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主子想的事,什麼時候,做不成了?
醜四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實在是杞人憂天。想到這裡,他才將到了口邊的話,終於嚥了下去,總之最,千言萬語,終是無語。
“他那邊怎麼樣了?”越梵宇仍然閒閒淡淡地問道。
“爺,下個月初一,二皇子將納震遠大將軍的大小姐吳輕為側妃。”醜四忽然低低說道。
“意料之中,眼下,越國同列國關係並不融洽。而列國的蘇御史也已交出兵權,蘇暖雪已然是一著廢棋,此時不棄子,更待何時,不過她也不是蘇暖雪,真正的蘇暖雪,已於當晚投繯自盡,她是蘇御史找來的冒牌貨!”越梵宇脣邊的笑意更深,那個傻女子啊,從來眼中只有別人,他早收到訊息,今早怒打盈側妃,只不過是因為她身邊的小丫頭而已。
“吩咐下去,令人保護好她,若她少了一根頭髮,叫她們拿一根手指來換罷!”溫潤的男子脣邊那抹笑隨著夕陽隱沒,他微微冷冷地望著遠處奢華的皇城,百思不得其解:“你說說那裡到底有什麼好呢?個個無所不用其極的,若非……唉!”
他嘆口氣,隨即轉身:“走罷,她不是讓你好好保護我回去嗎?你就好好的儘自己的職責罷,不讓人欺負我,不讓我亂走,也會看著我好好吃飯。飛絮,你可以做我的奶媽了……”
“爺,您也知道王妃她,若不如此說,她定不放心!”醜四啼笑皆非。
“好了,回去罷,我也累了!”越梵宇說完轉身向鄭王府走去,橫衝直撞少年神情的男子身側,是小心翼翼地護著他的醜四。
……
“沫兒,我餓了,我渴了,我累了,我不開心了……”才回到靜心苑,亂髮脾氣的蘇暖就將鞋子一踢,往**一趴,用枕頭捂著臉,手在**亂捶:“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看什麼都假,是小姐你想發脾氣了罷!”沫兒“撲哧”笑出聲來,看她在王妃面前恭順的樣子敢情都是裝腔作勢呢……不過她還不是一般的能裝。
一如沫兒所料,他們前腳進門,後腳王妃有請,威風八面地將她訓了一頓,說什麼擅自動手、又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禮尚往來團結友愛之類的,聽得我們的蘇大小姐昏頭昏腦、唯唯諾諾才放她回來。
“沫兒,再不離開這裡,我會瘋掉……”這樣說著,蘇暖雪又昏昏欲睡。
是夢嗎?為何這般真實?真實到彷彿不久前的記憶……又或者說是這具身體的回憶……
暗室之中,無光的空間,瀰漫著奇異的味道,似鐵的腥膩;若海的鹹烈;隱約有花的馥郁;土的荒涼……那是……
風揚起嫣紅的薄紗,獵獵飄忽,暴戾恣睢,彷彿要掙脫某種無望的宿命。
再飛揚處,暗色的**四濺,腥膩之味更是張揚。再細細看去……血,無邊無際的蔓延,滿室、滿地、滿池。隱隱如瀚海百重波,瞬忽來去;又陰山千里雪,疊韻重重;再細看卻霜野韜蓮劍,灼灼瀲灩無邊。
長寬約丈餘的血池正中,模糊的身影正在吐故納新。
閃著灼灼光華的兩手結著各種手印變幻莫測,赤色的**彷彿有形的物體,隨著黑影的意念凝滯、張揚,大開大闔。在輾轉呼嘯的雙掌之間變幻著千重形態,手腕伸開處,血絲成瀑飛奔激盪。
彷彿受到某種招喚,向四周蔓延著的血浪緩緩迴轉,在黑衣人四周團團不息,蠶蛹漸成,節節升高,又如蝶兒成蛹,團團簇擁……血流入池,竟漸呈繭形,將黑色的身影湮沒其中。
風靜紗停,空蕩蕩的室內,滿室鮮血竟然消失殆盡,只有深約丈餘的池中,靜靜地立著約人餘高繭,色為深赤,瀰漫著鐵的腥膩。
“師傅在上,弟子冰心素求見。”那一襲白衣,停留
在洞口前的平地上,單膝跪地,揚聲說道。
厚厚的石板門“隆隆”地上升,冰心素眼神凝了一凝,舉步入內。已乾枯的血池之內,大大的血繭佇立,一個模糊的聲音說道:“素兒麼……”
“是的,是弟子回來了。”白衣的冰心素疾步上前,一手按在大大的血繭之上:“師傅,您這是何苦?”
“素兒……”聲音漸漸低落,幾不可聞。
猛然間,冰心素的雙手被牢牢吸住,內力如潮水,向著繭內湧去。
“師傅……”冰心素不禁大驚,她想抽手卻已不能,只好眼睜睜在看著自己的內力被源源不斷地吸出。
內力被吸收殆盡,冰心素額頭盈汗,她虛弱地跌倒在地:“師傅,素兒的一切,都是師傅您給予的……您想,就拿去罷……”
“好,不愧是我的素兒,師傅就如你所願——將你給我的,全部都還給我罷。”方才還虛弱無力的聲音瞬間冷醒覺著,隱隱無以倫比的煞氣。
這一瞬間黑暗的空間忽然被淚水浸過的巨繭竟然發生了奇妙的變化,本是赤褐的顏色,竟然慢慢轉變:深赤、血紅、絳紅。最後顏色慢慢轉成銀白,然後無聲地,從中間裂開。絕美妖嬈的男子靜坐其中,他微微睜開絕美的眼睛,這個黑暗的空間,竟然泛著微微的光。
“素兒,為師如此待你,你可曾後悔?”男子長身而起,用手攬起委頓在地的冰心素,用某種熟悉的音調說道。
“氣貫長虹,勢吞山河……這不是師傅所希望的嗎?”冰心素微微笑著、眉笑單純地望著眼前俊美如天神的男子……這是他一直傾慕的人呢?怎麼會恨、怎麼捨得恨?
“素兒,對不起,師傅本不捨得犧牲你的,但你可知道,這世間的舍,是如何難求,這麼珍貴的東西,也只有你才有啊……”
絕美出塵的男子微微嘆息著,陰鷙霸氣的眸中盡是惋惜:“你那麼出眾,那麼忠心……叫為師再去哪裡找一個這樣的你啊?”
“不管師傅對素兒做了什麼,都不用說對不起——能為你付出所有,素兒甘之如飴……”
被吸去內力的女子如山頂空氣般稀薄,再加上劇毒的侵蝕,轉眼已氣若游絲。她拉著男子的衣袂:“師傅,帶素兒再去看一次夕陽罷——那樣的時光,真的好美……”
信手一揮,巨石轟然四分五裂,男子身形微動,兩人已立於千仞峰頂,奇峰疊翠嶂嶂而立盡在腳下,萬里蔚藍及手可觸,他從來就是志向遠大的人……
彷彿憂傷,彷彿懷念,倒在男子的懷裡,女子蒼白的臉龐染上朵朵彩霞,彷彿是淺淺的胭脂,漸漸死去的女子傾國傾城。她喃喃:“就這樣靠在師傅懷裡,很幸福……”
“素兒,你可知道,這世間,絕頂之上,唯有你,才是唯一配站在師傅身邊的人……”
男子喃喃著撫上女子的眼睛:“知道嗎?師傅很是期待,你永遠都是我的……”
“不要啊,不要……”冷汗涔涔的藍雪忽地起身,抹了一把冷汗,怎麼是這樣的?
怎麼能這樣?
她疲憊不堪地閉上眼睛,微微嘆息:這也是這具身體不能釋懷的過往罷,那樣的赤誠,那樣的依賴,卻換來這樣的欺騙和犧牲,是她自己放棄生命的罷!
就算原諒,就算最終釋然,也敵不過心底的痛罷,彷彿浮光掠影般捉摸不定的種種變遷冷了女子的心,所以她就將自己鎖進最深處的夢裡,再也不用面對?
月光從頭頂射落,清冷的輝光投射一片朦朧。深藍色的天幕上燦星若影,白雲點點,站在破落的院中,藍雪忽然迷惘起來,
冰心素,是這個身體的名字嗎?
冰做的骨頭玉做的膚,那個女子是如此冷清,如此驕傲,如此
與眾不同。然而卻如此悲慘!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以前,最初的心動,深深的愛戀,自己就是被那樣一雙手推落懸崖,結束了自己可笑的一生。
風過千帆,水波依舊。山麓妖嬈,蒼松林立,一切都彷彿沒有改變,宛如許多年以前。
然而,曾經存在於多年前哪個畫面中的人們,都早已不再。
就算在,亦非當年心境,物是人非事事休。
……
夜幕的天際,只有月與星的光影。
遠處的遠處,越梵宇靜靜地凝視著破舊院落中的那抹身影,只這樣遠遠地看著,就足以令他心寧神和。
曾幾何時,另外一個的身上,也有這種力量。只是那樣的心安,卻消失在十丈軟紅裡,她要他的承諾,卻在他一步一步地兌現時,她拂袖轉身連一抹身影都不曾留下。
那樣的承諾,就算兌現,她留給他的,也不過是山河永寂!
“爺,我們該回去了!”沒有越梵宇傳音入祕的能力,醜四的話在脣邊消失。
“都安排好了嗎?”越梵宇問。
“是。”醜四簡短地回答。
“走。”越梵宇率先轉身,如一縷輕煙般消失在高高的圍牆之外,籌謀數年,一切都已開始。明晚,那個昏君的面前,將擺上他十三個兒子中一個的人頭,以後的月圓,他都會看到,那些因他而生,同時因他而死,他從不側目而視,卻從他身上承襲了殘酷和殺戮的兒子們的頭顱……
他決不饒恕,以母妃的名義,他要他看著,他將重蹈他當年的覆轍,將所有的至親兄長們踩在腳下。
將加諸於他身上的、虧欠於他的連本帶利的追回來。
那是因為,他的身上,也流著和他一樣的血!
……
“小姐,起床了,今天回門,你知道嗎?”沫兒沒好氣地用力拉扯著蘇暖雪,望著那個數次用枕頭蒙起頭來的人兒,心裡氣急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真應了蘇暖雪的那句話了,皇帝不急,太監急。
只不過,這句話,小沫是無論如何,都不敢說出口的,所以,到了口邊的時候,就被她改了詞兒:
“真是小姐不急,丫頭急……”
“呃,你先急吧,讓我睡會兒,再睡會兒……”蘇暖雪模模糊糊地說著,這一邊,又想倒頭睡去。
天在地大,沒有睡覺大。要知道,睡眠不足的話,是會變成老妖怪的。而蘇暖雪,可正式的美貌少女一個,不想那麼快變妖怪……
看到蘇暖雪真賴上了,小沫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叉起腰,氣呼呼地望著被子裡的那團肉團,牙齒咬得直痛——她用手指了指蘇暖雪,再推了一下,看看對方仍然毫無反應。向來好脾氣的丫頭,登時怒了起來。小沫隔著被子,在蘇暖雪的耳邊大叫了一句:“小姐,不好了,快逃啊,這裡著大火了!”
“著什麼……”
被子裡的人,被小沫震得耳朵都痛了起來。她連忙揉著耳朵,隔著被子悶悶地說
“睡覺,別吵,睡覺……”
“哪裡?哪裡?”蘇暖雪慌里慌張的坐起來,一條溼毛巾覆上她的臉,她順手一拉:“哪裡著火了?”
那個慌慌張張掀開被子的人,一看到小沫一臉的憤怒,再看看四周,哪裡有火的氣息呢?她翻了翻白眼,伸又手是一拉被子:“哪裡著火了?分明是你在騙我……小沫,別吵,你再吵,我翻臉了……”
小沫被蘇暖雪氣得肺都要炸了……
“小姐,你再不起來,我就拿水潑你……你聽到沒有嗎?”看到蘇暖雪仍然沒有一分的反應,沫兒終於發怒了:“好啊,你不去是不是?你不去啊,我去叫八皇子殿下來,看他拿你有沒有辦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