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雍正王朝 第一百四十八章 嘉妍初綻
“額娘?額娘?”
璟珂微微睜開眼睛,周圍是哭紅腫雙眼的長臻,還有長嘉,分外疲憊的費揚古和方柔也在一旁。
“別動,太醫說你太過疲倦,需要靜養。”費揚古瞧她要爬起來,忙止住她。
璟珂虛弱地看了一眼長臻,微微一笑:“別哭,額娘沒事。”
“額娘……”越叫她別哭,長臻就更忍不住,直接在床邊跪了下來,哭道:“額娘,都是我不好,是我惹你生氣害你為我操心!”
長嘉忙扶起姐姐,小聲替她向璟珂求情:“額娘,姐姐已經知道錯了,您就原諒她吧。”
“嗯。”璟珂微微點頭,讓流風扶她起來,在身後墊了兩個枕頭,靠在**,語重心長地說著,“孩子,額娘不是迂腐之人,別人說什麼咱不怕。可是你真是喜歡傅恆嗎?額娘怕你日後後悔,你只是一時心血**。傅恆是優秀,可是他終歸有了家世,和寧福晉舉案齊眉鶼鰈情深,你屈居側室,又怎能幸福?”
“額娘……”
長臻啜泣著,說不出話來。
費揚古和方柔心疼長臻,方柔也忍不住跟著抹眼淚,道:“主子,格格也是無心的,你別怪她了。”
“臻兒,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做了什麼事情,就要自己去承擔。額娘也不知道還能保護你多久。”璟珂嘆氣著,伸出手,撫摸著她沾滿淚痕的臉,無法言語的心疼,是為人母的無奈與自責,“額娘當年遠嫁科爾沁,與你阿瑪結為夫婦,心裡也是很不願。現在你阿瑪走了,額娘才後悔不曾珍惜他。”
聽著璟珂說著這些話,長臻心裡愈發難受,哽咽著,雙膝挪過去靠近璟珂,緊緊握住璟珂雙手,用沙啞的聲音說著:“額娘,我都聽你話,只要你好起來,我都聽你的!我嫁永瑋,我嫁!”
璟珂默默閉上雙眼,含淚擺擺手,讓方柔將長臻帶下去休息,也讓費揚古去睡一會。而長嘉仍靜靜坐在床邊,看著璟珂,也不說話。
“嘉兒,你過來。”璟珂招了招手,拉過長嘉,讓她坐近一些,給她正了帽子,撫摸著一頭同樣長到腰際的細辮子,不免感嘆著小女兒竟也是個十一歲左右的小姑娘了,那樣貌跟長臻有幾分相似,只是臉型不似長臻那麼圓潤,而是個瓜子臉,更顯秀氣。一直以來,長嘉是最不讓璟珂操心的,相對於姐姐,她更文靜內秀,這與她自小在京城長大有關,和其他親王家的格格一樣矜持乖巧。
長嘉眨了眨眼,輕輕靠在璟珂肩上,聲音仍有些稚嫩兒音:“額娘,別哭了,嘉兒很乖很聽話的。”
“嘉兒啊,你姐姐總不讓額娘省心。你乖。”璟珂輕輕拍著她的臉蛋,欣慰一笑,“額娘若是為你挑了夫婿你不滿意,可也要學你姐姐離府出走?”
“不會!”長嘉坐直起來,一個勁兒搖著頭,嘻嘻笑著,“額娘一定是對我最好的,為我挑的夫婿也一定極好。”
“好孩子。”璟珂攬過長臻,讓她靠在自己雙腿上,像小時候哄她一樣,輕輕給她撫著背,似是和她說話,也似是在自言自語,“好孩子,額孃的心肝寶貝……”
溫馨的氣氛,母女倆和諧美滿地相處著,過了一會兒,長嘉換了一側,臉朝著璟珂,抬眼笑道:“額娘,您要把我嫁誰?科爾沁的人嗎?”
“你想嫁誰?”璟珂感到好笑,笑眯眯反問著小女兒,許是自小沒吃過苦頭,在大家的庇護下長大,長嘉純真無邪,如一張白紙,纖塵不染。
長嘉轉了轉眼珠子,突然間憂鬱地嘟起了小嘴:“我不嫁人,我和額娘一起就好。”
“傻瓜。”璟珂笑著抱過長嘉,在她臉上親了幾下。
長嘉也抱緊了璟珂,親暱地聞著璟珂身上的淡淡清香,小聲在她耳邊低語:“額娘,其實我喜歡雨揚弟弟。”
“傻孩子,那是你弟弟。”璟珂被她逗笑,用食指颳了她鼻子一下。
長嘉嘿嘿笑著,蹭到璟珂旁邊,脫掉鞋子,爬進被窩裡抱著璟珂:“那就幫女兒找一個像雨揚弟弟那麼好看的夫婿吧!”
“也不害臊。”璟珂笑著幫長臻脫去衣服帽子,長臻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額娘,為什麼雨揚弟弟姓‘汪’呢?”
璟珂微微一愣,繼而笑道:“因為水字帶王,雨裡撿到雨揚,雨字帶水,你阿瑪又是科爾沁郡王,所以就讓他姓‘汪’。額娘也喜歡‘汪’字。”
這個解釋雖然牽強,但長嘉卻恍然大悟般,並未深究。
“那額娘喜歡,女兒以後就嫁給姓‘汪’的人吧!”
“傻孩子!”
……
幸福的笑聲洋溢在房間裡。
待弘曆一行從避暑山莊回京,已是九月時候。尋了合適時候進宮一趟,璟珂是想去探望下冷宮裡的瑾瑜。
荒蕪不堪,用來形容冷宮,都是好的詞了。瑾瑜換上素淨衣裳,不著珠翠,本是大好年華,竟在冷宮裡度過,好不哀傷。
“姐姐是來看我笑話呢。”瑾瑜冷冷一笑,頭也不抬,自顧剝著栗子,那雙原本嫩白潤滑的手,變得粗糙,黯淡。
容兒正從外面洗好衣物進來,見著璟珂,立馬跑過來跪下磕頭:“長公主,您終於來看娘娘了!求您救救娘娘,這冷宮又潮又溼,娘娘都染了風溼,天一涼就喊疼。”邊說著,容兒心疼地摸著眼淚。
“多嘴!”瑾瑜謾罵著遣容兒出去外頭,又繼續剝著栗子,不理會璟珂。
璟珂知她心氣高,也不說其他的,只道:“你還想不想出去?”
“能嗎?我已不知道該不該去想。”嘲諷一笑,瑾瑜哭笑不得地搖著頭。
璟珂嘆了一聲,搶過那盆栗子,不讓她剝,說:“你的手不是用來幹粗活的。”
“姐姐真殘忍,連打發時間的東西都不留給我。”瑾瑜自嘲著縮回雙手,拉著袖子,不讓璟珂看到自己的手,以免尷尬。
璟珂讓流風把帶來的東西都放下,又道:“那日的事情,我也以為是你做的,但如今越想越覺得可疑。有誰要置你於死地,你心裡可清楚?”
“除了長春宮那位,還能有誰?”瑾瑜冷笑著,眼神裡沒了溫度,璟珂看到的,是怨恨,是仇視,“她不過是害怕我承寵有了身孕,誕下一子半女,奪了她夢寐以求的太子之位!”
如若真是溪菡所為,那也不是不可能。眼下溪菡沒有阿哥在手,宮中育有阿哥的,除了愉嬪,都是漢軍旗妃嬪。永璜沒有生母孃家依靠,愉嬪家世平平,純妃是漢人出身,嘉妃背後有弘曆所忌諱的野心勃勃的朝鮮。而瑾瑜之前可謂是專房之寵,若是生下阿哥,子憑母貴,背後有烏拉那拉氏一族撐腰,她的孩子被立為太子,不是沒可能。
“你沒有憑據,如何敢肯定是她?”璟珂並不能完全相信瑾瑜的說辭,因為溪菡並不像心狠之人,難道進入後宮的人有朝一日都會變壞嗎?如果是這樣,那麼璟珂實在是很痛心。
瑾瑜沉默了片刻,表情嚴肅,似是無奈,又很焦心:“我沒有證據。不過,姐姐可記得當年儀嬪小產的事情?”
璟珂遲疑了片刻,瑾瑜微微笑道:“當日儀嬪入水,在場的除了我,沒有其他人。可是約我去荷花池畔的,就是皇后。”
“什麼?那……那你當日為何不說清楚?”璟珂暗自嘆息著,覺得人心實在太可怕了。原本心地善良溫柔嫻淑的富察溪菡,如今竟然真的被後宮這個大染缸汙染得失去本真,她還能對紫禁城持有信心嗎?
瑾瑜微揚嘴角,嘖了一聲:“事情發生之後,皇后就說是握有我的把柄,讓我在皇上面前小心說話,我只能任人宰割。至於是什麼把柄,姐姐還是別知道的好。”
“把柄?”璟珂眉頭擰得更緊了,重重一拍桌子,怒斥道,“你不告訴我,我如何幫你?”
瑾瑜也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會被璟珂的凶狠嚇到,她慢慢收住笑容,淡淡道:“是我阿瑪,他在外面輸了錢,一念之差把先帝賞賜的玉佛給典當了出去。皇后不知從何得知,以此大不敬之罪要挾我,我沒有辦法。”
“既是你阿瑪不對,與其被皇后要挾,你倒不如直接稟明皇上,說不定饒了你阿瑪。你真傻!”璟珂哀嘆了一聲。
瑾瑜苦笑著:“阿瑪年紀大了,怎能受皮肉之苦?前兩年阿瑪過身,我才如釋重負,終於不用被皇后要挾了。”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聽我一句,好好養著身子,我會尋個機會跟皇上說的。”璟珂輕輕握住瑾瑜的手,淺淺一笑,寬慰她道,“過會我讓人請太醫來給你瞧瞧。”
“姐姐,請你幫我照顧額娘和弟弟們……”說起家人,瑾瑜也忍不住落淚。
親人,永遠是後宮之人的軟肋。一旦被要挾,往往身不由己。
告別瑾瑜,太后叫福如嬤嬤來請璟珂,說是想替嘉格格說親事。璟珂不禁疑惑,跟隨福如嬤嬤去了慈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