情油然而生:“我說過從今以後都不過生辰。”
“格格,您沒必要這樣自責。”梅兒勸道,“琪格格已經走了這麼久,您怎麼還不能放過自己呢?”
璟珂不是不願意放過自己,而是她真的沒辦法在琪兒的忌日當天慶賀自己的生日,她永遠無法忘記琪兒。琪兒當初選在璟珂生日當天自殺,據說也是賭氣,目的是要璟珂一輩子懊悔,讓璟珂一輩子記住她琪兒是因為璟珂和費揚古才自殺的。
對一個人最殘忍的懲罰,不是置之死地,而是讓他後半生一直活在悔恨愧疚當中。琪兒這一步走得太狠絕,是鐵了心要璟珂一輩子難過。
“清漪格格本來想勸您,但是怕您還在難過,才讓奴婢們先來問格格的意思。”蘭兒看璟珂又陷入沉默,忙解釋道。
清漪已經是十五歲年紀,待字閨中,被十四福晉勒令安分,不能時常來見璟珂,但三天兩頭會派人給璟珂傳話,姐妹兩個情誼不變。
現如今天下人都知道愛新覺羅?璟珂是蒙古科爾沁的未來兒媳婦,璟珂對費揚古的情只能永遠埋藏在心裡。
冊封郡主並賜婚的聖旨一出,費揚古就再也沒有來過信件,更別提像當年祕密跑來京城為璟珂慶祝生辰。
已經太久沒見過費揚古了,璟珂好害怕,害怕下一次見面,就是形同陌路。他是觀音保的哥哥,以後璟珂是他的弟媳婦,兩人之間是要克己守禮的,不緊緊是為了科爾沁王族的名聲,更是為了大清的面子。璟珂現在不是一個人,一舉一動,誇張點就是代表著大清。
康熙六十一年的正月在璟珂看來是格外的平淡,一場短暫急促的初雪,迅速掃過紫禁城,彷彿從來就沒有到來過。除了一場千叟宴,這一年的開端似乎並沒有太大的轟動。
也許是因為提前直到歷史結局,所以愈發杞人憂天。康熙的身體狀況已經是滿朝皆知的事情,儲君之位卻仍然空缺,康熙模糊的態度讓朝野議論紛紛,大家像買賭球一般,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賭進去,有押寶在皇長孫弘皙身上的,有押寶在三爺胤祉身上的,也有支援四爺的,但絕大部分是站在最受康熙寵愛的十四爺身邊。
直到九月份,菲蘿為弘時生下了一個健健康康的女兒,才讓璟珂覺得這一年有些不一樣的氣象。
“可惜不是個兒子。”菲蘿靠在**,冷冷地瞥了一眼嬰兒搖籃裡面的小女兒,失望之情盡顯。
璟珂聽了她的話,頗感覺刺耳。她心中始終憤憤不平鍾若秋比她早生出兒子,而自己肚子偏偏不爭氣,只生了個女兒。
璟珂笑道:“三嫂子,女兒多好啊,貼心。等下一胎你給她生個弟弟,她還能幫你照顧呢。”
菲蘿這才感到些安慰,又嘆氣道:“董鄂氏一族只盼著我能光耀門楣,我卻不爭氣!”
“三嫂子,別急。你是嫡福晉,身份地位最尊貴,你的孩子才是嫡子,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始終都是庶出。”璟珂笑著安慰菲蘿,背地裡卻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嘴巴子。
菲蘿也知道璟珂是安慰她,想著要對璟珂說了些體己話,便看了看身邊的侍女,然後讓她們退出去。
璟珂奇怪地看著菲蘿的舉動,只聽菲蘿神祕地問她道:“妹妹,你覺得我身邊的醒茹怎麼樣?”
璟珂轉身挺直了腰望了望退到窗外的那個叫田醒茹的侍女,又回頭道:“姿色平平,倒也眉清目秀,乾淨素雅。怎麼了?”
難道,菲蘿打的主意是……
沒錯,璟珂果然聽見菲蘿接下來不緊不慢說道:“弘時現在對我的態度你也知道,相敬如賓客客氣氣的。除了佳節日期,他又有幾回來我這兒?所以我想,倒不如讓自己身邊的人去伺候他,這樣也有個幫手。”
菲蘿真是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連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侍女都可以拱手讓給丈夫做媵妾,她是想出大招了。
璟珂也知道,鍾若秋楚楚可憐的嬌滴滴模樣,加上她真實沒心機,才得弘時倍加喜愛。而菲蘿卻不再是以前那個巧笑倩兮的溫柔格格,弘時愛的只是當年那個見到他會害羞臉紅的白蓮花格格董鄂?菲蘿,而不是現在的少福晉。
璟珂還當菲蘿只是說說笑罷了,沒想到弘時的女兒還沒滿月,菲蘿就迫不及待地跟李氏說明了意圖,讓李氏做主求了四爺,把侍女田醒茹給弘時做了媵妾。
這田醒茹是漢軍旗包衣出身,身份卑微,祖上三代都是奴才,輪到她能夠做雍王府未來世子的媵妾,也是揚眉吐氣了,母家眾人自然是高興的不得了。因著這層身份,田醒茹母家的地位也提高了,不再是包衣。
“醒茹,以後你要好好伺候三少爺和少福晉,知道嗎?”四福晉喝過田醒茹敬的茶,給了封利是,笑著給她講了些簡單的規矩。
田醒茹諾諾答著,又聽著喜娘吩咐,給側福晉敬了茶。
終歸是自卑心理作祟,田醒茹總是一副抬不起頭的樣子,為人小心謹慎,生怕說錯話,每次答話之前都要偷偷看一眼菲蘿的眼色。
而弘時另一侍妾鍾若秋,有了一個兒子,便不再處心積慮去爭寵,只一心想把孩子帶好,讓自己下半身有個依靠。璟珂心中安慰,不枉費自己給鍾若秋講過的道理。
一個新媳婦敬茶的早會散去,璟珂便去了鍾若秋房裡,看看她那個白白胖胖的兒子,也陪她說說話。
“格格,外頭那麼熱鬧,你怎麼不去呢?”鍾若秋笑問道。
璟珂搖搖頭,說道:“三哥納妾,關我啥事呀?他們熱鬧他們的,我來看看你,不好嗎?”
“多謝格格記掛。”鍾若秋感激著說道,一邊為孩子掖好被子,才與璟珂到座上說話。
鍾若秋讓侍女上了茶,退出去關上門後,才說道:“格格,眼下我別無所求,只要永紳平平安安長大就夠了。”
“小三嫂,你真的不怨嗎?三哥這次納的是嫡福晉的侍女。”璟珂試探性地問她。
之間鍾若秋眼神清澈,淡然笑道:“這又何妨呢?日後三少爺身邊的女人還會更多,我也不過是個侍妾,還能阻礙她們不成?何況,我有兒子,我怕什麼呢?”
“像你這麼想就好了。”璟珂嘆氣著想起了菲蘿。當年,年氏耍伎倆害菲蘿小產之後,菲蘿的性格就變得愈發多疑極端,總是有一種被害心理,覺得身邊總有人要爭搶她的東西,對她不利。
就像現在,菲蘿總是把女兒放在屋裡,也不抱出來晒晒陽光,生怕出了么蛾子,吹了風,晒了暑之類的。
璟珂不免為小格格的體質擔憂起來。反觀鍾若秋,幾乎天天抱著孩子出來院子裡晒太陽,怕孩子一直待在屋子裡會弱不禁風。
屋外的鞭炮聲不絕於耳,納妾雖然不能大張旗鼓操辦,好歹是個王府,面子上面也該過得去才是。
田醒茹進了門,菲蘿心中的安全感便多了一重。她總認為鍾若秋時時搶她的東西,卻沒有反思過自己,沒有想過為什麼弘時會離自己越來越遠。
“格格,您以後是蒙古草原的女主人,身份尊貴,妾身很感激格格這一兩年來的照顧。”鍾若秋說著要給璟珂跪下,璟珂忙扶起她,連叫著說不可以。
鍾若秋緊緊握住璟珂的手,激動不已,忍住眼淚,笑道:“格格是妾身見過的最善良之人。”
“小三嫂,您謬讚了。”璟珂也握著她的手迴應她。
“格格,有件事情我想還是告訴你。”鍾若秋想了想,鼓起勇氣道,“其實……那日我本想去找你說話,在門口不小心聽見你和侍女說的話……”
璟珂心裡一愣,反問道:“你都知道什麼?”
“格格,你別擔心,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鍾若秋說著,面色凝重跪了下來,幾乎是請求道,“雖說我不與嫡福晉爭寵,可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求格格日後庇護我們母子,我只想我的孩子平安長大!”
璟珂心中告訴自己不要慌,她和梅兒她們說話都小心翼翼,梅兒蘭兒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鍾若秋怎麼會知道?所以,鍾若秋不過是嚇唬她的。
於是,璟珂便扶起她,說道:“你我姐妹,不必客氣。你的孩子我會盡全力保護的。”
鍾若秋感激涕零,連連點頭,道:“格格,其實,您那日提到的王家姑娘,我有所耳聞。”
“什麼?”璟珂差點尖叫起來,好在外面鞭炮聲掩蓋住她的大聲音量,不會惹人注意。
鍾若秋解釋道:“那位王姑娘當年是杭州一帶有名的才女,到那邊問一問老一輩的人,大多都知道。”
“所以呢?你知道她的下落?”璟珂被吊起胃口,實在是忍不住,恨不得鍾若秋趕緊把她所知道的都說了。
鍾若秋說道:“當年王家姑娘年過二十,都還未嫁人,能不惹人非議嗎?後來只聽說有人在京郊湖邊見過她抱著個孩子泛舟,應該是嫁了人的。”
璟珂不免有些失落,鍾若秋說的話沒什麼太大意義。她還以為鍾若秋知道朱玉萱的身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