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舊清楚的記得，那時候，是自己拿著匕首捅入了他的心膛上，那鮮血，也是如同現在沾染在她手上的一樣。
他今晚穿著的是黑色的洋衫外套，就算他真的傷口崩開了，也能很好的掩藏在那黑色的外套下。
他在將自己擁入懷中，她的手牴觸在他胸口上的時候，就該感受到他的傷口的。
卻偏偏，自己毫無所覺。
她呆在當處。
冷月悽清，映得她的臉色更是蒼白無限。
驟然轉身，她此時的腦中幾乎是一片空白，她……不想他有事，一味的往著馮家舊宅的方向跑去。
她顧不得任何的尊嚴，也顧不得任何的疼痛，她這一刻只不想他有事。
馮宅之前，那匹駿馬依舊在原地，在看到沈清影拼命的往著自己的方向跑來的時候，似乎也有些躁動。
馮家的大門並沒有關得嚴實，馬宅中人本就不多，加上今夜事多，根本沒人注意到，此刻的樣子還是保持在她離去的時候的樣子。
她推門而進，順著自己離去的時候的廊庭回去，在那個草木漫漫之地，她沒有再見到靳少寒的身影。
地上，還剩下著他喝酒的時候灑下的酒。
摻雜著，血！
她心猛然一痛。
幾乎，她都能夠想象出這樣一副景象，他在這地上淒涼痛楚，頹廢的喝酒時的情景，那該是有多麼令人痛惜？
蹲下身，玉指沾染上那地上的酒和血的時候，她的淚也滴淌而下，在這一刻摻雜其中，和為一體。
“你在哪裡？”她喃喃著，抬起首，所望見的是靳少寒的房間的方向。
她毫不猶豫的起身，朝著他的房間而去。
月色泠泠，傾灑在這扇門之上，望將過去，帶著一抹讓人痛心的悽清。
推門而進，月色趁機而進，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靠著牆面半躺在地上的姿勢，頹廢得讓人痛心。
靳少寒的手邊，依稀零落的，是那個酒罈。
傾倒在身邊，卻沒有酒水流淌出來，他已將這一大罈子酒，全部喝下。
如此畫面，她只一腳跨進這門檻，他卻這般頹廢大醉的模樣，彼此相對著，藉著月色清泠，縱橫交錯，無孔不入，傾灑在兩人之間，對影無語，唯美得似乎畫裡出來的一般。
醉了，也美了！
醉了君，卻美了兩廂情。
這一刻，讓她淚流滿面。
他還在，只是爛醉如泥。
一步步走近，玉指輕撫上他的容顏，帶著一種憐惜，淚止不住的流下。
被輕一觸碰，他眉心驟然緊凝，睜開眼的那一剎那，恍惚夢裡，恍惚真實，他也分不清楚，就如此兩兩相望，相對無言，渾然不知夢迴幾度。
靳少寒朦朧之間，只將手反窩，輕捏著她的柔荑，力道卻堅硬如鐵，“你……回來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盡真實，彷彿還是在醉夢之中，分不清楚眼前的沈清影究竟是真實的，還是隻是霧裡看花一般，撩人一夢。
“回來了。”她應和著，帶著淚，無限悽婉，珍惜著他的那一句“你回來了”的話。
她終究，不是那麼心狠的人。
那些傷人的話，終究是無法將這個女子徹底的推開，她終究，也還是回到他的身邊來。
下一刻，他甩開身邊的酒罈，狠狠的將這個女子擁入自己的懷中，這一刻，溫實在懷中，如此真實，得償所願。
就好比如是最虔誠的信徒，在跋涉了千年之後，歷經了千山萬水，終於匍匐在她的懷中，盡情的汲取著這些年來無法撫慰的風霜。
“還好，你回來了。”醉意，在無邊的渙散著，卻說出了他心底中最真的話來，“不是玩物，也不是替身，你真的擾亂了我的心，你怎麼就不懂呢？”
曾經滄海難為水，這是一種讓他無法言說的情。
或許是從裘爺的手中救下她的那一刻，她容顏悽楚，他剛毅如鐵，在那一刻偎依在他的懷中，他橫槍而去，那一刻，就註定了兩人無法掙脫的糾葛。
“我懂了，我現在就懂了。”沈清影在他的懷中，盡情吐納，“只是，你是姐姐的，姐姐很喜歡你，我看得出來。”
靳少寒冷笑著一聲，似乎在嘲笑著沈清影的話，“十個沈清瑤我也不會要的，那樣的富家小姐，多的是……但是，卻沒有一個是你。”
沈清影愣了一下，沒想到從靳少寒的口中會聽到這樣的話。卻停頓了一下，“陸風說，你的母親……”
“不要說她。”靳少寒在這一刻卻吼了出來。
酒意讓他將心全部放開，也將心中埋藏了多
年的憤怒全部放開，毫無節制，在這一刻，他就一如一個受了傷的孩童，盡情的撒潑使鬧。
“她怎麼能那樣，她是我的母親，怎麼就能做出那種事？讓我這個當兒子的，一輩子在家族中都無法抬起頭來。”靳少寒將心底處從未對人說出過的軟弱給說了出來。
“她那樣一死倒是痛快……父帥是個心狠的人，毫不留情面，毫不留情面的，就那樣殺死了母親，殺死了我的母親……”
他哭喊著的話，讓沈清影頓時啞口無言，瞠大了雙眼。
在這一刻，她才真正的注意到了他心中的殘缺處，一撕開，竟然是這樣的血淋淋。
捧著她那張令他無比心疼惋惜的臉，朦朧醉意，幾乎分不清楚究竟是母親在面前，還是自己午夜夢迴。
只是縈繞夢迴，他觸碰在掌心中的溫柔，帶著溫婉的淚，那是一種不同於母親的溫暖。
印象中的母親，永遠是時下最時髦的樣子，旗袍捲髮，紅脣洋溢，笑得無比的嫵媚。
絕不是像沈清影此刻這樣，一臉清淚，滌盪著心中最為沉重的痛。
她們……從本質根本上就不一樣，誰說長得像了？
“清影。”他喚出她的名字，沒有喚錯，“真的，你不是替身。雖然……你有著和母親相像的臉，可是……可是，母親就連死的時候……”
“她都還在笑，是那樣好看，那樣美麗。”他無奈的閉上了眼睛，捧在她臉上的雙手也在這一刻鬆開，如同頹廢了的一般，倚靠在牆面上，無力且沉重。
“她越美麗，父親就越憤怒。”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的模樣，自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都是那麼的堅毅剛強，從未像這一刻這麼的軟弱。
更不能夠想像，他目睹自己的父親在自己面前殺死母親的場景。
他該如何……承受得住？
她不敢去想，只能夠在這一刻將他擁入懷中，期希望自己的溫暖去撫慰他。
酒氣，帶著血腥之氣洋溢入鼻息之中，她伸出手，撩開他的外套，卻被他一拉，拉進了他的懷中。
貼近著他，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傷勢。
溼漉漉的，她已然分不清楚溼了這衣裳的究竟是酒，還是血，但是兩顆心，卻在不住的碰撞。
今夜，將為之情亂，他要她。
（本章完）