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福的臉,青了又紅,紅了又白,過了一會,他努力地才剋制住自己的情緒。
沈福訥訥地說道:
“我家老爺,而且,自然是如假包換的御史老爺,還是蘇貴妃的兄長……只是那官印,豈是尋常人等可以看到的?”
“哦?是真的麼?”
望著敢怒不敢言的管家,蘇暖雪心裡,早就笑翻了,頓了頓,才又說道:
“管家大人的話,小女子並非不明白。小女子也只想證實一下,管家您的話而已。要知道,這有錢人家的狗奴才,最擅長的,就是掛著主子的名號招搖撞騙。拐騙好人家的兒女……小女子當然並非說管家大人你,只是這是真是假,孰難預料,你說呢?”
蘇暖雪的話,令沈福忍無可忍。他再也顧不得蘇御史在場,用手指著蘇暖雪的鼻子,怒道:“大膽,你怎麼是個不知道好歹的……”
“管家大人息怒,管家大人息怒。”
蘇暖雪很是惶恐地垂理頭去,用力揪著裙角,卻依舊“不小心”、也很不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管家老爺這麼生氣,莫不是不幸被小女子言中了?”
誰叫她和蘇子健淡得好好的,他出來插一槓子的?活該。要知道,蘇暖雪可是個有名的牙尖嘴利,想和她鬥?你差遠了……
沈福這下子七竅生煙,他指著蘇暖雪,硬是說不出話來。
蘇暖雪垂下頭來,只是偷笑,蘇御史也皺緊了眉。本來,沈福說話的時候,他並沒有阻攔。也想看看這女子的底,可不料,沈福這個沒用的,被蘇暖雪一頓搶白,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空氣裡,一片寂靜,屋子裡的氣氛,也開始僵了起來。
終於知道沈福不是蘇暖雪的對手,蘇御史擺手,讓沈福退下,威嚴地咳嗽兩聲,輕輕地旋著手中的茶杯,淡淡地垂下眼眸,說道:“老夫不知道你想要什麼,但是,若你應下此事,肯嫁去越國,從此,就是老夫的親生女兒,說罷,你究竟想要什麼?”
蘇御史早就看出,蘇暖雪是在裝傻充愣。然而,沈福那個蠢材不疑有他
,被蘇暖雪牽著脖子走而不自知,空自做了人家的笑料。
看到正主兒終於肯再一次照面了,蘇暖雪這才抬頭,微微一笑,開口:“能與他國皇家結親,解了列國之危,自然是恩寵有加、光耀門楣……但是,涉及到兩國聯姻,更是輕不得,重不得,必須慎而慎之。現在呢?新娘子自盡死了,怎麼說,也是打了列國的臉,這種‘大不敬’的大罪,按照列國的律法,是要滅九族的大罪罷……這麼大一筆交易,當然得各取所需呀,是不是?”
NND,一說有條件,這蘇子健話都不說了,這次,她得加大籌碼才行!
“原來剛才,你都是裝的?”沈福一聽蘇暖雪的話,氣急敗壞。想到自己被蘇暖雪小狗一般地耍了半天,沈福為之氣結,他指著蘇暖雪,手也開始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看到沈福又要多話,蘇御史的眼神淡淡地望了過來。
沈福無法,只好嫉恨地瞪了蘇暖雪一眼,低首,後退。
蘇暖雪只是笑,但笑不語。
“好吧,老夫同意了……說你的條件。”蘇暖雪的洞若觀火,令蘇御史不耐,他又再開口:“我們,各取所需。”
“很簡單,錢……也就是銀子,先給我五萬兩銀子。然後,讓人幫我去越幫我在最繁華的路段,開一間酒樓,不過,這裝修費,得算你的……”
知道蘇御史的耐性,所剩無幾,蘇暖雪也就快速地作出了反應。
然而,才說到一半,看到蘇御史斜斜地望了過來。蘇暖雪以為他嫌貴,連忙補充道:“這五萬兩銀子,對於你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吧?”
蘇御史淡淡地收回了眼神,瞬間低首,不置可否。
手中茶盞,是沫兒新續的熱水,香氣冉冉,熱氣嫋嫋。蘇御史呷了一口,就微微皺眉。
不對,這水溫不對,這火侯也不對,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若有所失。
果然,這桃山新茶,就只有他的雪兒,才能衝出至純、至上乘的口味啊!
只是,那樣玲瓏剔透的女兒,卻為何如此的想不
開?難道,她真不明白為父的苦心?不明白,這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
看到蘇御史淡淡的沉思,微微的怔忡。蘇暖雪知道,他是在思念自己的女兒。
她不由地猜想,這思念,是遺憾沒有女兒“賣”居多呢,還是心疼她的早夭居多呢?
這樣想著,蘇暖雪接過沫兒遞上來的茶,狠狠地喝了一口。然而,下一秒鐘,她就一張口,全部噴了出來:“沫兒,你這是想燙死我啊!”
蘇暖雪噴出的水,濺到了蘇御史的手上。他不禁蹙眉,接過沈福遞來的毛巾細細地擦拭。
臉上的不悅之色,愈重,愈重。
看到蘇御史的神情,蘇暖雪衝碧兒擺了擺手,要過她剛煮沸的開水,又拿過一副茶盞,細細沖泡,最後遞給了蘇御史:
“那個,剛才不好意思了,這杯茶,就當是我向你賠罪的。”
蘇御史冷冷地望著蘇暖雪,不出聲,也不接。
蘇暖雪乾脆地放下,白了蘇御史一眼,輕輕地嘀咕了一句:“狗咬呂洞賓。”
那樣的話,令蘇御史面有慍色,他望著不知天高地厚的藍雪,漸漸冷厲。最後,他張於伸手,端起了蘇暖雪放在手邊的茶盞。
蘇御史那種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舉動,令蘇暖雪鄙夷。
她喝了一口自己剛衝的茶,繼續剛才的話題:“錢貨兩訖,房契地契到手,這事小女子我,就替你扛下了。”
那樣的茶,一入口中,赫然是玉兒衝出來的味道,沈御史不由地怔忡,這個女子,可是他的雪兒派來拯救他的嗎?
那麼,他對她的安排,是否再作權衡?最起碼的,在可能的前提下,留她一命?
然而,蘇御史的猶疑,在聽到蘇暖雪所謂的“條件”時,戛然而止。
他不作聲地品著茶,聽著她所謂的“等價交換”。不由冷笑,這女子,是說她聰明好呢?還是說她無知好呢?
若說她無知呢……
她又知道討價還價,開出對自己相對有利的條件。
若說她聰明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